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我會把星星重新拼好的，我連星空圖都能畫出來，這點碎片而已。」李良輕聲道。

  燈光突然打開，所有人下意識眯著眼。

  「有沒有人受傷？」鄧澤正準備詢問情況，突然被一根遺落的燈帶絆倒。

  衣服撕裂的聲音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下十分明顯，鄧澤進行挑選的晚禮服就這樣提前報廢。不知道是誰笑了一聲，緊接著大家都笑了起來。無論鄧澤怎麼努力，即便他的聲音能蓋過周圍的聲音，可也只能讓這些笑聲越來越大。

  燈光又一次暗了下來，所有人再一次回到晚會的熱鬧中，就好像剛才的事情不存在一樣。大家再度沉浸在聖誕晚會的喜悅中，品嘗著各式各樣的甜點，與相熟的同伴嬉戲打鬧，沒有人注意到那個還在撿著碎片，執拗的少年。

  李良正準備拾起一塊碎片，可突然出現一隻毛茸茸的手蓋在碎片上，隨後那枚碎片出現在毛茸茸的掌心。

  「你是裝扮麋鹿上癮了嗎？郭旭的開幕式已經結束了。」李良奪過他手中的碎片。

  林麟摘下鹿角：「沒有啊，待會兒我和郭旭還有表演呢，他說過是一場能引爆全場的好節目。一個關於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我當他的寵物，高翔當反派。」

  「公主不會是……」

  「星芸咯。」林麟坐了下來，「沒辦法，郭旭吵吵嚷嚷說要當主角，我和星芸拗不過。」

  「你可真大度……」

  「想什麼呢，星芸也是配角，郭旭和高翔的決鬥才是重點，這傢伙可喜歡給自己加戲了。」林麟隨手撿起一塊碎片。

  「明白，旭哥嘛，他可是主角啊。」李良輕聲道，「去排練節目吧，這些東西我一個人也能完成的。」

  「你的手……」

  「一點小傷而已。」李良輕聲道。

  「可是……」

  「我說過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李良突然咆哮。

  隨後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好在周圍的聲音都很大，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歡樂中，沒人注意到這裡。

  「對不起。」李良低著頭，「這是我一個人的失誤，讓我自己來解決吧。」

  「什麼一個人的失誤嘛，我們不是一個團隊的嗎？」林麟不知道從哪裡拿來膠水，「郭旭說過這些小燈都是封閉的發光體，所以遇到液體也一點事都沒有。」

  「別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自己身上啊，武鳴還有個秦葉在身邊。」林麟說道。

  「沒想到我居然會被你教訓呢。」李良自嘲道。

  「我們倆很像啊。」林麟仰著頭微笑，「去紫隊那一天我總覺得你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明明一開始告訴我要拼盡全力，可到最後你一個人渾渾噩噩，對你說話也愛答不理的。然後我又找星芸問了問你以前的事情。」

  「我一直都只是一個人，從劉星芸那邊可了解不到什麼。」

  「這就是了。」林麟說道，「我也是一個人。」

  「那星芸算什麼？」

  「我是說在遇到星芸之前。」

  李良猛地抬頭，與林麟的眼睛對視。面對林麟微笑的面容，他第一次從這個少年眼中看到了依靠二字。

  「我的大哥和哥哥剛死，王秀媽媽明明就在我身邊，可我只是一個人，一個絕望的人。」林麟吐出一口氣，「很像是你在亂區的樣子，哭到顫抖。絕望到任何人出現在自己身邊都會當做湖面上救命的稻草。」

  「可我不敢說自己了解你，因為我不知道你的故事，只能看到與我相似的那種絕望。」林麟突然低下頭，然後抬起，「我……」

  「你想說你遇到了你的王秀媽媽，遇到了星芸。」李良的話讓林麟愣了神。

  看到林麟的表情，李良卻輕笑了起來：「想要對我說這種話是麼？林麟，看來你根本不了解我啊，完全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麼。」

  林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單純的他根本猜不出別人的心思：「連這些話都是……」

  「都是模仿我以前的樣子，太笨拙了。」李良毫不客氣地說，隨後他想到了什麼，大笑起來，「星芸對你說了些什麼啊，不會都是以前我對她說過的話吧，哈哈。」

  「你真的很了解她啊。」林麟的聲音變得特別小。

  「我可是班長啊，對班級的每個人都很了解，更何況劉星芸這丫頭一點心思都沒有，是一塊一眼見底的池塘。」李良收回笑容，「就像你一樣。」

  「可是很像不是麼？」林麟低下頭，「我有的時候會想，哪怕只是一點點，我是不是也可以稍微靠近你一點呢？」

  「靠近？」李良皺著眉。

  這句話太微妙了。林麟並沒有像郭旭那樣大言不慚地說要幫助你，也沒有露出同情一般的憂傷說為你做些什麼。

  「在學校，你是風紀委，我只是個爛孩子。來到亂區，你是排名前十的高手，我是排名墊底而且連潛力都不看好的人，甚至星芸最開始……」林麟尷尬地笑了笑，「明明是與我對立的人，現在卻看到了一樣的地方，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真是的，我在說些什麼啊。我不是來勸人的嗎，為什麼感覺像是自己被人勸了一樣？」林麟搖了搖頭。

  「能幫忙把這些碎片粘起來嗎？」李良突然問道。

  林麟猛地抬頭，李良正將裝玻璃碎片的手帕放在自己身邊，他的臉上帶著微笑。那是與自己之前表現的一樣的笑容，可是那張笑臉卻表現得更加自信，更加可靠，不像自己那般有些僵硬。qqxsnew

  「謝謝你。」李良輕聲道。

  昏暗的空間中，一個少年彎著腰，不斷在地上尋找著星光點，在他不遠處，另一個看起來有些矮小的少年正坐在地上，將手中的星光拼在一起。

  舞台突然閃亮，照得大家都睜不開眼睛，林麟和李良也不例外。等到李良稍稍適應了光強，才發現舞台上站著六名女生。

  她們都將自己的頭髮結成一個髻，難得的在塗上口紅。她們的腰間束著腰帶，將她們的身材勾勒出來。最讓所有男性震驚的，是在露肩長裙裙下光滑的肩膀與若隱若現的修長的大腿。

  六人中最亮眼的是火紅髮色的女孩，因此她也站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很美啊。」李良幾乎都忘記了撿拾碎片，最後緩緩坐在地上。

  伴隨著音樂響起，六人舉在胸前的手臂放下，隨後便是一段優雅的舞蹈。音樂並不急湊，很適合聖誕的氣氛，她們的舞步很輕鬆，配合上緩和的音樂，所有人都像是喝了酒一般微醺著。

  看到台下眾人陶醉其中，台上的六人更加賣力，連她們都沉醉其中。就在結束完最後一個高難度的動作後，夏娜自豪地看了看星光閃爍的地方。在那片熟悉的位置，只有林麟一個人在拼碎片，另一個少年消失不見了。

  她的動作突然僵硬起來，好在已經到了最後時刻，演出很完美，並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就在她們鞠躬準備離開的時候，六束彩色光芒同時照在她們身上。眾人驚呼，以為這是最後的彩蛋，都不由得鼓起了掌。只有夏娜捂住了嘴，她看到了光束髮出的地方，兩個少年正坐在聖誕樹上。

  樹頂，是一塊滿身裂紋的星星，星星裡面是一片包裹了所有星星的天空。

  節目還在繼續。昏暗的圓台中央，舞檯燈光不斷閃爍，如同篝火驅散夜晚的寒冷。控制聖誕樹頂星光的人早已更換，這種如同掌控舞台節奏的權力讓郭旭和高翔異常興奮，不過他們並沒有因此擾亂任何一場演出。

  女孩子喘息的聲音在屋頂響起，可李良頭也不回：「舞跳得很棒，我第一次看到這樣張揚奔放的你。」

  「那你以前看到的我是什麼樣子呢？」夏娜提著裙子來到屋頂。

  「雙槍架在腰間，一副見了誰都想把槍口捅進對方眼珠子裡的女魔頭。」李良笑道，「灼眼的夏娜這個外號可不是隨便能叫出來的。」

  「可惜我現在沒拿槍。」夏娜在他面前虛打了一拳，「躲在屋頂的話，可聽不到好節目喲。」

  這片籠罩了整個訓練場所的巨大空間現在只有李良一個人。他隨意斜靠在一個角落，身旁是一片傾倒的玻璃瓶。

  「也不是啊，這個房頂又不隔音，我聽得到的。」李良仰頭將手中的液體一飲而盡，「現在是紫隊馮威馮宇兩兄弟在說相聲，不需要眼睛也能欣賞的節目。」

  「犟嘴。之前姜玉泉的魔術表演和鄧雲溪她們自創的戰衣舞蹈你怎麼欣賞的？」夏娜來到他面前，隨手拿起一個瓶子，猛灌了一口。

  略有些粘稠的液體入喉，顆粒與口腔摩擦的感覺依舊那麼熟悉。

  「還是以前的味道，甜度適中。你可真是一點都沒變，這米酒挺好的。」夏娜舉起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還是自己釀的？」

  「不是，現在都交給機器了。」李良說道，「我親自設計的程序，怎麼可能有差？」

  「什麼嘛，很無聊嘛。」夏娜往李良身邊湊了湊，「什麼時候你開始喜歡抬頭望星空了，我可沒記得你有過這種習慣？」

  「這是林麟以前最喜歡做的事情。」李良說，「上次騙劉星芸與自己約會的時候她告訴我的。」

  「你們三人的關係很微妙啊。」夏娜狡猾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