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頭是汗。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但還是讓沈昊感到驚懼不安。
司南拿過手帕給沈昊擦汗,「你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都怪我,剛才也睡著了一下。」
沈昊把車窗搖下來,讓冷風透進來,自己也冷得打了個寒顫。
但一下子精神了許多。
擔心會凍到司南,沈昊又把車窗搖上,「你坐一會,我下車抽只煙。」
「不用下車,你就在這裡抽,外面冷。」
「沒事,我將就撒泡尿。」
沈昊下車,點了一根煙,往後面走了幾步,舒舒服服尿了一泡。
剛才的夢魘太過真實,幸虧沒嚇尿,不然車上的味兒太尷尬了。
天空暗沉,一顆星星都沒有。
剛才在夢中看到的那條光道更是不見影蹤,但腦海中的印像如此清晰。
把煙抽完,從後備箱裡拿出一瓶水,咕咕喝了幾口,然後回到車上。
「你沒事吧,要不我們就在車上睡覺,明天一早再走吧,你太累了。」司南道。
沈昊掰過司南的臉,在她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司南不知道沈昊為何有如此舉動,但也沒有抗拒,乖乖地讓他給親了。
重新啟動車,繼續趕路。
記得上一次也是在車裡元神出竅,好像是回去了。
這一次又是在車裡。
媽的,看來以後不能在車裡睡覺了,不然一覺醒來給干回去就糟糕了。
「你真的沒事嗎?你剛才很痛苦的樣子,不斷地叫我名字。」司南道。
「就是做個夢,夢到你嫁別人了,我喊你回來,你都不理我。」沈昊隨口道。
「你騙人。」司南嘟囔了一句。
「嗯?我騙人?」
「我不可能嫁給別人的,你就是騙人。」司南堅定地說。
「那不是做夢嘛,又不是真的。」
「夢裡也不可能,除非是你不要我了。」
我去,這意思是做夢也不能亂夢?
沈昊突然想,如果自己哪天靈魂真的飛回去了,那自己留在2002年的這具肉身會是什麼狀態?死了?
也不對啊,未來是現在的延續,如果自己在2002年就死了,那未來哪還有沈昊呢?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未來自己是回不去的?
如果回不去,那夢裡的那條光道,又是通往哪裡?
如果是通往自己來的那個時間,那為什麼自己落不了地,也摸不到現實中的物體。
想不明白,不想了。
見沈昊不說話,司南以為他生氣了,「你莫要生氣嘛,我說著玩的。」
「我沒生氣了,我就是在想,如果你嫁別人了,我怎麼辦。」
「絕對不會的。」
「那如果我娶別人了,你怎麼辦?」沈昊又問。
司南突然沉默了,良久才悶悶地說:「那我就回去三中教書,等你回來找我。」
沈昊心裡劇痛,這不就是她前世的選擇。
「那萬一我不回來找你怎麼辦?」
司南又想了一下,聲音傷感,「也莫得關係,我陪著我媽媽就是了。人終究是要老去的,然後死去。所有愛恨會隨著生命消失,不用太執著。」
沈昊承認自己被震撼了一下,他沒想到司南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些話誰教你說的?」Πéw
「莫得哪個教我,我自己想到的。」
「這樣想是不對的!你應該來找我,不管我在哪裡,你都要找到我!然後你喊我跟你一起回家,我就會跟你走!」
司南想了一下,吭哧吭哧道:「電視劇里倒是這樣演的,可是你真的會跟我走咩?」
「會的,不管我身邊有誰,不管我正在經歷什麼,只要你來,我就跟你走。」
司南愣了一下,突然開始翻書包。
「你找什麼?」
「我找紙和筆,把你說的記下來,你在上面簽字,以後我好當作證據。」
沈昊被逗笑,「不愧是在警系上班的人,都知道搞證據了。不過感情的事,無法用合同來約束,我承諾過的,我會辦到就是了。」
「好,我信你。」
「那你現在閉上眼睛睡一覺,等你醒來,我們就到了。」
「不行,我要陪你講話,不然你開車犯困。」
沈昊打開音樂,裡面傳來小剛的《黃昏》。
「我聽歌就行了,你趕緊睡一會吧,不然一會你到醫院精神狀態不好,你媽媽會心疼的。」
「噢噢。」
……
路上消耗的時間比沈昊想像中的還要長,到普寧時,已經凌晨四點了。
一方面是路況確實不好,二是冬天的夜晚陰雨多霧,就算是奧迪也跑不起來。
車停在醫院門口,沈昊和司南下了車,冷得抖了一下。
「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去看一下,如果你媽媽睡著了,我們就不吵醒她了,讓她好好休息,我們等天亮再去看她好不好?」
「噢噢。」
沈昊進了醫院,發現值班室亮著,一個護士正趴在桌上睡得香。
病房號之前在電話里就問好的,沈昊走到病房,燈已經關了。
正要退出來,聽到有人叫他:「哥。」
是司小北醒了,他一直守在媽媽的病床邊,有輕微動靜,他就醒了。
「噓……」
沈昊示意他小聲一些,然後讓他出來說話。
「哥,你來了?我姐呢?」
「在車裡呢,阿姨睡著了?」
「嗯,打了止痛針睡著了。」
「那我們出去說話。」
有一陣子不見,司小北又長高了,嘴邊的絨毛也更像鬍鬚了。
「小北,媽媽怎麼樣了?」
「睡著了,醫生說明天手術。之前醫院說沒有病房,但後來卻又突然通知我們有病房了,還說明天就能手術,特別奇怪。」司小北道。
老沈這事做得漂亮,把事情搞定以後,並沒有讓司南媽媽記自己人情,不給她們增添壓力。
司南看了沈昊一眼,用眼神詢問要不要解釋。
沈昊微微擺頭,示意不用。
又不是多點事,沒必要。
「能安排手術就行了,你一宿沒睡吧,我和你姐在醫院守著,你回去休息吧。」沈昊道。
司小北看了看手上的電子表,「快五點了,我要去開門了。」
「開門?」
「對啊,我媽媽發有面做早餐,我要去把那些面賣了,不然就壞了。」司小北道。
「你會做饅頭包子?」
「會的,最近一段時間都是我幫媽媽做的,賣到上課時間,我才去上課。」司小北道。
沈昊心裡有些感動,嗯,果然是成長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才對。
「那這樣吧,讓你姐姐在這兒陪著,我陪你賣饅頭去!」
「不用了哥,我一個人行。」
「沒事兒,我正想體驗一下賣早餐的感覺。」
「真的不用了!我一個人行的。」
「別囉嗦了,走吧,我正好看看今年這一屆的學妹們長的如何。」
司小北看了一眼姐姐司南。
他這樣你也不管?
司南早就習慣了沈昊的皮了,根本不當回事。
不過她心疼沈昊長途開車太累,「你在車上休息吧,小北一個人行的。」
「我不困,走吧。太相鄰我三中的學妹們了!」
「……」
……
在司小北作準備的時候,沈昊在車上睡了一覺。
年輕就是好,秒睡,還能深度入睡。
一覺醒來,已經七點了。
不好,三中是早上六點五十就上早讀,這晚了呀。
趕緊下車,跑到早餐店裡幫忙。
發現店門口排著隊在買早餐,人倒也沒那麼多。
這才想起,現在已經放寒假了,學校里只有畢業班在補課。
因為天冷,所以補課時間改為七點半才開始,還來得及。
學妹也少的很,又青澀又普通,看了幾眼實在提不起興趣,就回到車上繼續睡覺。
司小北打開車門時,把沈昊給驚醒。
沈昊抹了一下嘴邊的口水,「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
「沒事,放假了人不多,我自己一個人應付得過來。」
說著遞過來熱乎乎的饅頭,「哥,你吃。」
沈昊也真是餓了,接過來狼吞虎咽,不小心就噎著了。
趕緊去後備箱拿了礦泉水,差點噎死。
「哥,饅頭要慢慢吃的,不能急。」
「不是,我不急,是這饅頭太好吃了,一時沒剎住車。」
把饅頭吃完,沈昊發動車,往醫院而去。
「哥……」
「你有話就說啊,什麼事?是不是擔心手術費的事,你放心,有我和你姐呢,錢夠的。」
「不是錢的事,就是……」
沈昊恍然,「想問你小女朋友的事?她沒回來?」
司小北黯然搖頭,「沒有。元旦節的時候,她給我們共同的朋友都寄了賀卡,唯獨沒有我的。」
「呃……那可能是郵政把卡給弄丟了吧,要是發我們順達速應,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哥,你在說啥呢?」
「沒啥,就不自覺地打了廣告。」
「哥,你說她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應該是。」
「……」
司小北不說話了。
沈昊知道自己這是扎心行為,司小北是想聽到自己的安慰。
比如說她肯定不會忘了你,只是想讓大家再冷靜冷靜。
比如說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不要介意一時的離合。
但沈昊不想說那些屁話,兩個人就是要在一起,不然就是生離,比死別弱不了多少。
司小北既然現在不具備和他小女朋友在一起的條件,那就索性讓他不要有雜念,好好學習,以後再說。
真要有緣,也能從2022回來戀一場。真要無緣,那就算是大家都在2002,也是見不著的。
小勺子說的好,莫得關係的,不必太過強求。
「哥,我是不是不配戀愛?」
「目前來看是的。」
「……」
司小北是真的不想理沈昊了。
醫院到了,來到病房,護士正在給田玉芹作檢查,上午就要做手術了。
「阿姨,你還好吧。」沈昊過去打招呼。
「今天不太疼了,要不咱們就不做這手術了吧?」田玉芹道。
沈昊知道,這是想省錢了。
沈昊前世窮過,特別能理解窮人的想法。
他最窮的時候,生病都不敢去醫院,就自己在藥店買藥吃。
「你現在不疼是因為止痛藥在起作用,根本問題還沒解決,你還得手術。」醫生道。
「那我可以一直吃止痛藥不就行了?」田玉芹道。
「那隨便你嘛,你不手術,我們也不可能強行拖你上手術台。」醫生沒好氣道。
「阿姨,我們聽醫生的,就手術好了。」沈昊勸道。
「你們好好勸她,儘快決定到底要不要手術。不手術我們好安排其他病人。」
這醫生有點拽,沈昊有點不爽。
媽的,回頭等你把手術做完,再把你收紅包的事向上級反映,讓你以後還收錢,垃圾東西。
「不用勸了,決定手術。」沈昊道。
「那你們先去把費交了。」
司南要去,沈昊示意她,「你陪著阿姨,我去交就行了。」
……
中午的時候,沈昊來到媽媽的單位。
楊鳳娟見到他就開罵:「娶了媳婦就忘了娘是不是,現在才想你媽來了?」
「哎呀,司南的媽媽不是要手術嘛,得先看病人不是。走,我請您吃飯,想吃什麼?」沈昊笑道。
「你的車開來沒有?」
「開來了,停那邊呢。」
「你怎麼不停到門口來,停那麼遠幹什麼?」
「不是怕對您影響不好嘛。」
「那有啥影響不好的,那車是你偷的還是搶的?」
「都不是,我買的。」
「那不就得了!我兒子憑自己本事買奧迪,那不得讓我單位的同事們看看。」
沈昊皺眉,「媽你以前不是這麼虛榮的,是不是被老沈帶壞了?」
「這不叫虛榮,這叫實力的展示好吧?有幾個大學生能在大一就能開上奧迪的?」
「那倒也是,你兒子絕對是萬里挑一的!」
「你把車開過來,我把我們辦公室的幾個同事叫上,你載我們去吃牛肉火鍋!」
「行,讓您老虛榮一把。」
沈昊把車開過來等了幾分鐘,楊鳳娟的辦公室的幾位阿姨下來了。
之前楊鳳娟因為離婚,而且長期單身,在單位一直不太受待見。
這個國家對女性充滿著各種奇怪的歧視,男人多了要被罵,沒男人也會被看不起。
這些莫名其妙的歧視,長期以來都困擾著楊鳳娟。
現在不一樣了,復婚了,有男人了,而且兒子還開著奧迪來了。
那還不得炫一把,不炫白不炫。
「哎喲老楊,你兒子這車不便宜吧?」
「那可不,奧迪,幾十萬呢!」
「你家老沈真大方,給兒子買這麼貴的車。」
「不是,是我兒子自己買的!他自己掙錢買的車,是吧兒子?」楊鳳娟看著沈昊。
「是的,是我自己買的,阿姨們好。」
「喲哎,小伙子長得真精神,還這麼能幹,自己買車了!」
楊鳳娟的同事們雖然嘴上誇讚,其實心裡不信的。
你一個大一的學生,就能自己掙錢買奧迪,怎麼可能!
我們奮鬥了大半輩子都還買不起呢,除非你做的什麼違法生意,不然不可能買得起這麼貴的車!
「我兒子說了,特別想我,開著車從省城專門跑回來看我,要請我吃飯。你說這傻小子,幾百公里呢,就為了請我吃餐飯!」楊鳳娟繼續炫。
沈昊嘆了口氣,看來皇太后真是被老沈給帶壞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