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著從腳邊的土壤中傳來的焦糊味，鳥兒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利爪朝著遠離這條溝壑的方向挪了一步。

  就是這輕輕地一步，一小塊土壤頓時破碎，像是鳥兒的心情一樣跌落「谷底」。

  她能夠感覺到在自己左翅的位置應該是被擦傷了，一陣陣燒灼的生疼。

  可是她別說發表一下關愛珍惜動物的意見了，就連吞咽口水都是小心翼翼，恨不得把胸膛里亂跳的心臟都給掏出來免得擾了這位爺的耳朵。

  兩人之間就這麼陷入了一種尷尬而漫長的沉默。

  鳥兒不敢亂動，生怕自己一有什麼異樣舉動就會遭到林克的二次攻擊。

  光是擦傷就讓自己疼的不行，要是真面撞上別說存活了，她都得想一想有沒有運氣留下一兩片羽毛嘗試轉生一下。

  林克則是個中苦楚不足為外人道也。

  鳥兒以為他還算心善，所以只是出手威懾而不是直接斬殺。

  只有林克自己知道，不是他不想瞄準，而是真的沒機會瞄準啊。

  想想那冰山之威，再想想毫無反抗之力就變成一堆碎塊的海翅鳥，林克就根本無法說服自己留手。

  為了能夠儘可能釋放出最強大的一擊，他甚至還使用了【熔爐騎士】的能力，將自身狂暴化以提升神秘的輸出功率。

  當凝聚了差不多他八成的神秘化為【撕裂銀手】的鋒銳光芒，想要掌控這份力量幾乎已經是種妄想。

  如果不是林克這段時間裡絲毫沒有放鬆過冥想的鍛鍊，對神秘的控制能力不斷進步，才能夠將這招成型。

  但將其對著一個大概的方向釋放出去已經是極限了，想要精準射擊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才有了「手下留情」的假象。

  鳥兒之所有沒有懷疑林克，主要還是因為他雖然因為「過載」導致身體僵硬難以行動，可是體內的神秘種子卻因為前所未有的空虛而大肆抽取四周的神秘填補自身。

  隱約間幾乎在周身形成一股小小的神秘之風，怎麼看也不像是力氣耗盡的樣子。

  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小命懸在半空的感受，鳥兒斟酌了一下語氣，最後很是溫和的說道：「其實吧，我們確實應該好好談談。」

  林克抬眼瞥她一眼，雙眼如血殺意盎然（其實是非常疲憊拼命撐著眼瞼）：「剛開始我想要掉頭離開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語氣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鳥兒心頭咆哮著，臉上卻擺出一副親切的樣子（鳥類的親和林克也看不懂），眼神則是私下打量了一下身後五十米有餘的溝壑。

  「這不是，情況不一樣了嘛。」

  「我需要海翅鳥，這關係到我非常重要的晉升儀式。」

  鳥兒用翅膀拍著胸脯，把「包在我身上」直接寫在臉上：「小事，我這就去找出來給你。」

  「沒用，」林克低沉著聲音說道，一邊緩緩地站直身體，「我的晉升儀式需要我親手獵殺的神秘種核心才能夠達到最好的效果。」

  鳥兒的身子突然一顫，然後用帶著些許哭腔的語氣問道：「你該不會是【熔爐騎士】途徑的超凡者吧？」

  她這一番話倒是讓林克有些詫異，一個在人類社會都銷聲匿跡的途徑，為什麼她一個神秘種會知道，而且還顯得很害怕的樣子？

  「確實是【熔爐騎士】，既然你也了解，想來也知道我說的話不是騙你的。」

  此刻的鳥兒已經淚眼朦朧的垂下了頭，有氣無力的說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你們這些魔鬼一樣的傢伙，除了你們也沒人能夠在晨星階級就這麼可怕了。我今天就不該出門的。這下好了，自己撞進地獄門裡了。」

  邊說著，鳥兒還開始嘟囔起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像是什麼「天底下為什麼還會有這些什麼都吃的瘋子」「好像死一次啊，但是這次還沒活多久來著」「要是現在逃跑的話一定會被轟成一灘爛泥吧。到時候還能活過來嗎」之類的。

  不等林克問清楚到底是個什麼狀況，她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衝著林克問道：

  「這件事你是不會放過我了？」

  林克不由地一笑：「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別說了，我明白！」鳥兒伸出一隻翅膀示意林克不用再說下去了，然後往前跳了兩步。

  她現在的樣子活像是林克要對她意圖不軌一樣，悲哀的難以置信。

  就連林克這個當事人都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過於變態的要求，以至於連潛意識都拋棄了那段記憶。

  鳥兒哪知道林克此時的念頭，猶豫再三最後伸出自己的喙在林克的手背上一啄。

  林克此刻還處於宕機狀態的大腦愣是沒有反應過來，眼睜睜地看著鳥兒在自己的手背上啄出一個小血口，好半晌才收回自己的手臂放在身前。

  【撕裂銀手】的堅韌硬是沒能抗住她這一啄。

  心頭不由一寒的林克正準備拉開距離以免這傢伙再給自己來一下，就看見鳥兒像是看見負心漢一樣的眼神。

  沾染在她喙上的血跡飛速融入她身軀，最後在頭頂的柔順翎羽中凝聚出一個玄妙的淡紅色印記。

  「我都把自己賣給你這傢伙了，你居然還嫌棄我。」

  「這跟嫌棄有什麼關係，你好好的啄我一口我還沒有···」話說到一半，林克突然注意到這句話好像不是聽見的。

  果然，耳畔明明只有森林中的晚風擦過樹葉的唆唆聲，可是腦海中卻感覺像是聽見了鳥兒在說話一樣。

  「這是契約的能力啦，」鳥兒像是認命了一樣唉聲嘆氣，「我們之間可以依靠契約的力量實現靈魂上的溝通。你一個【熔爐騎士】連這都不知道？」

  「你還是正常說話吧，這樣子總感覺怪怪的，」林克表情微妙的感受著從腦海深處傳來的嘆氣聲，問道，「可是我沒要求什麼契約啊？」

  鳥兒頗有些生氣地走到林克身前，用毛茸茸的翅膀頂在他的肚子上：「說不肯放過我的是不是你？」

  兩分鐘前才說的話，林克也沒法否認，只好點點頭：「是我。」

  「【熔爐騎士】途徑的超凡者，是不是？」

  林克看看自己的雙手，撕裂銀手的光輝都還未散去：「確實。」

  「說也不是不能放過我，不過要和你締結契約的是不是你？！」

  「前半句的意思確實我我的意思，可是這後半句是從哪裡來的？」

  鳥兒不屑地收回翅膀一扭頭：「你們熔爐騎士不就是這樣的嗎？我都見了不下十個了。沒想到居然栽在你小子手上。」

  林克頓時摸不著頭腦了，解釋起來：「可是我本來是想說你至少幫我找找有沒有別的海翅鳥。」

  「現在契約都已經結下了，你有必要這樣惺惺作態嗎？」

  鳥兒衝著林克翻了個白眼，但是看到他一臉無語的樣子，心頭突然升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她指著自己問道：「你看著我這一身羽毛，還有這三條尾羽。不熟悉嗎？」

  「挺好看的，要是再書上見過你我一定認得。」

  「書上怎麼可能記載我的樣子啊？你不會還在騙人吧？」

  林克也學著她的樣子翻了個白眼：「我有必要騙你一隻鳥嗎？還是在你小命都被我捏在手裡的情況下。」

  鳥兒還是不肯死心，繼續問道：「那冰風凰呢？你就沒有聽過師傅之類的人和你說起過這個名字嗎？」

  「冰風凰？」林克揣摩著這個奇怪的名字，「你難道是什麼很珍惜的聖獸嗎？」

  「聖獸？呵呵，聖獸！」鳥兒滿臉都是絕望，真箇人像是苦瓜一樣充滿了難言的苦澀。

  她就這麼橫著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然後將自己抱成一個糰子，依稀能夠聽見其中傳來連綿不斷的抽泣聲。

  一邊哭她還一邊不知道在罵些什麼，看起來簡直是委屈的不行，好像被誰給逼迫了一樣。

  林克頓時出聲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聖獸，但是每個人都可以做最好的自己，沒必要和聖獸之類的存在去比較。」

  聽他這麼說，鳥兒頓時氣的不行，站起來咆哮道：「誰告訴你我不如那些憨貨的！」

  林克捂著耳朵：「可是你不是哭了嗎？」

  「我那是為自己不值得！」鳥兒咬牙切齒，恨不得從林克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我可是唯一一位誕生於死亡與生命的神秘種！聖獸那種東西也配和我比！」

  「好厲害好厲害，」林克一邊鼓掌一邊毫無感情的誇獎道，「真不愧是你。」

  「收回你的話！」鳥兒氣急敗壞，「你根本就是看不起我！」

  看不起倒也不至於，鳥兒釋放的冰山任然歷歷在目，林克當然不回去輕視。

  可他的精神快要支撐不住了。

  剛才那華麗的破壞力的後遺症越發清晰起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各處都在脹痛，連精神力都有種枯竭的跡象，眼皮子一搭上就巴不得用膠水黏在一起誓死不分離一樣。

  對於這樣一個給塊平地就能睡著的人，你別妄想他能夠有多清晰的分辨能力。

  將林克的疲憊誤認為是輕蔑的鳥兒氣的是頭皮發麻，翎羽倒豎。

  她嬌嗔一聲：「你給我看好了！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生與死的力量！」

  鳥兒的身軀飛上半空，雙翼拍打這大氣如同拍打著兩面戰鼓一樣發出震撼人心的悶響。

  絲絲縷縷的神秘光輝沿著她的羽毛灑落，一半是藍的發黑，讓人望而生畏的死亡，另一半則是剔透溫綠，如寶石般讓人心動的生機。

  兩種神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卻又絲絲分明。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鳥兒的手中互相轉化，最後形成一個方圓三米的圓形平面，隨著她的引導落在地面上。

  被綠色的生機所籠罩的青草飛速生長，從蓋不到林克腳腕的高度生長到足以抵達他腰間的高度只用了不到三秒鐘的時間。

  而被藍黑色死亡所封鎖的青草則是逐漸枯黃冰結，在一陣咔咔聲中碎成一地的粉末。

  生與死，正如鳥兒為之驕傲的那樣，確實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

  如果林克現在不是困到快死的話，估計會發自內心的說上一句**。

  但是他真的很困很困，所以在鳥兒演示她的力量時，他幾乎有九成九的時間都在走神。

  這還不是最尷尬地，更尷尬的是當他被一聲腦海深處響起的鳥鳴驚醒時，鳥兒又變成了躺在地上抱成團的姿態。

  他嘆了口氣走上前在她身邊盤腿坐下：「要是你覺得這個契約不好，那我們就把契約解除了吧。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幫我找找還有沒有別的海翅鳥，晉升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

  「契約是用我的本源咒文寫下的，想要解除的辦法只有一種。如果你願意配合我的話，我就幫你找海翅鳥，說話算話。」

  鳥兒突然柔和起來的語氣讓林克有些警惕。

  這就像是你在一個既不是你生日，也不是什麼特殊節日的尋常一天，突然發現自己的門口放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禮盒。

  你的第一念頭絕對不是驚喜，而是一種自發的警惕。林克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這鳥兒一直都是種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態度，說她頤指氣使都毫不為過。

  這時候卻突然好聲好氣的說話，絕對有什麼鬼主意。

  他頓時將原來準備答應下來的話收了回去，轉而說道：「你先告訴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解除契約，我再告訴你答不答應。」

  話音未落，林克就聽見嘖的一聲，然後就看見鳥兒站起身散去了翅膀上隱晦的咒文：「你這個惡人！心思得多歹毒才會對我這樣一隻可憐又無助的鳥兒保有這麼大的戒心！」

  林克越發覺得裡面有坑，接續問道：「到底怎麼樣才能夠解除契約。」

  「想我才剛剛誕生不過兩天，就要被這種人如此羞辱。」

  銀白色的光芒已經開始在林克的手掌上凝聚。

  「不好意思，是我的問題，解決契約的辦法其實很簡單的。只要契約的主方去死一死就可以了。怎麼樣，很簡單吧。」

  林克一臉黑線：「我總感覺你不動聲色的說出了某種很可怕的話啊。這契約難道是我的催命符嗎？」

  「是也不是，」鳥兒搖著頭，「契約關於生命方面的內容是你死了，我得跟著死。但是我死了只會永久性的帶走你的一部分靈魂。」

  「那你還想讓我去死一死。」

  「我可以復活的啊！怕個鳥啊！」

  林克痛苦地伸出一隻手捂著腦袋，本就不堪重負的神經更是受到一記猛擊：「那你乾脆自殺算了。我不在乎一點靈魂，你這活寶我可受不了。」

  「那沒用，我死了能夠復活。所以死了卻又不算死了。契約一樣能夠生效。等我活了還得回來。」

  林克乾脆往後一趟，將手臂擋在眼睛上：「你這也太麻煩了。」

  「沒辦法，為了以防有一天真的被抓了還被人守屍，一個嚴謹的契約是必不可少的。」

  這時候鳥兒倒有些揚揚得意起來。

  而林克通過靈魂中的冥冥感應也能夠確定她所說的全是事實。

  「算了，這些都以後再說。既然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得幫我想個法子把晉升儀式給完成了啊！」

  「你還想找海翅鳥？」

  「不然呢？我一個長輩說海翅鳥是最適合我的晉升材料。」

  「那是他沒見識，」鳥兒不屑的很，「我剛才從你身上感受到過水元素的氣息，你的第一次晉升應該是用的水元素方面的核心吧。」

  林克淡淡的回應道：「算是吧，我家老爺子帶我找了個史萊姆。」

  「史萊姆？」鳥兒顯然不信，「你這一身百倍之於普通超凡者的神秘容量，哪能找到這麼逆天的史萊姆。」

  「修格斯不就是咯。」

  「修格斯那可是神，你個···」

  鳥兒話還沒有說完，林克就主動放出了體內本源的神秘之力。

  大海一樣浩瀚而澄澈的神秘之力瞬間就吸引了鳥兒的注意力，而原因，就是神秘中隱藏極深的微薄神性。

  「居然真的有神性？！你家老爺是個什麼怪物啊！」

  「我也不知道，」林克表情有些落寞，「從小就是老爺子帶大的我。按他自己的說法，以前就是個當兵的。後來我父母戰死沙場之後他就帶著我們背井離鄉了。」

  「不過這樣也好，」鳥兒儼然沒有在意林克回想過往的感慨，「這樣的神秘之力完全可以支持你晉升了。」

  「怎麼晉升？你能再找到一隻海翅鳥？」

  鳥兒搖了搖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海翅鳥算什麼，你不覺得我就很不錯嘛。」

  「你？」林克白了她一眼，「不是說殺了你會讓我永遠損失一部分靈魂嗎？」

  「年輕人，這就是你知識淺薄了。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害怕你們【熔爐騎士】途徑的人嗎？」

  「味道好？吃了能延年益壽？」

  「呃，也許也有可能吧。我也沒試過，」鳥兒居然非常認真的考慮了一下林克的說法，「說回正題。他們想要找到我的原因就是我的能力。」

  「歷史上有一位和我契約過的【熔爐騎士】，他通過我的契約研究出了一種不需要殺死我也能以我為材料晉升的方式。他通過這種辦法掌握了蘇生之力，幾乎不可能被殺死，斷首都能悠閒地將頭撿起來。」

  「所以呢？後來那傢伙是怎麼死的？」

  「嗯，被幾百個【熔爐騎士】輪流剁砍，最後成為肉泥了。」

  林克坐起身，認真的看著她：「你的意思是說，我也可以掌握所謂的蘇生之力？」

  「不不不，你的元素適應性和蘇生之力不符。」

  「那你說了不是白說。」

  「可我沒說我只有一招啊？生與死，怎麼會只有一種蘇生之力呢？」

  林克眼睛一亮：「死亡，你之前用的寒冰！」

  鳥兒滿意地頷首：「沒錯，你有很大概率可以晉升為死之絕寒的掌控者。不過嘛···」

  「不過什麼？」

  「以後給我叫艾希大人！鳥兒鳥兒的在腦子裡叫了半天你以為我聽不見嗎！」

  【作者題外話】：又一本書一百章了！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