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孤接下他的一掌，面無表情：「倘若魔尊大人不信自己看到的，又何必來詢問我等？」

  「你的心裡不是已經早有答案了麼？！」

  澹臺搭在扶手上的手緊了緊，卻抿唇不發。

  羿孤繼續說道：「這琉璃花燈是冥界聖物渡引，有扭轉乾坤，穿梭時空之能。」

  「你之所以能看到這些，便是紀安利用他無數次穿梭過去，將自己的記憶一遍又一遍地復刻其中。」

  「羿孤，旁的不用說了。」聽他要提及自己做的那些事，殷紀安心中驀地一慌，不想讓澹臺知曉這些。

  「為何不說，你為了他做了這麼多，如何說不得？」

  羿孤沒有聽他的，他看向澹臺，陰冷的嗓音帶著幾分怨懟：「魔尊大人不是疑惑紀安接近你的目的麼，本王來告訴你。」

  「因為你是他的皇兄，他做了這麼多，只是想讓你記起以前的事，讓你不要忘記讓華桑國顛覆的真兇！！」

  「咣當」一聲，賀寶寶懸著心重重地跌到了谷底。

  華桑國顛覆另有他因？！

  聽鬼王的語氣，還是個厲害的人。

  「你閉嘴！」

  許久未曾疼痛的頭突然疼個不停，太陽穴的青筋突突跳起，腦子裡面嗡嗡的，擾得澹臺燥郁不已，一股子戾氣從眼中溢出。

  他身上靈威暴起，薄唇抿成一條線，說出來的話森冷至極：「本座不想聽你們廢話，無論你們說什麼，本座都不會信。」

  除賀寶寶之外，澹臺釋放的強大威壓以同雲殿為中心，向四周散開，整個魔宮都籠罩其中，一時間哀嚎漸漸。

  許多人七竅流血，承受不住，直接跪倒在地，祈求著尊上不要動怒，他們不知澹臺為什麼會釋放威壓，只知他們的尊上現在很生氣。

  「我去，澹臺這是怎麼了，如此生氣！！」

  被這威壓打斷煉丹進度的聞人雪直接吐槽。

  而距離澹臺最近的羿孤和殷紀安則忍受著極其強勁的衝擊。

  瞧見澹臺眼中隱隱有紅光閃過，賀寶寶心知再不阻止，魔宮裡就該死傷無數了。

  「大魔頭。」賀寶寶抓住他的手：「你先冷靜冷靜。」

  見他涼涼地瞥了自己一眼，賀寶寶咬咬牙，直接抓起他的手重重地咬了一口。

  牙齒透過皮膚，很快就溢出了一層血跡。

  賀寶寶是神獸，尖牙利齒，旁人破不了他的不死之身，不代表她不能。

  「你做什麼！」手上的刺痛讓澹臺回過神來，身上的威壓也盡數斂去。

  他低頭看著還咬著他手背的賀寶寶。

  賀寶寶尷尬地吐出他的手，抬著下巴：「我還想問你做什麼，好端端的釋放那麼強的威壓做什麼，我都快承受不住了。」

  說著故意作出一個難受得捂著胸口的模樣。

  澹臺瞥了她一眼，沒有揭穿，只沉聲說道：「將你的口水擦了。」

  賀寶寶看了眼他手背上的一攤口水，訕訕一笑，默默地捋起袖子給擦乾淨，嘴裡卻嘀咕：「往日怎麼沒見你這麼嫌棄，小氣。」

  澹臺將目光轉向底下的殷紀安與羿孤兩人，面無表情道：「你們走吧，以前的事本座不想知道。」

  「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害得華桑國覆滅之此？」羿孤震驚地擦擦嘴角的血跡。

  澹臺抽回手，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華桑國已經覆滅千萬年，即便知曉了又如何，那人早已化作一捧黃土，本座難不成還得同他計較不成？」

  他現在是魔界的魔尊，不是人界的君主，凡塵過往，早已與他無關。

  「倘若那人並非尋常人呢？」一直沒有開口的殷紀安突然開口。

  他望著澹臺，眼裡閃過幾分傷痛：「倘若那人便是你一直要找的人呢？」

  「你是否還會坐視不管？」

  那人直到現在也還活著，那便說明他並非凡人，乃是修仙之人，當今六界之內，能活至今日了，似乎只有天道了。

  想到自己在夢境中看到的場景，賀寶寶的心跳了一下，她攔住正欲開口的澹臺：「先生同鬼王大人繼續說便是。」

  說著直接拉著澹臺坐下，絲毫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本座都說了……」

  「大魔頭。」賀寶寶認真喚他：「乖乖聽著，我也想知道。」

  這聲半是認真半是誘哄的音調成功讓澹臺的心軟了下來，他抿抿唇，默默地坐了回去。

  「鬼王大人請。」

  羿孤看了賀寶寶一眼，臉色緩了許多，繼續說道：「往事久遠，兩位需得多些耐心聽才是。」

  「當年本王是華桑王手下的驃騎將軍，同紀安一起被坑殺活埋，本王怨氣難消，加之吸噬了眾多百姓的怨念，只得終日在輪迴之道徘徊，後來恰逢冥界大亂，本王伺機而動，坐上了冥王之位。」

  寥寥幾語，卻已經將其中的心酸艱難道了出來，該用多大的力氣才能穩定冥界局面，成為萬人之上的冥王，這一點不用賀寶寶多說，澹臺心裡十分清楚。

  「本王在熔爐之中將紀安的殘魂找了回來，花了數萬年的光陰滋養著，後來偶遇西域佛子有事相求，作為報答，他給了本王如何救治紀安的法子。」

  「那個法子便是分割你半個神魂。」澹臺接下他的話。

  「不錯。」

  羿孤看著他，握了握掌心：「紀安當年於本王有恩，加之他執念難消，本王不會放任不管。」

  「擁有本王的半個神魂，於他而言，利處便是記憶永存，妖魔鬼怪不能近身，不老不死，弊處便是永生不可入輪迴，生生世世只得帶著所經歷的記憶活著。」

  有因必有果，有得必有失，作為復生的果，殷紀安只能帶著生生世世的記憶，體驗凡間疾苦，即便他是鬼王，也不得插手。

  賀寶寶心裡有些複雜，難怪當初系統同她說，殷紀安的身上有鬼王的氣息，原來是這個道理。

  偏頭看向大魔頭，若發現他不知何時斂下了眉眼，臉上沒有波瀾，但她注意到，他在摩挲著手上的戒指。

  大魔頭為此動容了。

  「佛子臨走前同紀安說了些話，待他休養之後，便為了靠近魔尊大人布置下了一切，至於如何，想必你早就清楚了。」

  時至今日，羿孤想起殷紀安的做法，仍覺得心情頗為複雜，他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執念，能引得他如此不要命。

  澹臺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不用想，也知道佛子同他了什麼，那時的他應當是將記憶拋卻許久了，而殷紀安想要接近他，便只能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