如此一來，回生妙手非死不可，否則就是柳夢雨非死不可。

  我說：「柳如煙真的沒有明白人主張查出真正的兇手？」

  柳如煙能夠搬出這麼多李逵，可見他們很聰明。

  可惜他們終究是賊，只有小聰明，沒有大智慧。

  東洋李逵說：「這只能怪柳夢雨、回生妙手一聽到死訊就慌了神，如果足夠冷靜就好了。」

  我不由嘆息，為背鍋俠而且是自願的背鍋俠而嘆息。

  他又說：「他們之間也有著深深的愛恨情仇，他們不能聯合起來共同面對，這就給了我進一步離間他們的機會。」

  小花咬著嘴唇，罵道：「你這個混蛋！」

  我擺擺手，示意小花安靜，我問：「王真自殺，挖出自己的腸子，像香腸一樣切。」

  他笑了，笑得很詭異，也充滿了悔恨，他說：「這是死後製造的假象，出自小野花子的大手筆。」

  小野花子恨透了王真，但王真卻愛她愛得如醉如痴，根本看不到這種仇恨。」

  李逵問：「她為什麼要恨他？」

  東洋李逵說：「因為王真殺了佐藤，佐藤是小野花子的生父。」

  我努力保持鎮靜，這實在很亂。

  東洋李逵說：「小野花子與她母親早早就被拋棄了，但是小野花子長大之後精於暗器，達到爐火純青的程度，成為江湖一代名家，佐藤又與她相認，收為自己的心腹。」

  我不由搖頭，這讓人感慨非常，不可以平常來論小野花子。

  她沒有怨毒生父的薄情寡義，竟然與他康瀣一氣、狼狽為奸。

  「實在妙得很。」李逵說：「父女二人同一路數，惡毒的基因真是強大，能夠代代遺傳。」

  我說：「她殺了王真，然後進挖出了他的腸子。」

  「不錯。」他說：「這都怪回生妙手，他開出的藥方就是要清洗腸子，他說細小的毒針已經進入腸道。」

  小野花子聞之，覺得又可笑又可恨，他決定由此大做文章製造假象，嫁禍回生妙手。

  我說：「你竟然喜歡這樣的女人，她的心腸可實在歹毒。」

  她這是一箭雙鵰，既殺掉仇人，也毀掉我大明一代名醫。

  東洋李逵點點頭，豎起大拇指：「我在大明這幾年增長了見識，大多要拜宋大師所賜。」

  他又說道：「不錯，小野花子是惡毒，但是如果你見到她也會深陷愛情的漩渦不可自拔，因為她是你見到就會愛上的人。」

  小花氣極了：「放屁！」她脫口而出。

  我說：「柳如煙到底是一個什麼組織，它的頭目到底是誰？」

  東洋李逵開始感到氣悶，巨人的毒開始發作，他的手在顫抖，他簡直要將心扒出來，他撕碎了衣服，胸前有很多的抓痕，他簡直太痛苦了。

  那種痛苦的表情，讓我深深的難過。我深感生命的脆弱。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人之渺小，有時卻映襯精神的偉大，然而人總歸是卑微的，需要心靈上有一兩個閃光點。

  我問：「你很痛？」

  他的臉頰脹得通紅，嘴巴張得大大的，他又掐著自己的脖子，就像蟒蛇纏在身上一樣。

  時間分分鐘過去，毒性得到暫時的緩解，而他的臉色變黑，讓人感到可怕。

  他又說道：「宋大師，柳如煙的水深得很，我也不清楚誰是幕後的主使和組織者，但是你要知道，柳夢雨只是一個傀儡。」

  他豎起小拇指，說道：「她只是一個小角色。我在大明這幾年，發現柳夢雨只是在被利用。」

  世間的邪惡簡直無邊無際，不敢想像。

  真正的作惡者隱藏在幕後，他們糾集一些馬仔外托柳如煙之名，作為轉移注意力的目標。

  我說：「柳夢雨並不笨，她為什麼會做這種蠢事？」

  東洋李逵說：「柳如煙的旗號並不是誰都可以用的，因為大明講規矩，講資歷，因此之故，它需要靠關係、用錢買才能得到。」

  這真是不可思議，風氣一旦形成，便會蔓延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連作惡都要靠行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們無論從事高等的職業還是低等的職業都是混口飯吃。仟千仦哾

  大大小小的馬仔不是常年漂泊海外的漁民就是從事海外貿易的人，海禁使他們失去生計，為了活命，他們不得不走上這條路。

  他說：「我真不理解大明的天子為什麼這么小氣，他在擔心什麼？」

  這是一個深奧的問題，我也覺得難解。

  有時，我站在漁民的角度覺得這項政策不可思議。

  但是聽龍知縣解釋政策，又覺得海禁是一項有利於民的大好政策。

  兩種不同的觀點不停的在我腦海里交戰，這簡直就是天人大戰，我無法說服自己接受哪一種觀點，因此，我是一個矛盾的人。

  東洋李逵也是一個矛盾的人，又有誰不是呢？

  他接著說道：「話說回來，柳夢雨一直深愛著你，她為你多次抵擋幕後黑手對你的傷害，如果沒有她，你絕對活不到今天。」

  我一時錯愕，又想起那嫵媚妙曼的柳夢雨，心中如一團火在燃燒。

  我臉上火辣辣的，這簡直不可理喻，我問：「還有一個與她很相像的人。」

  東洋李逵說道：「不錯，她叫柳夢雲，與柳夢雨是姐妹，然而她們凡事都要一較高下。」

  我喟然道：「姐妹相爭也並不罕見，兄弟相爭而以性命相搏的也大有人在，可是她們到底在爭什麼？」

  東洋李逵說：「她們什麼都爭！這來自於他們父母的偏愛。」

  「偏愛誰？」我問。

  他說：「他們的父母偏愛妹妹柳夢雲，也讓柳夢雲嫁得好，嫁給了前任吏部侍郎的公子」

  「那柳夢雨呢？」

  「柳夢雨一直都不肯嫁，她一定要超過妹妹，而她的父母為她約聘的人都不及柳夢雲，因此她就拒絕。」

  這讓我很不以為然，而且感到很好笑。

  我說：「她這要等到何年何夕？」

  李逵會然一笑，而這讓毒性發作，他又艱難於喘息，在這滄海之間，看著這如米粒般的生命。

  我為她們姊妹相爭覺得不值，東洋李逵說：「但是她遇到了你，便暗自以身相許，再沒有了爭強之心。」

  小花雙眼噴射出怒火，不，是妒火。

  李逵說：「這樣看起來，她們姐妹倆倒並不是真有豺狼之心。」

  東洋李逵說：「柳夢雨常常在柳夢雲面前提起宋師爺，以此炫耀，因為宋大師一介白面書生，風流倜儻，而且才智過人，氣宇不凡，英氣逼人。」

  小花道：「這倒是！」

  東洋李逵點點頭，說道：「可悲的是，侍郎家的公子死了，20多歲便撒手人寰，留下柳夢雲寡居數年。」

  他深深喘息，又說道：「他不死簡直沒有天理，他常常去煙花柳巷，染上了各種毒，他怎會不死？」

  我只好搖頭嘆息，糜爛的生命也將如爛在泥土裡的花草，也許終究滋養了大地。

  小花說：「我已經猜到了結局，柳夢雲也心屬宋師爺，她們姐妹真是心理變態，30多歲的老女人竟然為宋師爺年輕小伙爭風吃醋，而且大打出手，刀劍相搏，實在可惡。」

  我看著小花，心卻煩亂得很，人之常情，卻怎能擺脫得了？

  李逵問：「那小紅呢？」

  東洋李逵甚為慚愧，我接著問道：「她是柳夢雨的什麼人？」

  東洋李逵說：「小紅是柳夢雨的小跟班，她們情如姐妹，但平時以母女相稱。」

  我們問：「這是為何？」

  東洋李逵呵呵冷笑，他不免艱難於喘息，他掙扎著說道：「這是為了讓男人們死心，她們姐妹都很迷人，追求者自然不在少數。」

  他看了看我，有些抱愧的說：「自從見到宋大師，柳夢雨便心意已決。」

  李逵說道：「什麼心意已決，他還勾引回生妙手。」

  東洋李逵說道：「那都是耍弄心機。」

  小花問：「他們就沒有做什麼？」

  東洋李逵說：「沒有，其實回生妙手這個老男人很想，但柳夢雨不給他機會。」

  「哎！」小花深深嘆息，不由悲愴的說道：「原來回生妙手也是個有情郎，別人對他虛心假意，他卻死心塌地，悲哀，這實在太悲哀了。」

  我說：「有些事你不懂，男人執意這樣也許才會心安理得。」

  小花撇著嘴說道：「我的命真苦。」

  李逵說：「你的命好得很，你看上的男人價值連城……」小花點點頭。

  東洋李逵說道：「小紅很像小野花子，我在大明常年漂泊，孤苦伶仃，因此，我就喜歡上了她，然而小紅卻中意於再世關公，再世關公可是年屆四十的老男人。」

  東洋李逵也已很老，我實在不想打擊他，隨他去吧。

  他說：「如果我死了，不能謀小紅一面，這是我最大的遺憾。」

  李逵說：「那小野花子呢？」

  東洋李逵忽而悲哀起來，說道：「我現在就要追她而去了。」

  他不由流下兩道熱淚，他望著天空，手扶著我要做起來，他要看大海。

  我蹲下身去將他抱起來，抱到甲板上。

  他看了一眼大海，笑了，笑得很天真，隨即他的眼光變得凝滯，他停止了呼吸，就這樣安詳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