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衾睜大了雙眼，那具血淋淋的身體，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長著和自己差不多的樣貌。
只不過自己的臉上，還多了一道被燙傷的疤痕……
他就是江靖塵嗎？
江靖塵長得會比較白，看起來就是江南那邊標誌的少年郎。
溫潤如玉，公子世無雙。
和他一個糙皮漢，完全不一樣。
但是眉目間又是如此相似。
江靖塵搖搖晃晃地伸出了手，想要觸碰他的面具。
他一邊抬起手，一邊道：「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
在樹底下修養了有一會兒的南詩逸，突然發現同樣靠在樹幹邊上的念衾，沒有了動靜。
她出於擔心，起身看了看他。
而此刻的念衾，正熟睡著，那扇銀白色的面具，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她記得念衾好像說過，他的臉是因為被火燎傷了，靈山有那麼多奇丹妙藥，一定有辦法幫他治好的。
但是，到底傷到哪種程度呢……
這麼想著，南詩逸的手也漸漸伸向了念衾的那個鐵面具，指尖觸及其冰涼。
「我都還未曾見過你的模樣。」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動靜太大，念衾突然驚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轉身就將她壓在了身下。
「師傅這是想做什麼？」念衾問道。
南詩逸有些被嚇到，半天沒有緩過神來，只是盯著他看。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南詩逸說道，一把推開了念衾。
「我就是想看看你臉上的傷到底如何，好幫你診治一下。」南詩逸揉了揉手腕，剛剛被念衾那麼一抓，有些痛。
可念衾只是呆坐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心跳得極快，看向周圍的一切，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興奮勁兒。
「不用了，陳年傷疤，不治也罷。」念衾冷冷道，他的頭開始痛了起來，手背上的青筋盡顯。
「隨便你。」南詩逸站了起來，有些嗔怪道，「碧羽怎麼去了那麼久還沒有回來……」
出於擔心，她沒有再理會念衾，開始一路走著，去尋找碧羽。
念衾則跟在她的身後，每一步，都是那般沉重。
他剛剛做的夢，還無比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腦子裡。
是江靖塵，他揭開了自己的面具，然後笑了笑，道：「沒想到做鬼做了這麼多年，我還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念衾看著自己的面具被他摘下，那一刻，他竟然沒有反抗。
「你是什麼人？」念衾呆呆問道。
「我是誰？」江靖塵大笑了起來，手掌拍了拍念衾的肩膀，「你心裡不是早已有了答案了嗎？」
念衾有點傻了，但他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是江靖塵。」江靖塵的話音一沉，「也是你。」
「我……」念衾雙腿癱軟，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不然你以為，你憑什麼天賦異稟，你又為什麼會厭棄修道，還有……」
「毀掉自己的這張臉。」
這一件件曾經讓念衾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居然就在這一刻，立馬都得到了解釋。
「所以，我是你……」念衾語氣發顫，有些不敢相信。
「我在地下靈魂飄拂一百年，有在人間，也不過十餘年罷了。」江靖塵笑得偏執，「費盡心思活著，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復仇證道！」
念衾手心攥緊，他無法接受，他覺得自己就是關墟村裡的一個小村民罷了，這次只是為了查清楚關墟村走水的真相，找到爺爺罷了，他根本就不是什麼江靖塵！
「你胡說！我是念衾，你不要和我扯上什麼關係！」念衾大聲呵斥道。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但你是我，這點無法改變，而且，你馬上就要想起這所有的一切。」
「不！」
後來，他便醒了，一睜眼，就看到南詩逸要揭開他的面具，便一緊張，做出了那等逾矩之事。
兩個人單獨走在路上，愣是誰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你沒事吧。」南詩逸問道，打破了此刻的平靜。
「我沒事，師傅……」念衾的聲音很輕，有些心不在焉。
「師傅。」他突然又喚了南詩逸一聲。
「怎麼了。」
「江靖塵是誰？」
「…」
南詩逸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睛便足以告訴他，她不希望他提起這個人。
「說實話師傅，我剛剛好像夢到了他。」念衾鬼使神差道，「他死在天壇之上對吧。」
「閉嘴。」南詩逸冷聲道，語氣中有些許不悅。
「我看到了所有的一切，他死亡的全過程。」
「我讓你閉嘴你是聽不懂嗎！」南詩逸徹底生氣了，「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三番五次做出一些讓我無法理解的事情？」
「你要知道江靖塵這個人做什麼？你和他有什麼關係嗎？還是說你好奇，你覺得很有意思？」
面對這樣子的南詩逸，念衾顯得異常冷靜，就那樣平靜地看著她，任由她朝自己發泄著她所有的不滿。
「師傅……」
念衾想讓她冷靜一點，但南詩逸居然……
居然哭了。
她蹲在了地上，脊背一顫一顫的，將自己埋在臂彎里。
時不時，還傳來了抽泣的聲音。
這讓念衾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也緩緩蹲下了身子，抬手，想安慰她，卻又覺得，自己不該再逾矩了。
既然江靖塵說自己是他，那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是江靖塵說的吧。
「師傅。」念衾輕聲道，「江靖塵他出現在我的夢裡，叫我告訴你一句話。」
他察覺到抽泣的女子似乎停了一下，便繼續道：「夜色如水吾如厲鬼，我只知我心中無悔，所以也希望你，不要悔。」
南詩逸慢慢抬起頭來，一張臉哭得有些紅，念衾便抬起手，將自己的手臂，示意南詩逸可以用自己的衣服擦擦。
「你最好不要亂開這樣子的玩笑。」南詩逸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將念衾的衣袖拿起來擦臉，十分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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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應該的。
念衾看著這樣子的南詩逸，不禁覺得有些可愛，那個平日裡總是冷著臉的師傅，居然還有這樣任性嬌縱的一面。
這樣才好，這樣或許才是真實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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