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發黃繃帶被汗水浸潤變成土壤1樣的深色，纏繞在有些消瘦的骨節上，狠狠鑽入綁在樹樁上的沙袋，麻布做的粗糙表面瞬間凹陷，帶著些許刺耳的聲音。

  出拳的少年臉色1凝，然後緩緩收回自己的拳頭，幾乎在他拳頭離開沙袋的同時，淅淅瀝瀝的沙礫從沙袋的破口中流出，看起來活像是張饞到口水直流的嘴。

  少年嘆息著走上前，將用力固定沙袋的綁繩解開，準備重新換個袋子。

  就在這個時候，他背後傳來了1聲呼喚。「哈克。」

  名為哈克的少年轉過身去，在樹梢金幣大小的碎光中閃爍著的汗水，在1張既幼稚又成熟，讓人莫名好奇他究竟經歷過什麼的面孔上流淌。

  看清來人的面貌之後，哈克有些拘謹地解開自己手上纏繞的繃帶，1把塞進褲兜里，然後用衣擺擦了擦手，這才笑著回答道：「林克導師好。」

  林克面色複雜地點點頭，上下打量著哈克全身。

  最後緩緩開口道：「現在有1個機會，可能會死，但是也有希望讓你直接晉升超凡，以熔爐騎士的途徑。」

  「林克導師，我需要付出什麼？」

  「什麼都不需要你付出，」林克搖搖頭，「這是1場實驗，你答應下來實際上是在幫我們。

  無論最後實驗成功與否，我都會滿足你1個力所能及的條件。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哈克看著林克，兩人某種意義上即為相似的眼神交錯在1起。

  林克，不由回想起了哈克的過去。

  藍獅學院需要第1批學生，就像荒蕪的農田好不容易開墾了，就需要1批種子。

  帝國人，或者說帝都人見過的市面太多了。

  想要學習神秘，對於家境優秀的，加入教會才是最優選擇，再不行，重金之下也能找到私人教師。

  要是家境1般，但是很有天賦，也可以參與各種考核，只要足夠優秀，同樣不愁找不到學習神秘的辦法，加入學院就是天賦異稟者最優異的選擇。

  什麼，你問家境不好，資質又不好的人怎麼辦？

  家境不好，資質又不好為什麼還要學習神秘？

  對於當時的藍獅學院來說，這就是最大的困局。

  藍獅學院看得上的學生，學生看不上藍獅學院。

  初出茅廬的藍獅學院根本就沒辦法博得信任。

  最後還是艾莉卡提出了1個方案，聯絡帝國內的各個孤兒院，採取收購或者合作的方式，招收孤兒作為學生，由學院提供衣食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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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藍獅學院的學生不但免學費，甚至還可以從學院中獲得不錯的生活條件的消息，逐漸在帝國中泛濫開來，不少窮苦人家都將自己的孩子送到學院裡來，希望可以減少1些負擔，也能搏1個出路。

  但哈克很特殊，他既不是孤兒院裡的孩子，也不是被家裡人送來的。

  他，是自己爬出來的。

  不管帝國再怎麼恢宏大氣，只要它還是屬於人類的過度，就有3種職業是不可能消失的。

  殺手、妓女以及乞丐。

  哈克就是1名乞丐，準確點說，他是1名被迫職業的乞丐。

  不記得自己是哪裡人，也不記得自己家在那裡，甚至都記不起自己的名字。

  1團藏在他後腦勺發梢後的猙獰傷疤，奪走了他的過去。

  而賦予他這道傷疤的人，給了失憶的他1個名字，哈克（hake），來源是那人晚餐時的1條無須鱈（hake）。

  事實上，不管這個名字是魚也要，人也好，在那人的眼裡都沒有絲毫區別。

  反正都是他餐盤裡的1道菜。

  折斷1條腿，狠狠地打上1頓，然後被丟在路邊。

  這就是屬於哈克的工作，靠可憐來欺騙善良，乞討從別人指縫裡掉出來的每1枚錢幣，然後用錢幣去換取自己的黑麵包。

  他甚至無法做任何手腳，暗中有人專門負責盯著他們這群職業乞丐，任何1次成果都會被清清楚楚地記錄下來。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每天還能吃上3個拳頭大小和石頭1樣發硬但確實能夠果腹的黑麵包，晚上也有1窩蓬草可以拿來睡覺，「工作」的時候還能看著那些光鮮亮麗的帝國人，猜猜他們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是可以簡直這種日子直到死去的。

  可惜，他不會永遠都是個可憐兮兮的孩子。

  明明時刻都走在被餓死的邊緣，可哈克長個子的速度卻出奇的快。

  修長的骨架配上白骨蒙皮似的面孔，他連最後1絲用來傍身的本事都失去了。

  他不夠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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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街頭巷尾里做這門生意的人不少，如果出現哈克這樣長大的孩子，往往會被「培養」成其他工種。

  扒手、混混、妓女···

  哈克以為自己也1樣，但他錯了。

  與其浪費精力再培養1門手藝，他的老大有更好的辦法安置他。

  這可是個充滿了神秘的世界啊，人，可是1種上好的材料啊。

  靈魂、臟器、骨骼、血肉，在黑市上價值不菲，雖然被永恆光輝籠罩的世界不允許以人類作為施法材料的事情發生，可光茫越是燦爛的地方，黑暗就越加深邃。

  人，可以作為絕大多數材料的下位替代，除了道德感的約束，用人來作為施法材料的性價比極高。

  哈克，要被殺死。

  為了保證身軀完整，他必須「平靜的死」。

  為了靈魂足夠特殊，他必須「絕望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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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會忘記那1天。

  不知道被誰的血液滲透發黑的粗繩，將哈克綁在搖搖晃晃地木椅上。

  年久失修的地下室，充滿難以形容的腐臭味。

  老大帶著溫和貼心的笑容，將1張發黃的劣質紙張在腥臭的水裡浸濕，然後貼在哈克的臉上。

  「讀書是件好事情，要不是當初我多看了幾本書，怎麼會知道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才華橫溢的刑罰。

  不用擔心，哈克。

  你會變得很值錢，充滿無盡絕望和痛恨的靈魂殘渣，會讓你成為金燦燦的金幣。」

  1張。

  視線變成了渾濁的草黃色，鼻腔里充滿惡臭，可肺部卻慌亂地頻繁收縮，渴求著能夠被呼吸的1切空氣。

  兩張。

  pp，-

  視線更暗了，呼吸好像遲緩了1些。腦子開始變得暈乎乎的，是心理作用嗎？

  3張，4張，5張，6張。

  老大到底是第幾次做這種事了？每次都在自己漸漸習慣的時候，貼上新的濕紙。

  靈魂在不斷地嘶吼掙扎，可每1次哀侯出聲就會被刺骨的冰冷壓下去。

  哈克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而老大卻沒有任何不忍，反而輕聲安慰著他：「哈克，哈克，我的寶貝哈克，別傷到你自己，留下傷口就不好講價了。」

  老大輕車熟路的將濕紙在哈克臉上緊密地貼好，漸漸的，哈克沒有動靜了。

  滿意地點點頭，老大掏出絲綢做的手帕擦擦手，然後踩著樓梯走了出去。

  接下來，他要幫哈克換1身精緻點的衣服。

  包裝好看1點，接手的人付錢也能痛快點。

  哼著無名的曲調，老大來到地下室上方的房間，從架子上拖出1個樸素但是精心打理過的木箱子，裡面塞滿了各個年齡層的服裝。

  他正要伸手去取，就聽見地下室里傳出來1聲悶響。

  先是1愣，然後就是出離的憤怒。

  受了傷的貨會被壓價的啊！虧我還找人把他的斷腿治好了！

  該死該死該死！

  老大氣的滿臉通紅，用力1腳踢開地下室的門，看著彈回來的大門，煩躁地嘖嘖嘴將大門扶穩，然後眯著眼睛走了進去，伏著樓梯上的欄杆就往下看。

  45米高的地下室底部，早就沒了哈克的蹤跡，只有1張散架的椅子和散落1地的粗繩，3根椅子腿好像插入過某人的體內，1端略顯猩紅。

  「死小鬼，死小鬼！我告訴過你多少遍！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別讓我找到你！！！」

  噗呲——

  老大猙獰的面孔凝固了，雙手顫抖著向肚子伸去。

  1節滿是毛刺的凳子腿，帶著兩根鏽蝕彎曲的鐵釘，從他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pp，

  虛弱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滴滴答答的滴水聲從另1具身體上傳來。

  「現在，你找到我了。」

  老大張大了嘴，然而還沒有等他說出任何1個音節，哈克就用雙手握緊椅子腿，狠狠1轉。

  從那1天，他才知道1件事。

  他根本就不是活在人間，而是活在地獄。

  ······

  「哈克，我再次強調1遍，我希望你不會將我的詢問當成威脅。

  你可以拒絕參加實驗。」

  「為什麼要拒絕呢？」哈克輕輕搖頭，發梢上匯聚在1起的汗水被他抖落，滴在地面上，「如果獲得改變人生的機會，什麼代價和危險都不存在的話，我可不會相信。

  或者說，為了獲得從地獄裡爬出去的力量，我早就做好犧牲1切的準備了。」

  話音未落，哈克自己都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中幾乎沒有喜悅，而是1種不得不現實的苦澀。

  林克抿抿嘴，最後也笑了起來：「祝你好運。」

  哈克用力點點頭：「是的，祝我好運，祝我們好運。」

  傍晚時分，倫納德終於在藍獅學院中較為隱蔽的1間空屋裡安置好了原型機。

  林克腦海中不知道看過多少遍這台機器運作時的樣子，熟練地將手掌貼在用來控制儀器的那根柱子上，然後對著已經站在法陣內部的哈克點點頭。

  橘紅色的神秘之力蜂擁而至，沿著其中1根柱子鑿刻出的咒文蔓延而上。

  晉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