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臉色沉了沉，「你是不給我面子，還是不給程區長面子？」
「沒有不給誰面子，就是我自己實力不行，做不了這種大項目。」
「你可以用你的公司資產作抵押貸款，你不可能湊不了三千萬。」蘇敏道。
「我前段時間準備貸款五百萬，結果不知道哪個孫子使壞，差點都沒貸到。現在讓我去貸三千萬，這怎麼可能嘛。」
蘇敏臉色更難看了。
沈昊竟然當面罵了他一句。
「你可以從銀行貸一部分，再從民間借貸一部分，就能湊齊三千萬了。只要你肯用你的公司作抵押，我可以幫你安排。」
一聽蘇敏這話，沈昊更加相信，百貨大樓這個項目，絕對是個陰謀。
蘇敏要想誘自己把全部身家投進去，然後把自己套住。
然後自己無路可走，只有把勢頭發展特別好的公司全部賣給他，以解決資金危機。
後面蘇敏到底會如何操作，自己無法完全猜測，但這種遊戲並沒有多高明。
能成功的基礎，還是他背後的權勢。
「我不做。」
沈昊突然直接就不想掩飾了。
媽的，真把老子當傻子？
老子也就是因為起步低了一點，不然就憑你也想跟我玩？
你算個球！
「你確定？」
「確定！牛不喝水強摁頭？我不吃這一套。」
沈昊是真不想演了。
反正這一次他不接這個項目，蘇敏也不會再給他好臉看，那索性就把話挑明了吧。
「你知道如果你不和我合作，以後你森市會寸步難行的。」蘇敏冷笑道。
「不能跑，我就用走。不能走，我就用爬。」
「不，你不能走也不能爬，你得滾。」
「我不會滾。蘇少，你見過兔子咬人嗎？」沈昊笑道。
沈昊眼神又冷又狠，根本不像一個大一新生的樣子。
蘇敏都愣了一下。
「我沒見過，想咬人的兔子都被我燉了。」蘇敏笑道。
「全天下那麼多兔子，蘇少哪燉得了那麼多？會撐死人的。」
「我食量大，來一隻燉一隻。」
「那我就坐等蘇少被撐死的那一天！」
「你敢這樣和我說話？」
蘇敏拎起了撞球杆。
沈昊笑了笑，「蘇少慢慢玩兒，告辭。」
然後從蘇敏面前慢慢走過，儘量放慢腳步，裝出沉穩的樣子。
其實心裡還是有點擔心蘇敏會拿著球桿在他後腦勺上來一下。
……
晚上八點，美體按摩會所。
平映秋進入VIp休息室，沈昊已經等在那兒了。
「你是怎麼想到在這樣的地方見面的？」平映秋問，「你不是說我們儘量不私下見面嗎？」
「在這地方見面不會被人懷疑。至於我為什麼要和你見面，當然是因為有急事。我們只是儘量不見面，但沒說完全不能見面。」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平映秋脫下高跟鞋，爬上按摩床，脫下西服外套。
裡面穿著白色的襯衫鼓鼓脹脹的，西褲包勒出臀部和腿的美好線條。
平映秋和齊小安穿職業裝都很好看，都有職業女性的魅力。
而平映秋更辣一些，也更媚，或者直接說更騷。
不同家庭出生的人，總會帶著一些原生家庭的痕跡。
沒有對錯，只是命運的標記。
平映秋再是電視台主播，再是精英女性，氣質上就是要差齊小安一大截。
但她更有煙火氣，也更真實。
這裡說的真實，不是小勺子的那種純粹。
平映秋的真實，就是我要什麼，我要為了自己的目標去做什麼事，攀附什麼人。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平映秋見沈昊盯著她看，她盯著沈昊看，「你是想……」
「不，我不想。我們說正事。」
平映秋笑了笑，「行。」
「你先說吧，你要找我什麼事？」沈昊問。
平映秋雖然只是一個女流之輩，但她跟著蘇敏的時間久，混跡於黑白之間，三教九流的人認識不少。
很多事沈昊還得請她幫忙去做，她現在有事要讓沈昊做，自然不會是小事。
「把一個人趕出森市。」平映秋說得很清楚。
「誰？」
平映秋拿過包，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沈昊。
沈昊接過來一看，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子，看著竟然還有點眼熟。
再仔細看了看，那眉眼之間，竟和平映秋有些相似。
「這誰啊？我怎麼覺得和你有點像？」
「他是我哥，叫平家榮。」
難怪和她長得像。
「為什麼呢？」沈昊很不理解。
「我每個月都會給家裡寄錢，他娶媳婦，修新房子的錢也都是我出的。他被人騙去搞傳銷，還想拉我入伙，讓我出一萬塊錢做他們的項目，我不同意，他就罵我。天天到我單位門口守我，到我住的地方去守我。」
「搞傳銷是違法的，你可以報警啊。」
「不能報警，我不想這個事牽連到我，我不想讓人知道他是我哥。所以我騙他說，讓他不要鬧，等過幾天我發了工資就給他錢。」平映秋道。
「你怕他壞了你的名聲？」
「對！」平映秋回答得很乾脆，抬眼看著沈昊，「我現在是電視台主播，我一但有負面新聞，單位考慮影響，會把我撤下來。你也知道，很多人盯著那個位置，我一但下來，就很難再上去了！再加上蘇敏一直想把我弄下來，我不能讓平家榮壞了我的前程！」
沈昊沒說話，摸出煙盒，「來一根嗎？」
平映秋還真接過來，自己從包里拿出打火機，熟練地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靠，從這熟練程度也能看出，這是杆老煙槍啊。
「那你想我怎麼做？」
「找人打一頓，直接趕出森市。」
沈昊皺眉，「那你為什麼自己不找人做？」
平映秋眼皮垂下，又吸了一口煙，悶聲道：「畢竟是親大哥，我自己下不了手。」
臥槽，所以你拿我來背鍋？
「你為什麼不讓陸方舟幫你處理，她資源更多。」
「我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平映秋道，「你覺得她能理解我的處境和想法嗎？」
也對，陸方舟那樣的大戶家庭出生，怎麼可能理解普通平民家庭的那些雞毛狗碎。
在平映秋看來，沈昊才是她的同類。
起步低，卻野心勃勃。
要成功，需要涉過千難萬險。
「行吧，我來處理。但我還是通過警方來處理，但是會秘密處理，不會牽涉到你。也不會讓你單位的人知道你有一個不成器的搞傳銷的親哥。」沈昊道。
「不行，如果抓他，他出來後一定會再找我的。」
「他這樣沒出息的人，看起來囂張，其實欺軟怕硬，慫的很。只要抓他進去關上一個月，他出來後就老實多了。你說打一頓趕走，那除非打殘，讓他以後不能再沒有能力返回森市。不然過一陣他沒錢了，還會找回來的。」
平映秋想了一下，「那不管你怎麼處理，總之你別讓他糾纏我就行。」
「好。」
「你可以下狠手，不用考慮他和我的關係。」平映秋狠聲道。
是個狠人啊。
「你恨你的家庭嗎？」沈昊問。
平映秋搖頭，「不恨，沒有那個家庭，也沒有我。那是我的來處，我怎麼可能會恨。但我不能因為我的來處，阻礙我的去處。我不能再回到以前那種日子，我回不去了。我知道嗎，我以前不叫平映秋，我叫平家妞，隨意而粗糙的名字。我不喜歡，我就自己改了名字，又找關係把戶口本也改了。這其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可以覺得我虛榮，覺得我忘本。對，我就是虛榮，就是忘本。人總得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就算是做不到，也要去爭取是不是？」
這一點沈昊完全贊同。
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嚮往的生活的權利，無人有權剝奪。
人生就兩萬多天，如果處處憋屈，那有什麼意思。
「謝謝你理解我，說你的正事吧。不提我那些破事了。」平映秋道。
「你知道百貨大樓項目的事嗎？」
「知道。」
沈昊有點吃驚，她怎麼啥都知道？
「你知道些什麼，說給我聽。」
「百貨大樓曾經也是森市的標誌嗎，百貨大樓倒閉，也算是計劃經濟退出歷史舞台的一個標誌性事件吧。所以我們當時有做過一個專題，我有參與。後來蘇敏接手，但他只想要那塊地，不想出幾百萬來安置工人。後來工人不干，他還一度指使潘九龍的人去威脅收拾人家。結果有一個女職工丈夫剛死，就她自己帶著個女兒。下崗後她沒有收入，又拿不到買斷工齡的錢，生活陷入極度艱難的境地。所以工人抗議的時候，她沖在了前面，被蘇敏叫人羞辱。那女的想不開，就服毒自殺了。就因為這事，所以百貨大樓的項目才停了。」
沈昊恍然。
自己原來判斷蘇敏拉自己入伙，是因為資金緊張。
現在看來不是，是他自己不能再親自出面做了，所以找人去做，他在幕後操縱。
等項目差不多了，直接把沈昊踢走就行了。
沈昊出了錢，負上巨債，一無所有，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現在他讓我和他合夥做這個項目，我出資三千萬，占股百分五十。」
「你千萬別做，他坑你的！等你把錢投進去了，他會想辦法對付你，讓你血本無歸。到時你不但要不回錢，你的公司都是他的。」平映秋道。
「我知道，所以我拒絕了。也是因為這事，我差不多和他直接翻臉了。他肯定會想辦法整我，所以這一次我不想被動挨打，我想主動出擊。」
平映秋收回長腿，在按摩床上盤腿坐起來，作思考狀。
「我不是說你不行，只是以你現在的實力，想要扳倒他恐怕不容易。如果一對一，他給你提鞋都不配，但問題是他背後的權勢，那個力量是巨大的。」
沈昊點頭，「我認同你的說法，所以才找你商量。」
「你有什麼想法？」
「潘九龍是蘇敏的狗腿，這你是知道的。潘九龍這個人無惡不作，他還是南省最大的假酒商，這個你知道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
平映秋應該是沒有撒謊，因為前世審判潘九龍的時候，也沒有他銷售假酒的這個罪名。可見有人把賣假酒這個事給壓下去了。
甚至有可能潘九龍垮了以後，假酒的生意也還在繼續，只是換了個人去經營而已。
「你不知道也沒關係，總之有這麼回事。所以我想利用潘九龍來打擊蘇敏。捅出他和潘九龍這個黑會的關係，給他施壓。就算一下子打不垮他，影響他一下還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潘九龍那樣的惡人，更不好對付啊。蘇敏很多自己不方便出手的事，都是潘九龍去做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問你。有沒有可能，利用蔡猛來搞潘九龍？蘇敏的壞事由潘九龍來執行，潘九龍的壞事由蔡猛來執行。所以真正掌握更多罪證的，其實是蔡猛。我發現那個人有勇無謀，是可以利用的。如果能讓他來反潘九龍，蘇敏這個集團的就鬆了一塊磚了。而且這磚那麼重要，沒準真能動搖一下蘇敏也不定。」
「那你是真問對人了，有一次潘九龍喝多了，說過一句話，為兄弟兩脅插刀，為女人插兄弟兩刀。蔡猛坐牢期間，潘九龍睡過蔡猛的老婆，後來還懷孕了。那女的也不是個善茬，就想藉機甩了蔡猛，攀上潘九龍。結果被潘九龍直接把她肚子裡的踢流掉，然後把人弄到哪兒去了也不知道。蔡猛出獄後，只知道女人不見了，並不知道期間發生的事。」
沈昊一拍巴掌，「這太有用了！就拿這事做文章！」
……
司南沒有參加路考，然後有一天駕校就突然通知她去拿駕照了。
她開始的時候不信，打電話給沈昊，說駕校是不是騙她的。
沈昊說騙不騙咱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應該是沒騙。
司南拿到嶄新的駕照後，終於激動得像小孩子一樣跳了起來。
她一向比較內向，還很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表現。
「你看，真的駕駛證呢！」
司南臉紅紅的，開心得眼睛都在放光。
「笨蛋，駕校敢給你發假的駕照嘛？這也不是駕校制的，是警察機關制的。」
「我要打電話跟媽媽說，我以後也是可以開車的人了！」
沈昊笑，「姐姐，可以開和會開還是有區別的。」
「倒也是哦，我膽小，不敢開的。」
「倒也不必，大不了就撞下電桿什麼的。只要人沒事，其他的都無所謂。」
沈昊把車鑰匙交給了司南，「師傅，你來。」
司南不敢接，「不不不，我不敢！」
「來嘛，沒事。這裡是駕校，場地足夠寬，又沒有電桿，正適合你放飛自我！」沈昊鼓勵道。
「不不不，我還是不敢。」
「別磨嘰了，來吧。」
司南被沈昊強行推進駕駛室。
司南端坐在椅背上，漂亮的額頭上是密密的汗珠。
「放心吧，這車比你們的教練車好開多了，我教你……」
沈昊手把手司南，司南聽得很認真。
結果一腳油門，車就沖了出去。
奧迪的提速和教練車那可是不一樣的。
司南感覺自己就輕輕踩了一下油門，沒想到跑得這麼快。
心裡一慌，腳上更用勁了。
汽車轟鳴起來，沖向前方。
對面來了一輛教練車。
沈昊心說不好，這一把要完！
前世我還懷疑是肖美琳把我送走的，這一世原來是你？
這就是所謂的相愛相殺嗎？
沈昊俯身過去，「鬆手，方向盤給我！」
司南趕緊鬆開了手，但踩在油門上的腳並沒有鬆開，汽車依然向前衝去。
沈昊一打方向，總算是避開了撞向教練車的悲劇。
「司南，松腳，踩另外一塊板，那才是剎車。」沈昊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
這時候不能吼她，不然她更慌更崩潰。
司南終於鬆開了踩在油門上的腳，轉向了久違的剎車。
車輪與地面摩擦，發現尖銳的聲響，車終於停下了。
「幹得好，特別漂亮！都沒撞電桿，真棒！」沈昊笑道。
司南呆若木雞，還在剛才的恐懼之中沒有走出來。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自己練車的時候練得很好的。
為什麼會失控？
沈昊非常理解大多數的女生在駕車這件事上確實是弱於男性那麼一丟丟，但兩世為人，也是第一次跟著女司機冒險。
相當刺激。
不愧是我最愛的小勺子，不會帶走我的，畢竟她不是肖美琳。
「好了，重新走，不要怕。油門慢慢踩，車跑快了，就剎車。」沈昊安慰道。
「不了，我不會開。」
「你會的，慢慢來就沒事了。車是受人控制的，它再猛，也在你的控制之下。只要你自己不失控，絕大多數情況下車就在可控範圍之內。」
「不了，我不開了。」
司南都要哭了。
「真的沒事，誰都有這個過程，過了這個階段就好了。」沈昊安慰道。
但不管沈昊怎麼勸，司南是死活也不肯再開了。
第一次駕車宣布失敗。
失敗是成功他老娘，沒事。
沒被帶走就很幸運了。
這時駕照的工作人員過來了，剛才的驚魂一幕，也嚇到了那輛教練車上的人。
沈昊也不想解釋，趕緊自己開車，迅速駛離了駕校。
……
司南因為首駕失敗，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沈昊有點後悔，應該別那麼急讓她試駕的。
不過想想也沒啥，新手總是要經歷這個階段的，誰也避免不了。
「別難過了，又沒事。有了這次經歷，下次你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剎車！」司南老實地說。
「恭喜你答對了！只要不忘記剎車，風險就降低了百分九十以上。今天拿到本本了，我們吃什麼慶祝呢？」
「餛飩。」
「這標準會不會太低了？」
「今天就想吃一口餛飩。」
「行，那我們去吃沙縣小吃。」
「好。」
沙縣小吃的餛飩味道很好，沈昊也愛吃。
只是可惜了沙縣小吃那麼大的規模，全國那麼多店，最後也沒能形成統一的名牌，沒能做強。
曾經每個城市都有一家沙縣小吃，但後來很多地方的沙縣小吃都撤出了，吃不到了。
一碗熱餛飩吃下去，司南也終於是緩過來了。
嘴裡開始念念有詞：「第一步，踩住剎車，第二步，掛擋，第三步松剎車加油門……」
沈昊忍不住笑，「你要這樣背，背一萬遍也不會開車。」
「那要怎麼辦？」
「你想想汽車能跑起來的原理是什麼，你學過物理，你懂的啊。」
「是發動器里的燃料燃燒提供能量，讓車跑起來的。」
「那車是怎麼停下來的？」
「是人為制動，讓輪子停止轉動，就停下來了。」
「那就清楚了嘛，要車跑，就得給油提供動能。要車停，就得制動，讓輪子別動。然後什麼時候該幹嘛不該幹嘛，不是很清楚？」
司南點了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知易行難。」
倒也是，很多事都是知易行難。
司南正說著呢，突然不說話了，眼睛看向店外。
循著司南看的方向看過去，沈昊看到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
「就是他們，經常跟著我。」司南道。
「你確定？你認得車？」
「確定，就是他們。」
「你坐著別動，我去看看。」沈昊站了起來。
司南一把拉住他，「不要了吧，他們又沒怎麼我。」
「等他們怎麼你了，那就晚了！沒事，光天化日之下，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司南一臉擔心，還是不肯鬆手。
「沒準是我朋友，只是和我開開玩笑而已，你真的不用擔心。」
司南這才鬆開了手，「那你小心一點。」
沈昊走出餐館，向對面的那輛轎車走去。
但路上人很多，沈昊一時之間，無法順利通過馬路。
就在這時，那輛車突然啟動，開走了。
沈昊想記一下車牌，但發現車牌是擋住的。
確實得整治一下遮擋車牌這個亂象了，不然大家都這麼幹，太特麼煩人了！
開車去追，肯定是來不及了，沈昊只好悻悻回到店內。
「他們跑了？」
「嗯，下次如果你再發現他們跟著你，你就提前打電話給我，然後把他們引到我們學校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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