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全想到這兒，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緊了緊衣服，看了看床邊的鋤頭，暗暗給自己打氣。

  沒事沒事！

  不會有事的！

  兒子不會來找他的！

  他緊張兮兮坐了小半個時辰，見沒有什麼事情，心裡鬆懈下來。qqxδnew

  困意來襲，就著床邊，睡了過去。

  而睡得正香的王芬，卻是再一次夢到了兒子。

  看著眼前的兒子，王芬有些難以置信。

  「強子，是是你嗎？」

  劉強幽怨看著她，悶悶說道：「是我！」

  「娘！你怎麼也不來找我？」

  「我都在山上走了好幾天了！」

  王芬精神恍惚了。

  這真是她兒子？

  劉強見她不說話，又說道：「娘！」

  「我不要走了，你來接我吧，我想回家。」

  「我不要離開你！」

  「娘！我不怕坐牢，我跟你回去。」

  他越說越起勁兒，忍不住拉著王芬的胳膊。

  王芬摸到兒子溫熱的手，抖著聲音說道：「好好好！」

  「強子不想去就不去。」

  「娘帶你回家，啊，回家！」

  王芬說著拉起兒子就走，只是沒走兩步，又被人拉住了。

  她轉過身，疑惑問道：「強子怎麼不走了，娘帶你回家啊！」

  「不怕不怕，有娘在呢！」

  「咱不怕趙偉，給他賠點兒錢就成！」

  「不怕不怕啊！」

  劉強聽了這話，猶豫片刻，邁開步子跟著他娘往前走。

  而此刻劉家院子裡，氣氛嚇人的很。

  王芬披散著頭髮，抱著一團衣服在自言自語。

  院子西側的老牛『哞哞』直叫。

  院子上空，老鴰飛來飛去，時不時叫上一聲。

  老鴰的聲音本就悽慘，配著這場景，更是看得人後背發涼。

  劉洪全手握著鋤頭，硬著頭皮走上前，嘗試叫醒王芬。

  「他娘！」

  「醒醒！」

  「你快醒醒！」

  王芬沒有反應，依舊抱著懷裡的衣服，喃喃自語。

  『嘎-------』

  突然，一隻老鴰落到王芬懷裡的衣服上，淒聲慘叫。

  劉洪全頭皮一麻，壯著膽子拿鋤頭揮走老鴰，又伸手推了推王芬。

  王芬手裡的衣服掉到地上，好半晌，才抬起頭。

  她迷茫看著劉洪全，顯然是不知道發生了啥事。

  劉洪全趕緊扶起她，拉著她回了房。

  屋裡。

  原本亮著的油燈不知何時被吹滅了。

  劉洪全哆嗦著手，一一點上。

  他快速關好門，看向坐在床邊的王芬。

  王芬一臉茫然看著他。

  劉洪全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問什麼呢？

  看她的樣子，很顯然是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

  雖然說了一些胡話，怕也是想到了兒子，魔怔了。

  他嘆了口氣，拿著袖子擦了擦汗，說道：「行了，快睡吧，不早了！」

  王芬反應了半天，踢掉鞋子躺了回去。

  沒一會兒，床上傳來輕微的鼾聲。

  劉洪全坐在桌旁，睡意全無。

  他警惕地看了看門外，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不過已經聽不到老鴰的叫聲了，老牛也安靜了下來。

  他暗暗吐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水壺灌了幾口水，又坐著發起了呆。

  他那會兒不知怎麼的，就睡了過去。

  再醒的時候，就聽到院子裡有聲音。

  再看向一旁，王芬也不在床上了。

  他拿著鋤頭出了門，然後就看到王芬抱著衣服嘮嘮叨叨說個不停。

  想到那衣服，劉洪全慌忙站起身，拉開門跑了出去。

  很快，他拿著衣服走了回來。

  他湊到燈下，仔細辨認著。

  看了好幾遍，認出來，這是他兒子生前穿過的衣服。

  這衣服還是王芬之前偷偷藏起來的。

  想兒子了，就拿出來看一看。

  劉洪全摸著手裡的衣服，好一會兒，才吸吸鼻子，把衣服疊好，隨手放到桌上。

  算了！

  明天再去一趟山上吧，把這衣服燒了。

  他打定主意，又枯坐了起來。

  一直等到外邊天色亮了起來，劉洪全才趴到桌上，想著眯一會兒，等天大亮了就趕緊走。

  誰知他這一睡，竟是誤了時辰。

  『砰砰砰』

  『砰砰砰』

  劉家的大門被拍的震天響。

  門外的人焦急喊著。

  「老劉！」

  「老劉！」

  「你快醒醒，出大事兒啦！」

  「你在家嗎？」

  屋裡的劉洪全被驚醒，『唰』的站起身。

  他下意識看向床上，床上空蕩蕩的。

  王芬不在了！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拔腿就往外跑。

  院門上抵著的長凳被人移到一旁，門栓是打開的。

  他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趕緊跑上前把門打開。

  門外的人見他終於出來了，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

  「快快快！」

  「快跟我去後山！」

  「你媳婦兒出事了！」

  「快點兒快點兒！」

  那人說著拉著他就跑。

  劉洪全聽到王芬出了事，也顧不上問其他，跟著往山上跑去。

  另一邊。

  後山。

  一群人圍在一起，指指點點說著什麼。

  地上，一個女人臉色發青，一動不動，正是王芬。

  她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貼著身子，顯得人更加消瘦。

  脖子上，還有一道很明顯的勒痕。

  旁邊的人竊竊私語著。

  「你說，她好端端的，為啥來這裡啊？」

  「還拿衣服勒自己脖子！」

  「不知道啊！」

  「俺都有段時間沒見她了，怎麼就回來了啊！」

  「害！估計是想兒子了，回來看看，昨兒不是十五麼！」

  有人贊同點點頭。

  「你說的是，怕是回來看她兒子的，你看，那墳前還有灰呢！」

  「哎！」

  「想兒子就想兒子，幹嘛想不通上吊啊！」

  「還是在她兒子墳前！」

  「看著怪嚇人的！」

  「可不是麼！」

  「之前她走的時候，就有點瘋了，我還以為離開了能好呢！」

  「誰知道還是這樣！」

  「是啊是啊！」

  「她這一走，可就留下老劉跟兒媳婦了，也是慘吶！」

  正說著，突然有人衝過來，趴到地上就喊。

  「他娘！」

  「他娘！」

  「你咋就想不通啊？」

  「你走了，留下我咋辦啊？」

  劉洪全伏到地上痛哭起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王芬會想不開，上吊自殺！

  他一個沒看住，她竟是尋了短見。

  這下他一個人，可怎麼活啊！

  劉洪全哭了個夠，才慢慢停下來，撐起身體。

  感覺到腿邊的濕潤，他覺察出不對勁來。

  她的衣服怎麼是濕的？

  她那會兒去哪兒了？

  為啥想不明白要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