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什麼？火急火燎的，被狼攆了？」

  放在平時。沈媽指定是要嗆回去的，不過今天她高興，權當是沒聽到。

  「跟我過來！」

  沈爸重重呼了一口氣，在在二筒背上揉了幾下，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進到臥室里，「到底怎麼了？」

  「你知道西西剛才喊我什麼嗎？喊我媽！我太開心了！」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不就是……什麼？喊你媽？」

  「對啊！而且聽她的意思好像平時就是這麼稱呼我的，不過今天還是第一次當著我的面這麼喊！我現在的心情啊，就跟當年沈周第一次喊我媽一樣！」

  沈爸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開心了，丟了一條這麼大的魚，他都打算先難過七八個月，可現在竹西來了這一出，生生把他的怨氣和悔恨沖淡了。

  「唉，這不是好事嗎？你怎麼還抹眼淚，真不嫌丟人！」

  沈媽接過他遞來的紙巾，手背揉了揉眼睛，哽咽道：「就是說不上來的感覺。」

  「好了好了，知道你開心——收收情緒，飯還沒做好呢，別讓兩個孩子看笑話。」沈爸輕輕拍拍她的背寬慰道。

  被未來兒媳婦認可的感覺自然是難以言喻，沈媽喜極而泣，半天才平復了心情。

  「對了對了，我還沒給西西準備改口紅包呢……包多少合適？一萬零一行不行，萬里挑一寓意多好——不行，西西家條件這麼好，會不會嫌太少了？」

  沈媽手忙腳亂，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之前準備的紅包袋放在哪裡了，「要不你現在去取錢吧，取多少好呢……西西改口這可是大事，要是給少了，別人該說我們沈家摳門，不重視未來兒媳婦了……」

  沈爸一副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我知道你激動，可也不至於這樣吧？改口紅包就按我們老家的習俗就好了，什麼千里挑一，六六大順，八八大發，萬里挑一都行，現在給這麼多，以後彩禮我們可就掏不出來了。」

  他這還真不是危言聳聽，沈爸沈媽這麼些年的積蓄，全用在給沈周買的那一套房子上了，現在可以說是沒有多少積蓄的。真讓他們拿個十萬八萬的，還真是拿不出來。

  畢竟也是工薪階級，工資就那麼點，能全款買下一套房子已經榨乾了老兩口半輩子的精血，現在哪還有什麼錢。

  沈媽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停下翻找紅包的動作，有些喪氣地坐在床邊，一聲長嘆：「忙活半輩子連個紅包都給不起了，讓西西嫁到我們家來，真是委屈了這孩子。」

  「這說的叫什麼話，竹西和沈周住在一起這麼久不也開開心心的，委不委屈可不是你說了算，這要看竹西的。再說了，你也別太激動，改口紅包就按我們老家的習俗來，給個最高的萬里挑一就好了——她還沒喊我爸呢，到時候我再給她包一個，差不多就行了。

  再說了，西西要是在乎錢多錢少的話，當初也不能夠跟咱家臭小子談戀愛。她這樣的家庭和自身條件，不知道有多少個公子哥追求她呢，可不還是被沈周領回家了。

  放心好了。」

  沈爸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唉，那就這樣吧。」

  廚房裡，沈周接替了老媽的位置，幫她把鍋里炒了一半的菜做好，又開始準備製作西紅柿燉牛腩。

  「咱媽怎麼還沒回來？」

  「大概是和咱爸分享喜悅了……也可能是在給你準備改口紅包。」

  「啊？那我是不是應該接下來？」竹西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沈周頓了頓，看了她一眼，又開始切西紅柿：「當然要接，不接的話，你以後再喊媽，咱媽可不敢答應——咱爸媽肯定會按照我們老家的習俗，一般都是6666或者8888，當然也有千里挑一，萬里挑一這種，太少的話拿不出手，太多也拿不出手……所以你的改口紅包應該就是這幾個，大概率會是萬里挑一。」

  「好多啊……爸媽掙錢不容易的，我能不能少要一點？」竹西很清楚沈爸沈媽工作的不易，沈爸作為老師或許還好一些，但是她在過去和林玉聊天的時候，很清楚地知道了沈媽的工作是很累的。

  他們掙得都是血汗錢，就是改口紅包都收這麼多的話，竹西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蘇家一樣，不把錢當錢。

  「沒關係，安心收著就行，要不然咱媽會不開心的。」沈周倒是沒有這樣的擔心，掙錢確實不易，不過掙錢就是為了花的，用在讓未來兒媳婦改口這樣重要的事情上，沈爸沈媽開心還來不及呢。

  「好吧。」

  這邊話音剛落，臥室里，沈爸沈媽也已經把紅包包好。

  「行了，拿去給她吧。」

  沈媽惴惴不安，竟有一種莫名的緊張。

  在廚房門口徘徊半天，愣是不知道該怎麼進去。

  「媽？您在外面嗎？」

  這一聲媽喊得多自然啊……沈媽心裡瞬間舒暢了不少，也不緊張了，兒媳婦都不緊張，我還慌個錘子！

  「誒，來了來了。」

  沈周剛把西紅柿切好，正準備裝進盤子裡，就覺得胳膊上一股大力把他往後拉。

  「沒你事了，趕緊出去！」

  切，不就是給個紅包，神神秘秘的，我還懶得在這裡待著呢！

  沈周洗洗手，顛顛回到客廳，隨手抓了一把瓜子揣兜里，學著沈爸樣子，懷裡抱著二筒……抱著靠枕，翹著二郎腿看電視。

  電視裡播放著晚間新聞，沈周打小就不愛看新聞，摸出遙控器，打開了少兒頻道，正播放著他最愛的下飯神劇，貓和老鼠。

  咔咔，咔咔

  嗑瓜子的聲音不停響起，沈爸擼貓的動作也越來越不耐煩。

  「沈周你是不是有病！多大了，還看動畫片？！」

  「爸，你不能因為魚跑了就把氣往我身上撒吧？今天西西可是在家的，難不成你想讓他看到你暴躁的一面？」

  沈爸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當然不希望這樣，可是那條魚跑了，他真的痛苦又後悔。

  「老子不跟你瞎扯！」沈爸有氣沒地兒撒，抱著二筒跑去了陽台。

  沈周隱約能聽見沈爸的喃喃自語。

  「你這壞貓！讓你不要咬花，怎麼就是不聽呢！」

  「再敢咬一次，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

  嘖嘖嘖，連貓都罵，真是夠夠的。

  也記不得到底看了幾集貓和老鼠，廚房裡終於傳來沈周最想聽的一句話。

  「洗手吃飯了！」

  聲音里充滿著開心，和平時大相逕庭。

  沈周把手裡的瓜子皮扔進垃圾桶，跑進衛生間洗手，然後去廚房幫忙端菜。

  沈爸和大爺一樣，坐在沙發上等著吃。

  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餐桌上是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房間裡暖烘烘的，二筒趴在靠枕上一瞬不瞬地盯著電視屏幕，大概是在學習抓老鼠的技巧。

  不過它似乎忘了自己是一隻懶貓，只會吃飯睡覺咬花，除此之外一無是處；也沒有意識到，電視裡的那隻貓抓老鼠時大多是以失敗告終的。

  窗外寒風席捲，屋內溫暖如春。

  「老媽，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做菜放辣椒的？」沈周看著擺放在竹西面前的辣子雞和回鍋肉，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這種偏辣的菜系，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都是不會出現在沈家人的餐桌上的。

  沈媽給竹西夾了個雞翅，隨口應付道：「我本來就會，只是以前不想做而已……西西喜歡吃辣，那當然要做她愛吃的。」

  「其實我們都喜歡吃辣。」

  四口人，只有沈媽平時吃不了辣，倒不是因為接受不了，而是覺得這玩意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乾脆就一點也不吃。

  「剛好合了你們的心意……西西，多吃一點，以後想吃什麼就跟媽說，媽什麼都會做。」

  竹西甜甜一笑：「謝謝媽。」

  沈周嚼著辣子雞，味道只能說是還不錯，如果這不是沈媽做出來的，他甚至以為這是某個剛學會做這道菜的新手烹飪出來的。

  他看向沈爸，後者不動聲色地搖搖頭，沈周頓時領會。

  老媽原來壓根不會做什麼偏辣的菜系，甚至連青椒都不買辣的。她今天做的這些菜，都是為了迎合竹西的口味，專門花時間學的。

  不過新食譜是有了，只是廚子的手藝還不怎麼到家，仍需勤加苦練。

  竹西倒是吃得挺香，像這些偏辣的菜，大多都是吃個辣味和食材，而辣味又能很好的把其他味道掩蓋，所以只要食材新鮮，哪怕是個新手，做這種偏辣的菜，也都不會太難吃。

  吃著聊著，不經意間就說起了過年這個話題。

  「沈周這臭小子每年寒假回家就是往床上一躺，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跟豬一樣，關鍵是他還不長肉，所以我總是覺得他吃飯就是浪費食物。」沈媽又開始念叨。

  沈周則是當做耳旁風，繼續埋頭乾飯，沈爸也是化悲憤為食慾，這已經是第三碗大米飯了。

  竹西如今在家裡聊天或是做別的，都不會像開始時那樣拘謹了，很自然地接過沈媽的玩笑話，「其實好多大學生都是這樣的，我在家也是一覺睡到中午，吃完飯再躺到晚上。」

  「這樣多好，像你們一般都是寒假才回家，天冷得很，還不如躺被窩裡呢。你平時沒事的話就多休息休息，有什麼事使喚沈周就行。」

  沈媽經典雙標，用盡一切辦法討竹西開心。

  「他平時就是這樣對我的，就差把飯端到床頭餵我吃了。」

  沈周心道平時真是沒有白對你好，出門在外知道還照顧我的面子，這對象行，有好聽的話她是真說。

  「那就好，沈周平時工作也不忙，不用怕給他添麻煩——對了，我讓林玉去你店裡打工，昨天忘記告訴你了，她去沒去？」沈媽說話，突然想起來給林玉安排工作的事。

  沈周點點頭，口齒不清地說道：「去了去了，今天已經上了一天班了。」

  「給她開多少工資？」

  「四千。」

  「四千是不是有點少？」

  沈周把嘴裡的食物咽下，道：「還有二十來天就過年了，她最多做半個月，我給她開四千不少了！而且還管她吃飯，很不錯了好吧。」

  沈媽這才滿意道：「林玉這孩子畢業之後就來我們醫院工作了，很是認真負責，我確實挺喜歡這孩子的。最近她遇到點事丟了工作，我是擔心她沒有收入該挨餓了，就想著讓她去你店裡先打打零工，順便找個新工作，估計要不了多久，她就走了。」

  這話是說給竹西的，她也知道竹西已經聽說了當初沈周和林玉相親的事，現在又把她介紹到沈周店裡工作，沈媽還是很怕竹西會誤會的，可又不忍心看著林玉這麼悽慘，她也挺糾結。

  竹西笑笑，道：「沈周提前和我說過，我和林玉姐也認識，格洛就是從她家裡抱回來的，而且她也和您很熟悉，所以幫幫她也是應該的。再說了，店裡有了林玉，沈周也能輕鬆不少，也就有更多時間照顧我了。」

  她確實不會介意林玉在書店工作，否則的話當時也不會同意。

  「我也是怕你誤會，也擔心林玉，不過你能理解是最好不過的了……我也會幫林玉聯繫工作的，儘可能讓她早點去新單位，不給你們添麻煩。」

  「沒關係的，現在也快過年了，工作不好找，年後再找也不遲。」

  「這倒也是。」

  繞過來這個話題，沈媽又說起沈周來，「沈周你過年的時候別忘了去西西家裡，給你叔叔阿姨拜年。」

  「額……知道了知道了。」

  竹西看了看他，咬咬嘴唇道：「媽，今年我能和你一起回老家過年嗎？」

  這種話也要我來說！怎麼不噎死你！

  「你要跟我回老家過年？那當然沒問題了！我們全家人都歡迎你呢！」沈媽更開心了，都跟著回家過年了，結婚也就不遠了唄。

  「我也有些想爺爺奶奶了，所以就想著和沈周一起回去，我還擔心會不會麻煩你們呢。」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表里表氣的？

  你在家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還真是一套又一套啊。

  「不麻煩不麻煩！我們巴不得你來呢，誰敢說麻煩，看我不收拾他！」

  「嘿嘿，謝謝媽！」

  沈媽忽然想到個問題：「你爸媽知不知道？」

  「其實我是想讓他們跟我一起的……」竹西把她的想法說了出來。

  沈爸難得說了一句話：「沒問題，親家想要見個面，我們當然有時間。」

  「多添兩雙筷子的事……不過這一說見家長，我還有點緊張了。」

  沈周想起了沈婷和粒粒姐，心道今年過年可不止添兩雙筷子這麼簡單，至少也得三雙，而且第三雙筷子還是個隱形的炸彈，一不小心就可能爆炸的那種。

  「那我提前給家裡帶電話，讓沈周爺爺奶媽多準備點菜，我們到時候也多帶點年貨回去。」

  這些事歸沈爸負責。

  兩個女人激烈地討論著過年的一些事情，沈爸吃飽了，繼續跑去看新聞。

  沈周正準備剝橘子吃，卻收到了林玉發來的消息。

  「報告老闆，店門已鎖，我回家了！」

  這都快八點了，怎麼才回家？

  沈周看了眼時間，一頭霧水。

  【作者題外話】：突然加更~

  感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