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體裁衣。

  老師傅手藝靈竅。

  引宋書堂進入室內交談。

  「說說你現在遇到的情況。」老師傅給宋書堂倒了杯水。

  宋書堂當即將目前發生一事告知。

  老師傅聽罷說道：「戴老闆是想要你戴罪立功。」

  「對。」

  「但此舉無異於非常兇險。」

  「我明白。」

  「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可以安排你改道去後方。」

  宋書堂搖頭說道：「那不是我所願。」

  紅黨和國府現在合作。

  那麼也就是說宋書堂就算是去了後方，也不可能見人。

  別說對付日本人。

  都不敢讓人知道這件事情，他只能躲起來。

  不然就是給紅黨帶來巨大麻煩。

  可如今時局之下你讓宋書堂躲起來過清閒日子，那不是他所願。

  去滬上雖然危險。

  可還是與日寇作戰。

  哪怕是死於不見硝煙的戰場上，宋書堂都能接受。

  老師傅也知他心中抱負，且也非常支持，所以沒有繼續再勸。

  而是說道：「你到滬上之後，我們也可以給你安排聯絡人，你應該和我們保持必要的聯繫，這對你是有幫助的。」

  「這也是『地藏』的意思？」

  「『地藏』就猜到你不會同意第一個提議，所以早有準備。」

  「貴黨在滬上情報工作開展的如何？」宋書堂問道。

  總之在山城紅黨有些讓宋書堂吃驚。

  「這個不好說。」老師傅笑著搖頭，宋書堂便也沒有再去詢問。

  至於紅黨要給安排聯絡人一事。

  宋書堂現在不抗拒。

  在滬上那種地方，非常複雜。

  多條路子是好的。

  且紅黨一直以來都幫忙很多，宋書堂現在說沒有好感是假的。

  「有什麼需要幫助的？」老師傅問道。

  「我想讓江城憲兵隊將我抓捕，然後押送去滬上，這樣能省卻很多麻煩，還不容易被懷疑。」宋書堂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你這想法確實不錯，但被憲兵隊抓捕，你也可能存在危險。」

  「現在危險，好過之後的疑點。」宋書堂說道。

  潛伏工作還是在滬上這種地方。

  你稍有疑點可能就會被除之後快。

  因此現在被抓所遭遇的危險，是可以接受的。

  「你是在想該如何被合理抓捕？」老師傅問道。

  「正是苦於這點。」

  「我們有人潛伏在憲兵隊內，且這段時間被憲兵隊安排去了一趟山城收集情報，回來的時候就可以帶著你們照片匯報憲兵隊，你們所在山城遭遇之事。

  到時憲兵隊也會懷疑你們潛入江城，有照片在手抓到你們應該不難，此舉不僅可以讓你被抓，還可以讓潛伏人員立功，一舉兩得。」老師傅在江城地位應該很高。

  不然不會知道這麼多情報。

  一時間就安排好了一個可行的方案。

  宋書堂說道：「如此最好，讓梅暮稚子和我一起被抓。」

  「你覺得梅暮稚子先被抓之後，會將你供出來嗎？」老師傅問了一個問題。

  「你打算讓她先被抓，然後我再被抓？」

  「對，這樣更真實些。」

  按理說日諜肯定會將宋書堂供出來。

  畢竟為了活命。

  但是梅暮稚子這段時間那種眼神中的瘋狂，讓宋書堂也不敢說就一定會供出來。

  老師傅見宋書堂猶豫，就明白他所面臨的問題。

  老師傅告戒說道：「你要潛入敵人之中，和敵人打成一片是必須的，但是你內心深處必須要有自己的堅持，不然很容易迷失自我。」

  「我明白。」宋書堂理解這句話。

  日復一日活成另一種樣子。

  時間久了，你真的走的出來嗎？

  「但梅暮稚子這個人對你是非常大的幫助。」老師傅說道。

  「確實。」

  「我指的不僅僅是她幫你作證你殺人越獄一事，而是在你日後的潛伏工作中，都是非常大的助力。」

  「日後潛伏工作中？」

  「一個日本人對你無比信任，對你非常有幫助，哪怕這個日本人之前被抓叛變過。」

  「你的意思是讓我好好利用她？」

  「沒錯，所以這一次我們可以再加把勁，讓她完全信任你，儘量讓她日後不會做出危害你的事情來。」

  「怎麼加把勁？」

  「先讓憲兵隊抓梅暮稚子，看她會不會將你供出來，如果供出來，就按照之前正常的程序走，反正她也可以幫你證明越獄一事，算是完成任務。

  但是如果梅暮稚子死活都不將你供出來，那麼證明她日後都可以被利用，你只需要這一次為救她不幸被捕，她的堅持就會變得更加堅定。」老師傅的話讓宋書堂陷入思考。

  本來就很堅定，不告訴憲兵隊宋書堂的信息。

  若是宋書堂再救她，那麼她感動之餘，肯定會更加堅定。

  但問題是，梅暮稚子不會懷疑嗎？

  宋書堂為難的問道：「可是我為了一個日諜，自己陷入危險之中，是不是不太合理？」

  「你的思維還是沒有轉變。」老師傅說道。

  「什麼？」

  「你們現在不是日諜與軍統局成員的身份，而是兩個亡命天涯的人，只有你們兩個可以互相扶持和依偎，對她來說如此，對你來說也應該如此，你救她在其他人看來可能會奇怪，但是在梅暮稚子眼中不會，她只會認為你做了她也會做的事情罷了。」

  「可在其他人眼裡奇怪，也是隱患啊。」宋書堂說道。

  「所以需要一些設計。」老師傅笑著說道。

  「怎麼設計？」

  「梅暮稚子會先被抓，看她的審訊情況，如果她不開口，那麼就會有人提議，將梅暮稚子綁在街頭，看你會不會來救。」這個提議的人自然就是紅黨臥底。

  「憲兵隊會這樣做嗎？」

  「試一試的事情為什麼不會呢？」

  「我會救嗎？」

  「已經在街頭了，對你來說難度是有，但是未嘗沒有一事的機會，大家都在猜你會不會救，梅暮稚子心中才是最糾結矛盾的，她覺得你不會，但是她又希望你會，在她已經絕望的時候，你出現了你覺得對她來說算什麼？」

  「刻骨銘心。」

  「沒錯。」

  「我懂了。」宋書堂明白了。

  這樣一來在梅暮稚子心中，他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甚至於比日本人都值得信任。

  因為她是叛徒。

  是不可能再被日本人完全信任和接納的。

  那麼誰會讓她將所謂的全部信任做一個寄託呢？

  那就只能是宋書堂了。

  紅黨潛伏憲兵隊內成員會配合提出引誘建議。

  宋書堂選擇被引誘從而被捕。

  就是這樣一個過程。

  老師傅繼續說道：「但有一點，你要確保憲兵隊的人不會殺你，不然很危險。」

  「我是軍統局出身，在他們眼裡是有價值的，而且軍統局自己人背叛擁劍小組，此事他們也會想要用作宣傳，因此我是有所不同的，他們應該不會殺我。」宋書堂說道。

  76號的人不一定不殺，但是憲兵隊的日本人還是能想明白這點的。

  商討結束宋書堂從裁縫鋪離開。

  紅黨的幫助對宋書堂來說很關鍵。

  因為現在軍統局方面不會幫他。

  戴老闆需要的是最終極的保密，因此希望他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潛伏到滬上去。

  只是沒想到會有紅黨參與。

  晚上再見梅暮稚子，她表示渡輪的設計圖她已經有點眉目了，說是造船廠和修船廠方面都有。

  梅暮稚子打算找機會去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弄到。

  其次就是她還有一條路。

  找個熟悉渡輪的工作人員，詢問他該如何在船上躲避，不過因為會和人交談這件事情，比較有風險，所以是後手選擇。

  宋書堂都表示肯定。

  認為這兩條路都能嘗試，但是心裡已經在等待梅暮稚子被抓了。

  第二天她又出去了。

  宋書堂則開始默默等待消息。

  他知道紅黨方面會很快行動，憲兵隊也一定會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但是想要抓梅暮稚子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就看會不會順利。

  果然一連兩日梅暮稚子都好端端的回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甚至於她已經探查清楚了圖紙的最終所在位置。

  當夜梅暮稚子問道：「你的腳現在感覺怎麼樣？」

  「沒有大礙了。」

  「那我就準備偷看圖紙，然後我們就上船躲避。」

  「沒問題。」

  「我去弄圖紙，你採購一些食物，到時候在船上我們要躲避很多時日，需要提前準備。」

  「那我就負責弄些耐儲存的東西。」宋書堂表示明白。

  就這樣天亮兩人分頭行動。

  等到晚上宋書堂採購東西回來，卻不見梅暮稚子。

  一直等到半夜都不見其回來。

  然後天亮還是沒有回來。

  宋書堂明白憲兵隊這裡出手了，不然梅暮稚子不可能一整晚不回來。

  但梅暮稚子現在是被抓了。

  還是被追捕不能將人引過來，所以沒有回來。

  還不得而知。

  宋書堂只能繼續等。

  然後白天去街面上想打探一些情報。

  還真讓他打聽到了。

  說是昨天城南發生了憲兵隊抓人的行動。

  不少人都看到了，追捕一個女的。

  還說那女人身手了得。

  差點跑掉。

  差點！

  也就是說沒有跑掉。

  梅暮稚子此刻被綁在憲兵隊內。

  憲兵隊隊長對她進行審訊。

  她是帝國的叛徒。

  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甚至於他們對這樣的叛徒，往往更加的殘忍。

  一晚上。

  梅暮稚子已經被用刑了。

  逼問她說出宋書堂的下落，因為根據他們掌握的消息，梅暮稚子是和宋書堂一起越獄出來的。

  可是梅暮稚子卻很嘴硬。

  不願意說。

  只是告訴憲兵隊隊長，自己知道一些有關山城和軍統局的情報，可以提供。

  但是憲兵隊隊長是情報他要，宋書堂他也要。

  梅暮稚子卻表示自己不知道。

  說從集中營離開，兩人就分開了，因為不是一路人。

  憲兵隊隊長認為她在欺騙，所以才逼問她。

  可梅暮稚子硬是沒有開口。

  她理解被抓被關押的感受。

  她體驗過，所以她不想宋書堂再去體驗。

  宋書堂帶著她跑出來，給了她一段非常短暫的新生，但是對梅暮稚子來說已經夠了。

  她現在守住秘密。

  算是最後的價值。

  梅暮稚子覺得自己這樣做很傻，可是她的心態早已不同，她想要試著傻一次。

  但是憲兵隊內有人提議，將她綁在街頭，看宋書堂會不會出面營救。

  聽到這個建議梅暮稚子覺得好笑。

  宋書堂怎麼可能來營救？

  那不是自投羅網。

  不管是從專業的情報工作者角度去考慮，還是從宋書堂的身份，以及她日諜的身份去考慮。

  梅暮稚子都認為不可能。

  但是憲兵隊就這樣做了，好像是想要打破她的堅持一樣。

  要讓她明白你的堅持，在對方眼裡一文不值一樣。

  梅暮稚子被綁住雙手，然後吊在街頭，只有腳尖能挨著地面。

  她知道宋書堂不會來。

  也不應該來。

  但是心底卻有一點痴心妄想的期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第一天沒有動靜。

  只有路過的人對她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第二天還是沒有動靜。

  大家對她也都習慣了，匆匆離去沒有停留。

  第三天依然如此。

  梅暮稚子笑了，可是笑的很難看。

  她不知道自己笑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不應該笑，可是她只能笑。

  一種無奈和心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應該不應該怪宋書堂。

  但是她心裡告訴自己，如果是宋書堂被抓，她一定會出面的。

  可……

  算了。

  梅暮稚子覺得生命如此走向盡頭也不錯。

  大起大落。

  這短暫的一生也夠回味許久。

  夜色籠罩梅暮稚子覺得或許這樣的夜，適合她長眠。

  就在梅暮稚子心如死灰之際，卻見暗影之處有一人影，一動不動停留十幾分鐘之久，後突然甩出一柄飛刀，將綁著她雙手的繩子隔斷。

  梅暮稚子站不住。

  直接跌倒在地。

  再看就是宋書堂一身黑衣沖了過來。

  梅暮稚子一時間好像是傻了一樣。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瀕死幻覺！

  宋書堂真的來了。

  真的來救自己了？

  為了自己真的出現了？

  梅暮稚子眼淚無意識的滑落。

  她知道這不是幻覺，是真的。

  梅暮稚子強撐起身子坐在地上對衝過來的宋書堂喊道：「你快走，有埋伏。」

  埋伏？

  果然四周立馬有人衝出來圍上。

  宋書堂一時間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憲兵就在等宋書堂。

  還以為等不到了，沒有想到真跳出來送死。

  「跑啊。」梅暮稚子喊道。

  可是根本就沒有跑的可能，宋書堂已經陷入包圍。

  槍口對著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捕了。

  但宋書堂鬆了口氣。

  他要的就是被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