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食物的士兵們,此時一個個都是喜笑顏開,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雖說只是普通的食物,但對於餓了幾天的士兵們來說,卻彷彿是來自於天堂的美味。
吃過了煮土豆之後,銀霜跨上她那匹披掛了灰色鎧甲的軍馬,從兵營出發,向著焰風宮疾馳而去。
還不知道新任領主身份的她,對於焰風城新領主的身份,也是很感興趣的。
——作為屠城部隊「陷陣團」的指揮官,效忠領主正是自己的本分。按照秦將軍的推斷,這片大陸上新一輪的戰爭即將開始,在那之前必須做好準備才行。
下午時分,街道上的路人熙熙攘攘,但在看到銀霜以及她那匹標誌性的軍馬時,路人們全都躲得遠遠的。
「膽小鬼……」銀霜心中暗想。
棕色面罩遮住她的面孔,紮成單馬尾的頭髮在腦後隨風飄揚。策馬奔騰的銀霜,很快便抵達了焰風宮的正門前。
衛兵們讓開了通路,銀霜騎著馬進入大院,剛把馬拴在木樁上,便看到和自己相熟的另一名指揮官,在部下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看著衛隊指揮官任游那腫脹的面孔,以及一瘸一拐的動作,銀霜不禁笑出聲來:「你這是怎麼了?衛隊造反了嗎?」
「因為少主的事……秦將軍揍了我一頓。」任游口齒不清的說著。
眼見平時總是以「花美男」面目示人的任游,此時卻變成了這種鬼樣子,銀霜差點笑岔氣,惹得攙扶著任游的兩名衛隊成員,對她投來憤怒的目光。
不過,任游自己倒是並不在意銀霜的態度,只是緩緩開口道:「沒死就不錯了,就別要求那麼高了。」
「失職理應遭受懲罰。」銀霜點頭表示贊同:「不過,我還是很同情你,你們的失職或許並不是壞事。」
「你難道是在質疑少主?」任游嘆了口氣:「別忘了你可是軍人,我們這些人必須保持絕對忠誠。」
「但是——」
銀霜正要說話,便聽到身後響起沉重的腳步聲,嘴裡剛準備吐出的台詞,瞬間被掐斷咽回肚子里:
咚!
一個接近三米高的銀色「罐頭」在二人身邊站定,背後那柄長劍散發著神聖的金色光芒,看起來像是某種機械的鐵桶型頭盔縫隙中,露出一雙湛藍的眼睛。
「海德梅爾……」銀霜輕聲說。
「是我,我到了。」被稱為海德梅爾的男人用力點頭。
這個明顯是來自於異鄉的藍眼睛「猛男」,正是焰風軍異族騎士團的指揮官——大騎士海德梅爾。
由於此人的戰鬥風格與銀霜完全不同,銀霜和這傢伙也很不對付。而且,來自異鄉的海德梅爾,還在學習焰風城的語言。他與本地人交流的時候,也經常會鬧出一些岔子。
「我好了,你們呢?」海德梅爾大聲說。
「呃,你什麼意思?」銀霜皺起眉。
「嗯,我們也好了……」任游無力的說。
「大家一起好。」海德梅爾點點頭。
「所以你們在說什麼?」銀霜一頭霧水的看向任游。
「讓我來吧,你還沒學會和他交流的方法。」
說到這裡,任游咳嗽一聲,艱難的點了點頭,指著焰風宮正殿的大門:「走你。」
「你先走。」海德梅爾很有禮貌的稍稍彎腰。
「這我倒是聽懂了。」銀霜沒好氣的說著,轉身走向正殿。
或許是還在處理部隊的事務,其他的指揮官貌似還沒到,銀霜站到正殿門前,對守門的衛兵輕輕點頭,腰間掛著的短彎刀折射著日光,看起來彷彿秋季的彎月。
由於領主尚武的緣故,焰風宮的規定與其他的宮廷不大一樣,在這裡,如果是部隊的指揮官,是可以攜帶武器進入正殿與領主見面的。
甚至就連敵人派來的使者,也被允許攜帶武器進入此地。以前也曾出現過刺客在正殿中試圖刺殺上一任領主的情況,結果都變成了刺客被領主瞬間秒殺。
不過,隨著上一任領主的逝去,繼位的少主昏庸無能,平時總是待在自己的屋子裡,完全不理會焰風城的朝政。
現在少主也已經死亡,隨著新一任領主的上任,這片領地也總算是可以再度走上正軌了。
「你來了,銀霜。」秦將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面對焰風軍的最高指揮官,銀霜也是立刻單膝下跪,右手握拳抵在胸前,向對方表示忠誠。
「站起來,我討厭這些禮數。」秦將軍還是和平時一樣,聲音裡帶著些許不耐煩。
「哈。」銀霜笑了一聲:「看到您和平時一樣,我就放心了。」
「是的,但領主和平時不一樣了。」秦將軍漆黑的頭盔下方,飄出意味不明的話語:「別失態了,銀霜。」
——這話是什麼意思?新任的領主究竟是什麼人?
銀霜正在納悶的時候,海德梅爾和任游也進入了正殿,一起在秦將軍身邊站定,凝視著空空蕩蕩的王座。
應該是領主所在的位置,此時還沒有人。四人等待了一會兒,王座右側的長長走廊里,響起了清脆的腳步聲。
「是新任領主嗎……」銀霜握緊了拳頭。
她很清楚,接下來即將出現的那位統治者,便是自己效忠的對象。
腳步聲很快由遠及近,一名白衣男子的身影從立柱後面走出來,首先出現的並非是領主,而是衛隊里最精銳的成員之一——沈文沖。
銀霜把目光聚焦在沈文衝出現的位置,另一道身影跟在那名護衛身後出現了。
這次出現的那個人,比沈文沖矮了至少三十公分,身穿一件樸素的藍色外袍,腰間掛著和他身形相符的短佩劍。
「嗯?」
銀霜發出困惑的聲音,當她的目光移到矮個子臉上的時候,原本的疑惑頓時轉化為徹底的驚愕:
「少……少主?」
——出現在她視線中的,竟然是被匪徒在野外截殺的焰風城少主,那孩子不光是還活著,身上甚至是毫髮無傷,根本看不出經歷了戰鬥的跡象!
這到底怎麼回事?
銀霜抬起右手,用力揉了揉眼,卻聽到任游發出如釋重負的聲音:「少主果然還活著,衛隊也終於安全了……」
「別得意忘形,任游。」秦將軍的話語絲毫不留情面:「你們失職的罪責還是會被追究的。」
任游還沒回答,海德梅爾已經激動的喊出聲來:
「您……好了?」
「我很好。」少主笑了笑。
在四名軍中統帥的注視之下,少主坐上鋼鐵材質的王座,把佩劍放在扶手旁,面對著半跪的四人,下達了自己的第一個命令:
「起來吧,以後也沒必要再下跪了。」
「遵命。」銀霜輕聲說。
身為軍隊的指揮官,她看人一向很准,正因如此她才會對少主徹底失望,因為那個懶散的小孩子,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可取之處。
但現在……端坐於王座上的那個孩子,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不管是動作習慣還是說話方式,亦或是那種很難形容的「氣質」,都與以前那個廢柴少主截然不同了。
——難道是雙胞胎?
心亂如麻的銀霜正思索著,便聽到少主再度開口了:「你們是想問,我為什麼還活著,對吧。」
「我相信少主您肯定能活下來,因為您將會成為焰風城最強大的統治者。」滿身是傷的任游,熟練的拍起了馬屁。
「這還不一定。」少主的目光從四人身上掃過:「我想要開疆擴土,攻城略地,所以現在需要你們的協助。」
「幫忙。」海德梅爾毫不猶豫的點頭,用生疏的焰風語表達自己的忠誠:「我會戰鬥。」
「嗯。」少主看起來似乎很滿意:「在那之前,我要重新整編部隊,削減掉多餘的戰鬥力,只留下必要的精銳。」
——這小子在說什麼?
此話一出,銀霜正要冒險發表意見,便聽到秦將軍已經先開口了:
「這麼做會令焰風城陷落,少主。」
「此話怎講?」少主微微皺眉。
「焰風軍的士兵目前共有四千兩百七十五人。」秦將軍報出精確無誤的人數:「我們需要足夠多的士兵,才能防守焰風城的邊疆。現在的人數已經捉襟見肘,若是繼續裁軍,敵人很容易入侵我們的領地,甚至還會長驅直入。」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少主點頭。
這名曾經很不靠譜的領主,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回去睡覺,而是對秦將軍的觀點表示贊同。
但是,少主之所以會提出裁軍,顯然還是有自己的想法:
「現在焰風城外側的防禦的確薄弱,否則我也不會遭受襲擊了。」說到這裡,少主話鋒一轉:「但是,與其部署士兵,或許還有更好的防禦手段。」
「你是要建造高牆?」銀霜忍不住提問。
「那當然也是個辦法,但卻治標不治本。」
少主搖了搖頭:「就算堡壘再怎麼堅固,一旦被包圍也遲早會被攻破。而且,由於『我』之前的疏忽,現在焰風城的軍隊士氣低落,戰鬥力應該也無法和全盛時期相提並論了吧?」
「看到你如此努力,我們也會努力的。」任游繼續拍馬屁。
銀霜用鄙視的目光看了任游一眼,還是提出了困擾著自己的問題:「所以,您到底打算怎麼做?」
「曾經有那麼一位戰無不勝的將軍,他的軍隊戰鬥力並不強,裝備和糧草也不怎麼充足。但他總是能打勝仗,甚至還曾經擊敗了裝備比自己先進一個檔次的敵人,你們知道為什麼嗎?」少主慢條斯理的說。
「熟讀兵法,運兵如神。」秦將軍說。
「這當然也是一方面,但還有另外一方面。」
少主意味深長的停頓了一會兒,終於給出了答案:
「發動人民。」
「您是說……城外的那些貧民?」銀霜立刻反應過來了。
——環繞著焰風城的一圈「貧民帶」,銀霜自然是很清楚的,那邊的居民可謂是一貧如洗,連吃飯都成問題,攔路搶劫的匪徒和小偷,也是層出不窮。
不過,就算是貧民區,也依然繼承了焰風城的彪悍民風。
銀霜還記得自己曾經在那邊遇到過劫匪,戰鬥力甚至和自己不相上下,當時是孤身一人的自己,到最後也沒能斬下對方的頭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傢伙逃跑。
「是的,正是他們。」少主的聲音非常沉穩:「我在返程的路上,也見識了當地居民的戰鬥力。他們為了活下去,練就了強健的體魄,就算是不起眼的小孩子,也完全不容小覷。」
此話一出,留在少主房間里的舒逍,突然打了個噴嚏。還在看書的舒瑤關切的問道:「哥,你感冒了?」
「沒,可能是有人在罵我……」舒逍說。
「所以,您的意思是讓環繞焰風城的那群貧民武裝起來,成為城市的『盾牌』?」秦將軍說道。
「正是如此。」少主說:「那些貧苦的勞動人民,需要的只是吃得飽穿得暖,只要解決了他們的生計問題,讓他們重新獲得生存的希望。他們甚至會自己保衛這片土地!」
海德梅爾斟酌了半天,終於說出自己的感受:「人的……力量!」
對於這傢伙的語言表達能力,銀霜可謂是鄙視到極點。但她知道海德梅爾說得沒錯,少主要做的,正是利用領地居民的力量,令焰風城真正成為無法被攻破的「鋼鐵要塞」!
在大部分戰爭中,平民都會悲慘的淪為炮灰。以他們的戰鬥力,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
但若是讓這部分「炮灰」,也成為焰風城的一支武裝力量,情況就不一樣了。
「訓練民兵……」任游低聲說:「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但是,我們不能強迫他們加入,否則只會帶來反效果。」少主說:「所以,接下來的計劃,需要你們的幫助。」
「我們願為少主赴湯蹈火。」秦將軍的聲音不帶任何迷惘。
「赴湯蹈火倒是沒必要,但還得請你們活動一下筋骨了。」
說到這裡,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計劃,少主臉上再度露出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