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穆統領的引領下,林遲和茉麗雅走進富麗堂皇的皇宮,沿著螺旋樓梯一路向上,來到頂端的露台。
與上次見面時一樣,機關城的女王——夏夜,今天也依然很有氣場。
她身穿一襲綉著猩紅紋路的黑衣,與通體潔白的茉麗雅產生了鮮明的對比。及腰的漆黑長發在背後搖曳,齊劉海下面露出的青色眸子,直直的盯著林遲。
「歡迎您的到訪。」夏夜雙手抓起裙擺稍稍鞠了一躬。
「沒想到還能再次見面。」林遲笑道:「上次我們見面的時候……好像不太愉快。」
「能把那封信帶給我,我還是很感謝您的。」夏夜也微微一笑,抬起不帶血色的右手指向下方。
不管是膚色還是裝束,這位女王看起來都比茉麗雅更像吸血鬼。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空靈,彷彿來自冰冷的深淵。
「真沒想到女皇大人還記得我。」林遲調侃道:「我還以為您已經把我忘了。」
「我的記憶的確雜亂,但與您的那場戰鬥令我印象深刻。」夏夜輕輕點頭:「看看街道上的景色吧。」
林遲站到露台邊緣,凝視著下方棋盤一般的城市,只見街上熙熙攘攘的路人,正在一個接一個的消失。
那些人像是踏入了虛空,毫無徵兆的突然蒸發了。與此同時,還有許多亡者正在源源不斷的出現。正如茉麗雅所說,這裡簡直像是個中轉站。
「這是怎麼回事?」林遲問。
「即使已經死去,這裡的居民也無法得到永久的安寧。」
夏夜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悲涼的神情:「我們的靈魂永遠無法解脫。」
「這難道是……重複利用?」林遲察覺到了事情的真相。
「是的。」女皇點頭:「那該死的造物主,已經無藥可救了。」
——即使《戰爭天堂》的伺服器非同一般,要每時每刻製造出大量的「人類」,需要的運算量也實在太大了。
看樣子,為了避免伺服器崩潰,造物主們想到的辦法,便是對這些死去的NPC,進行循環利用了。
「那些可悲的傢伙,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次死去,但我知道。」
夏夜的雙手按在冰冷欄杆上,凝視著下方的復刻版機關城,聲音隨風飄向遠方:「我已經回去足足七次了,每次被殺之後,又會被丟回到這個世界來。」
「真虧你這樣還能繼續統治這座城市。」林遲感慨道。
聽到林遲的話,夏夜笑出聲來,抬起頭凝視著碧藍的天空:
「造物主把我們用作工具,一次又一次的復生與死亡,已經令我們感到厭倦。看看這些人,他們甚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在每次復生的時候都會被抹去記憶。」
「我們那個世界的人類,可能也處於這種狀態下。」林遲笑了笑:「輪迴轉世的說法,還是有許多人相信的。」
——如果輪迴轉世真的存在,應該也會像戰爭天堂里這樣殘酷。那些期盼著在死後還能「重新開始」的人可能還沒意識到,這種輪迴並非是什麼恩賜,而是恐怖的詛咒。
而現在,身為死者國度的女皇,夏夜要做的便是讓這個輪迴徹底終結:
「我要結束這個衰敗的輪迴,讓這裡的居民得到永久的解脫。」
女皇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雙手死死的攥住欄杆:「只要找到『死亡使者』,便可以結束這一切。」
「他在哪兒?」林遲問。
掌控死者世界的造物主,名字的確是「死亡使者」沒錯。但這個極度神秘的傢伙,自然不可能如此輕易的現身。
對於這個人,林遲也只是從戰爭觀察者那裡聽到過名字而已,完全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麼模樣,更別說是找到對方了。
「他不會出現的,但我有辦法讓他現身。」夏夜咬著牙:「他麾下的一個怪物,正在另一個世界散播死亡。我現在無法前往那個世界,但只要您能除掉那個怪物,死亡使者或許會親自降臨。」
「那怪物叫什麼名字?」
「他稱呼自己為『咆哮的魔鬼』,目前已經蠱惑了一位和您一樣的外來者,正在到處大開殺戒。」夏夜給出目標的名字:「被他蠱惑的那位外來者的代號是『終結者』。」
「哈,怪不得終結者這次沒送一血。」林遲笑道。
按照夏夜的說法,「終結者」那個倒霉催的可憐孩子,應該是被死亡使者派出的魔鬼忽悠了。
毫無疑問,要想擊潰那種傢伙,絕對會非常困難。但是,以焰風城目前的發展趨勢,自己並非是完全沒有勝算。
而且,既然對方也是和自己在同一局比賽中的選手,這場對決遲早都會到來。與其拖到後期讓終結者變得更強,還不如想辦法儘早解決。
「告訴我終結者控制著哪一座領地。」接受了任務的林遲提出自己的需求:「如果可以的話,把其他『外來者』控制領地的情況也告訴我。」
「好的。」夏夜輕輕點頭:「當您回到那個世界的時候,就會回想起這些信息。」
在說話的同時,女皇抬起右手,在露台上製造出一道漆黑的傳送門:
「通過這道門,您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去,我相信,如果是您的話,應該可以結束這一切。」
「嗯……也許吧。」林遲並沒有把話說得太死。
在踏入傳送門之前,他回過頭最後問了一次:「你們真的要放棄這個輪迴?」
「是的,我心意已決。」夏夜毫不猶豫的回答:「這是個看不到結局的噩夢,對這裡的所有亡者來說都是如此。」
「我倒是不這麼認為。」林遲搖了搖頭。
「您認為這種生活有『意義』可言?」夏夜死死的盯著他。
面對態度堅決的女皇,林遲輕聲說出自己的觀點:
「我認為永久存在並不是什麼詛咒,什麼都還沒體驗到就已經死去,這才是真正的噩夢。」
語畢,他和茉麗雅一起踏入傳送門,身形消失在皇宮露台上,只留下孤獨的女王,用茫然的目光凝視著傳送門消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