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李雲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扭頭看了一看謝幼微臉上淡然的表情。
這麼對比起來,就越發的顯得李雲的行為讓人發笑。
所以說……那李家看上去那麼乖的閨女……竟然真的做出了那樣子的事情?
聽方才謝小姐報出來的那幾個名字……
嘖嘖嘖。
人數還不少啊。
而且確實一個個的都是富家大少爺,再要麼就是仕途一片光明的那一種。
一個個的看上去也不是那麼好騙的小少爺啊。
怎麼就被這個李雲給一個個都攥在手裡了?
而且聽上去似乎還不止這麼幾個人,瞅著那李雲方才那般失態的叫停的模樣,只怕是還有不少人的名字沒有被謝家的這位小姐報出來。
因為謝幼微方才輕描淡寫地就爆出了李寧這麼大的一個瓜的原因,眾人對謝幼微都忍不住增添了幾分信服。
一通下來,站在鴛鴦簪這邊的人反而還多了一些。
謝幼微也不願意多拖延,看著台上的兩個人,臉上閃過了幾絲無奈。
「行了,我也不想在這裡耗著,怪沒意思的,」
「想要知道誰才是真正設計那些稿子的人,咱們憑藉作品說話不就是了?」
謝幼微滿臉的篤定。
台上的冒牌貨「謝寧」抿了抿唇,臉上多了幾分焦躁不安的情緒。
「我方才已經現場作畫過了。」
謝幼微淡淡地覷了一眼冒牌貨「謝寧」,有些忍不住發笑。
「你方才的那一張,作數?」
見局面不好,王掌柜也在邊上試圖幫襯兩下。
「怎得不作數?方才這謝姑娘可是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作畫的呢!」
眾人點點頭。
謝幼微勾著唇,笑容不減。
「是啊,我也看到了,這位謝姑娘的畫工還不錯。」
謝幼微甚至還有閒情地誇讚了一句。
在說到「謝姑娘」三個字的時候,謝幼微咬重了音節,嘲諷的意思十分顯然。
站在上面的冒牌貨謝寧自然也聽得出來,強烈的自尊心讓她微不可察地咬了咬下唇,但是最終還是沒敢說些什麼。
「我承認你的畫工不錯,但是你真的敢承認那張設計稿是完全出自你的手的嗎?」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
其他的人可能一看就只會覺得那張設計稿挺不錯的,元素的使用上面還很有她的風格。
其實不然。
謝幼微看到之後的第一感覺就是,那張設計稿一定是很多人一起拼湊出來的。
每一個人都會有獨屬於自己的設計風格。
就好像是臨摹一個作品,因為臨摹的人不同,最後臨摹出來的不同作品也會各不相同。
就算費盡心機地去模仿了,但還是會不可能避免的帶上落筆的設計師獨有的設計的風格。
那一支簪子的設計稿給謝幼微的感覺就是那個樣子。
很多元素地拼接都很生硬。
很多連接的地方都很潦草,但是很多其他單個地方的細節卻又意外的精細。
造成這個樣子的局面只會有一個原因。
就是那個稿子是拼湊出來的。
八成就是珠玉閣的設計師,扒了她之前的拿一些作品,拆分了之後放到一個新的簪子上面。
每個設計師搞一小部分,每一個設計師都只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搞好,卻並不去管這些元素之間的銜接是否良好,就那麼把稿子給了這個台上的冒牌貨。
正因如此,謝幼微也很是肯定,台上的冒牌貨不可能再畫出一張設計稿。
看她繪畫的風格和落筆筆觸,八成不是畫設計稿的,平時應該多是畫花鳥圖那一類畫作的人。
很顯然就是被珠玉閣給拖過來的。
謝幼微看著台上的冒牌貨,臉上是一片風輕雲淡,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謝幼微甚至都已經猜到了女子大概的身份背景。
普通人家的女孩怎麼可能會去學這種技能。
但是富貴人家又怎麼會出來替珠玉閣做這種事情。
大概就是個家道中落的大小姐,不得已出來做這種事情。
謝幼微在心裡為這個女孩惋惜,但是可憐並不足以成為謝幼微原諒這個女孩的藉口。
謝幼微絲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女孩的假面。
台上的冒牌貨「謝寧」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愈發難看了起來,心裡毫無底氣,別說是回答謝幼微的問題了,就算是和謝幼微的眼神對視都無法做到,眼神飄忽,逃也似的躲開了謝幼微的視線,求助的視線飄忽到了身邊的王掌柜身上。
王掌柜又怎麼可能應下來。
要是應下來了,待會不久肯定要叫自己身邊這個冒牌貨再來畫一次麼?
因為擔心這個冒牌貨發揮不好,所以他們並沒有搞太多的設計稿,也就只讓她練習了這麼一張。
要是讓她在作畫一張,不久完全漏泄了嗎?
王掌柜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才終於想到了對策,開了口。
「我們不是都看到了謝姑娘的作畫麼?怎麼會還有假的?」王掌柜看著謝幼微,眼神裡面流露出了幾分疑惑,「謝大小姐是想要讓謝姑娘再畫一張。」
謝幼微還沒有發表自己的想法,王掌柜就直接轉頭,看向了自己邊上的冒牌貨「謝寧」。
眾人看不到的角度,王掌柜的臉上皺起了眉頭,用面色和那冒牌貨「謝寧」示意。
「謝姑娘您今兒個還有靈感麼?」
接受到了王掌柜的按時,冒牌貨這才明白了過來該如何應對。
是啊。
設計本來就是一件及其需要靈感的事情。
沒有靈感的時候,怎麼可能畫出好作品呢?
當即,那冒牌貨「謝寧」就擰起來了一雙秀麗的眉,一副哀愁的模樣。
「今兒個實在是有些太……我現在是一點都沒有什麼靈感……」說著,冒牌貨苦笑了一下,仍舊掛著淚痕的臉上出現了幾分抱歉的情緒,「實在是不好意思,要是非要我畫的話……大概會畫的很不好看吧。」
謝幼微嗤笑一聲。
倒是挺能裝。
「行了,沒準備你們會答應在畫一副。」
謝幼微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其他人。
「在場有誰身上帶了鴛鴦簪的首飾麼?」
謝念珠是最快反應過來的,眼睛一亮,就開始朝著謝幼微舉手。
「我帶了我帶了!阿姐!我帶了!」
因為那是阿姐送給自己的第一套首飾,謝念珠寶貝的很,雖然一整套不適合平時的佩戴,但是總會從裡面選出那麼一兩根簪子或是別的什麼,帶在身上。
今天還知道了這些既然是阿姐親自設計的。
謝念珠覺得自己還是不要顧忌什麼誇張不誇張了。
接下來就日日帶著出去。
見著人就要和別人炫耀。
這可是自家阿姐設計的首飾!
謝幼微看著謝念珠的模樣,有些被逗笑了,臉上本來嘲諷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露出來的真心實意的笑容。
「你就算啦,免得待會他們說我和你串通好了。」
台上的王掌柜臉色一僵。
他剛剛心中確實是準備待會要是謝幼微說了些什麼別的,就直接提出來是這兩姐妹提前串通好了來這裡坑自己的。
這種被提前預知到的感覺叫王掌柜整個人都很是不悅。
但是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眾人不明所以,但是看著謝幼微的舉動,眾人也都生出幾分好奇。
很快就有人出了聲。
「我帶了!我今兒個的簪子就是昨天剛去鴛鴦簪買的!」
「我也帶了昨日從鴛鴦簪那裡買來的耳墜子!」
謝幼微勾了勾唇,舉起了自己的兩隻手,攤開朝向大家,臉上是一種無辜的表情。
「先說好哈,我是隨即找的人,這幾個人可不是我的托哦。」
眾人都因為謝幼微的話覺得有幾分的好笑。
而之前舉手的幾個姑娘都開口證明清白。
「我之前和謝大小姐都不認識,不可能是什麼托。」
「我倒是和謝大小姐有過一面之緣,但是也確實不是什麼托,簪子都是排了好久昨日才剛剛買到的。」
證明完自己沒有請託,謝幼微就直接開了口。
「這兩位姑娘可以看一看,你們的簪子簪身和耳墜的環那邊有沒有一個小小的花朵模樣的小圖案。」
兩位姑娘摸索了好一會,相繼略帶驚訝的開了口。
「真的誒!」
「誒之前都沒有注意到過誒,確實是有一朵,不過不大,蠻簡單的。」
兩位姑娘一說,周圍其他人就都一個個地好奇地伸著脖子去看兩位姑娘手裡拿著的首飾。
兩個姑娘也都不是什么小氣的人,家裡也都不差錢,乾脆就將首飾給遞了出去。
兩件首飾在天香樓的大廳裡面被傳了一大圈。
幾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首飾上面的那一朵小花。
謝幼微笑了笑。
「諸位應該都已經看到了吧?」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依舊有幾分疑惑。
「這花是什麼意思?」
「是啊是啊,難道是標記?」
「為了區分鴛鴦簪和別的鋪子的首飾的?」
眾人猜測紛紛。
台上的王掌柜看出情況的不妙,悄然地拍了拍自己身側的冒牌貨「謝寧」。
冒牌貨「謝寧」略顯茫然地轉過頭,就看到了王掌柜略顯癲狂的表情以及王掌柜臉上有些發紅的雙眼。
冒牌貨「謝寧」被王掌柜的表情給嚇到,一時之間愣住。
看到冒牌貨「謝寧」一直站在原地沒有什麼反應,王掌柜一對眉毛幾乎就要豎起來。
眼神一瞪。
冒牌貨「謝寧」身子一抖,嘴已久快過了腦子。
「那是特意設計的,這樣就可以讓鴛鴦簪的首飾和其他的鋪子分開來了。」冒牌貨「謝寧」的身子還在微微地顫抖,但是卻要竭盡全力地保持自己的鎮靜,鼓足勇氣看著謝幼微,「謝大小姐是覺得這個設計有什麼問題嗎?」
先開口,才能搶占先機。
雖然是在謝幼微提出了這個事情之後。
但是若是全部都被謝幼微先一步的給說完了,他們就徹底失去在場眾人的信任了。
台下的高莉聽到了冒牌貨「謝寧」的話,被氣得不行。
分明就是謝幼微設計的!
當時一開始鴛鴦簪一直深陷著抄襲的風波。
於是謝幼微就私底下建議在東西上面做一些防偽的標識。
一開始他們本來是想要用鴛鴦的圖案的。
畢竟他們的鋪子就叫做鴛鴦簪嘛。
但是實操之後發現鴛鴦的圖案實在是有些複雜麻煩。
他們想要的無外乎是一個簡單的但是獨一無二的圖案。
於是謝幼微就提出了用一朵簡單的小花。
花的圖案還是謝幼微親自畫的。
簡單但是卻不簡陋。
林奇的手藝也好,將那防偽的小花給完全掩在了裡面,尋常工匠根本沒有辦法做到。
謝幼微笑著看向台上的冒牌貨「謝寧」。
「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啊。」
「既然這位姑娘說你自己是真的謝寧,那麼你應該知道那個圖案長什麼樣吧?是不是可以畫出來呢?」
「畫一朵花而已,應該不需要靈感吧?」
冒牌貨「謝寧」完全愣在了台上。
方才傳閱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傳到台子上面來,她連那花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更不要說讓她畫出來了。
是絕對不可能的。
冒牌貨「謝寧」徹底的沒有了應對的方案,頹然地耷拉了肩膀。
還是搞砸了。
冒牌貨「謝寧」的神態和肢體已經說明了一切。
真假設計師也在這一刻全然分了出來。
眾人紛紛瞪大了眼睛。
「天吶……這還真是……」
「所以謝大小姐才是真的?台上的謝姑娘是假冒的?」
「都是假冒的,應該不性謝吧?」
「還冒名頂替……鴛鴦簪好不容易洗清罵名,要是今兒個被珠玉閣得逞了,那豈不是又一次翻不起身了?」
「珠玉閣這手段也太腌臢了吧?」
王掌柜見形勢不對,當即朝著原理冒牌貨「謝寧」的方向猛地後退一大步,滿臉都是震驚和被欺騙之後的憤怒。
「你竟然是假的?」
王掌柜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因為被欺騙之後過於生氣,而不斷地發抖著。
但是實際上,王掌柜是被謝幼微今日的打攪而氣到發抖。
「你和我說你的母親弟弟重病,還拿出那些設計稿來找我,我才信任你幫助你。你竟然騙我!」
冒牌貨「謝寧」痛苦地斂起了眉眼。
這是要放棄她了。
她現在只能是順著王掌柜的意思,發揮自己的最後一絲用途,將珠玉閣摘出去。
至少這樣她的阿娘和弟弟說不定還刻意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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