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口

  和平，已經是十五天之前的事了。

  在蠻骨王率領下的不死軍團以極為恐怖的速度清掃蠻骨國全境，即便林克和奧爾德已經全力幫助各個區域的普通人逃脫，可最後被安全接到千山雪谷的人還不足十分之一，也就區區十萬人左右。

  傷心病狂的舉動，帶來的成果是如蟲海一般密密麻麻的不死人潮，帶著與帝國生不兩立的氣魄步步向前。

  換做從前的帝國，恐怕還真沒辦法阻擋這舉國之力，獻祭得來的恐怖軍團，可自從熔爐軍團晉升原型機在哈克身上成功實現，後續製造出的設備就沒有過片刻停歇。

  有了倫納德在一旁控制，所有人都將在迷迷糊糊如白日夢般的過程中完成晉升的全過程，光榮地成為帝國熔爐軍團中的一份子。

  蠻骨王以人民的生命為代價燃起的熊熊烈火，在帝國不計代價地投入資源培育出的熔爐騎士軍團面前，並沒有像其臆想中銳不可當，威名遠揚，反倒是深陷泥沼，步步難行。

  十五天的時間，戰線甚至還沒有越過當初蠻骨國和帝國公認的邊界線，而是被死死壓制在蠻骨國之內。

  「廢物！」黃金鑲嵌的犀角杯在蠻骨王的手中破裂崩潰，香甜酒水滿溢而出，淌過他的手背，從手臂隆起的野蠻肌肉上流過，最後被暴動的氣流撕碎，狠狠砸在向他通報的士兵臉上。

  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瞬間昏厥的士兵就像個沙袋似的飛滾到一邊的角落裡。

  幾道從黏稠唾液中漫出的嘶吼圍繞在那名士兵周圍，貪婪且敬畏的目光摸向蠻骨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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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蠻骨王不耐煩地揮揮手，嘶吼便一轉成了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牙骨磨碎聲、喉管吞咽聲。

  房間裡的空氣都像是難以忍受下去，捲起一陣微風從門帘中衝出去。

  漏進來的一縷冷光，怯生生地掛在蠻骨王的眉骨上，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照亮那一對黑里透紅的非人眼珠。

  十五天，按照他最開始的計劃，現在應該已經能夠看見被打穿的帝國戰線，還有那座至高無上的宮殿。

  可現在，他只能坐在荒蕪的土地上，喝著進貢上來的，發餿的酒水！

  當然，他不覺得自己會輸，手握數十萬不死軍團，他沒道理會輸給帝國。

  畢竟一方是在打消耗戰，而另一方是在打競速戰。

  只要在帝國找出能夠對付不死軍團的方法之前，他就不存在損失。

  隨著帝國人越死越多，不死軍團反而會越來越強。

  此刻的蠻骨王還不明白，帝國早已今非昔比，就算不提逐步加入戰場的熔爐騎士，光是由林克提供，北區公爵主導生產的可攜式封印球就足以對不死軍團造成不小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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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把那群神神叨叨的傢伙找來！」對至高王權的渴望已經壓下了蠻骨王心中對別物的一切需求，粗魯地擦拭嘴角油腥，咒罵著讓手下去找瑞爾納他們。

  不多時，手持古老權杖的瑞爾納就出現在蠻骨王的面前，微不可察地掃視一眼對方已經徹底異化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耐心，我強調過很多次了。」

  「可我們的計劃不該這麼拖拖拉拉！」蠻骨王緊咬牙關，可雙手卻老老實實地按在桌面上，「帝國人不是傻子！」

  「是的，正因為他們不是傻子，才會如此不懈餘力的入場，將你作為典型制裁，以此威懾其他還在蠢蠢欲動的國家。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現在面臨的壓力越大，就越是能夠說明帝國內部空虛。」

  「可你本該在五天之前安排好通道！而不是直到現在都沒讓我看到一個影子！」

  瑞爾納輕輕用權杖敲敲地面，冷笑道：「你以為沒人想過用空間傳送的方式襲擊帝國首都嗎？

  要是能夠那麼輕易地做到這一點，帝國早就毀滅了。

  而且帝都勢必有神域強者存在，就算是現在的我，也不敢說一定就能勝過對方。

  時間，我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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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蠻骨王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將面前的木案砸碎，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咆哮：「時間時間時間！我已經給你足夠的時間了！

  別以為把我坑死你就能好過，墮落的賤種！」

  瑞爾納微微眯起雙眼，微笑起來：「墮落？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是嗎？」蠻骨王冷嘲著，「也許永恆的聖光可以讓你好好恢復一下記憶。」

  瑞爾納深吸一口氣，他絲毫不意外蠻骨王能夠發現他墮落身份，說到底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的墮落信徒都無法徹底遮掩身上的墮落蹤跡。

  可他真的沒想到蠻骨王的耐心會如此有限。

  十五天時間，依靠和不死軍團的間接聯繫，他不知道收穫了多少血祭。

  看了看手中變得更加莊重亮麗些的權杖，瑞爾納的眼神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權杖，或者說晦暗天秤，作為當初墮落之女最重要的神器之一，可以吸收各種各樣的力量，將其轉化為墮落之血，不但可以為他自己補充能量，同時還可以方便他引誘目標墮落。

  曾經的晦暗天秤很少會被帶出自己的神國，可太陽之神隕落之後，作為誅神的代價，她的神國收到了不小的衝擊，破碎的同時還讓晦暗天秤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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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經歷了不少曲折，晦暗天秤被最後一任太陽教皇所封印，作為對墮落的復仇。

  索菲利亞並不清楚自己的家族究竟有著多麼輝煌的過去，只當自己是個普通的救贖騎士家族。

  可真要是她的家族普通，又怎麼可能和永恆保持一定程度的聯絡，甚至可以負責守護如此重要的封印？

  要知道太陽之神已經不存在了，沒有信仰的途徑，死神信徒和熔爐騎士連發言資格都沒了，傳承都無法保留。

  看來，想要繼續默不作聲地吸納血祭是不成了。

  雖然永恆教會內部有不少人在幫助墮落信徒遮掩蹤跡，養寇自重，可真正危及到永恆本身的統治，沒人還會站在墮落這一邊。

  更別提要是蠻骨國因為蠻骨王瘋狂的舉動已經舉國墮落，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已經成為血祭的一部分。

  如果蠻骨王放棄他的野心，將永恆引入場內，想要順利苟且下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可惜就算現在穩住蠻骨王，這樣的日子也持續不了幾天了。

  那個時候，已經越來越進，那群傢伙，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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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瑞爾納冷眼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我會儘快找到通往帝都的辦法，但我需要你讓不死軍團全力進攻，拖住帝國的主力和注意力。」

  蠻骨王推開身前的木桌殘片，一步一步走到瑞爾納的面前，獸目圓瞠：「不夠。今天如果不能給我一個具體的時間，你就等著永恆的信徒上門，我們一起同歸於盡。」

  瑞內塔不再搭理他，轉身離開。

  蠻骨王正欲找上去，就聽見瑞內塔冷冰冰的留下一句話：「明天晚上，希望你準備好。」

  ······

  「殿下，所有人都在這裡了。」

  奧爾德麻木地看著面前最後倒來的一批倖存者，空洞無神的雙眼，布滿血跡髒污的衣衫，不用問他都知道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

  「跟著我身後這位去傳送點吧，離開這片土地，未來，會好起來的。」

  這群倖存者的領袖是一位面容滄桑的老叔，看起來估計在五十歲上下。

  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像聳立於斷崖邊的蒼翠老松，積蓄著光陰，沉澱著智慧，孕育著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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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安排好其他所有人暫時休息進食，等待傳送的過程中，他卻略帶祈求地向奧爾德申請單獨的交談。

  「殿下，蠻骨國真的···」

  「忘了蠻骨國吧，」奧爾德不自覺地揉搓著自己的骨節，苦笑不停，「到了新的土地，你們必須展開新的人生。

  這裡的一切，只會成為你們的阻礙。」

  「殿下，這裡是家啊，殿下，這裡是家啊！

  你讓我怎麼去忘，怎麼去忘啊殿下！

  我寧可死在這裡，也不想在異國他鄉流浪啊！」

  奧爾德閉上了眼睛，呼吸都幾乎要停止了。

  他何嘗不知道在異鄉流浪的孤苦無助，何嘗不了解夢中揮之不去的歸鄉渴望。

  學者之國的記憶，充斥著他一生都無法忘記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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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希望還是孩子的蠻骨國人經歷和他一般的痛苦，不希望所有人只能選擇背井離鄉，但他什麼都做不到。

  蠻骨國不可能繼續存在，等這場戰爭結束，帝國即使不需要這片土地，發生在這裡的一切也會讓這裡成為和深淵戰場一般的禁地。

  「走吧，我們已經沒什麼能做的了，走吧。

  時間會癒合一切。

  新的生活，沒有終年極端的氣候，沒有食不果腹的擔憂，沒有殘暴無道的統治者。

  你們會忘記這裡的。」

  透過傳送門目送最後一批倖存者離開千山雪谷，奧爾德像是被凝固了一般。

  林克走到他身邊。

  「該做的我們已經都做了。」

  「是啊，該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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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

  奧爾德突然笑起來，可眼角的淚花卻怎麼也止不住。

  「時間會癒合一切的。」林克說。

  「但時間不會管你有沒有留疤，會不會痛。」奧爾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