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陀從碼頭離去回到家中休息。

  作息與往日並無不同。

  可碼頭工人唐石卻與往常不同，並未直接回去家中，而是朝著米花街走去。

  米花街身處鬧市。

  雖是晚上卻更加熱鬧。

  白日裡尚且烈日當頭，晚上倒是涼爽許多，大家也更有閒情逸緻出門。

  唐石對這裡頗為熟悉。

  在小路之中上下穿梭，後停在一處屋門之前。

  上前叩門。

  「誰？」門內有人出言詢問。

  「是我。」唐石無需說出姓名，聽聲音屋內之人便明白來者何人。

  果然房門被打開。

  其內同樣是一中年男人。

  側身讓唐石進屋。

  「怎麼了？」此人直接對唐石問道。

  「上次和你匯報，夏陀在碼頭遇到日諜憨頭一事，現在還有進展。」

  「國府的人懷疑夏陀和日諜有牽連？」房間主人最擔心的便是這件事情。

  此前和組長匯報，上面也是比較關心這點。

  原本看這幾日沒有動靜，還想著風平浪靜，誰知道現在又有進展。

  唐石搖頭說道：「並非是懷疑夏陀，而是調查日諜行蹤……」

  當即唐石將問題匯報。

  「所以夏陀現在所知曉的憨頭去過的奇怪場所內，極有可能潛伏隱藏有日諜？」

  「沒錯。」

  「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紅岩嘴匯報這件事情，明日給你答覆。」

  「那你晚上走夜路小心些。」

  「放心。」

  說完問題之後唐石便離開。

  同時確保沒有人盯著自己。

  在唐石離開之後，屋內之人也從房間內出來，且還從房間內推出自行車，晚上要趕去紅岩嘴，沒有自行車可是要費些功夫。

  一路騎車趕至紅岩嘴，他便開始匯報工作。

  聽聞他的匯報之後。

  南方局已經回到房中休息之人，也穿上衣服再度起來。

  幾人小會商討。

  如今夏陀所掌握到的消息，究竟是否正確猶未可知。

  其次南方局就算是鎖定範圍，也無法鎖定日諜，畢竟情報科手裡或許掌握了他們並不知曉的情報。

  因此他們想要先一步找到這個日諜，不太可能。

  想要調查同樣不行。

  因為憨頭出入的場所很特殊。

  甚至於情報科調查起來，都會比較受到約束。

  再者他們搶先在情報科手裡抓捕這個日諜意義不大，且還有可能暴露夏陀，夏陀乃是早年由唐石發展。

  唐石很早加入組織工作。

  後在碼頭討營生。

  見夏陀聰明且還有些善良之心，於是發展他加入組織。

  唐石是夏陀的上線。

  前來匯報的人則是唐石的上線。

  其實嚴格意義講也不算是上線，更像是交通員。

  他負責將唐石的消息，送來紅岩嘴。

  畢竟唐石跑一趟不太方便。

  別看夏陀只是一個碼頭苦力的工頭。

  可是起到的作用是非常大的。

  利用碼頭進出物品和人員，夏陀時常幫忙，以此也矇騙過了國府不少檢查。

  所以為了一個日諜暴露夏陀不值得。

  再說也不是放跑日諜，讓情報科去調查抓捕即可。

  南方局做出指示，讓夏陀將自己所知的消息告訴情報科，至於能不能起到作用，聽天由命。

  總的來說就是保證夏陀的安全。

  這對紅黨來說極為重要。

  同時也要確保協助抓捕日諜，雖然對國府成員他們沒有什麼好感，可是牽扯到日諜，就必須要懂得大局。

  只是不少人現在對情報科利用上口亜希子協助調查一事，還有些微詞。

  不過也就是發幾句牢騷，命令就此下達。

  得到命令之後，此人騎車回到城區。

  並未聯繫唐石。

  而是一直等到第二日早上，才在唐石去碼頭的必經之路與其碰面，也沒有近距離交談。

  只是遠遠對望一眼。

  唐石見其微微點頭便明白組織決定。

  來到碼頭上工。

  下午夏陀也出現在碼頭，視察一下工作，但不會停留太久。

  趁著這個功夫與唐石碰面。

  「組織有消息嗎？」夏陀問道。

  「你可以將自己知道的線索告訴情報科。」

  「明白。」

  「但你要小心些，畢竟和情報科打交道，同樣要謹慎。」

  「放心，憨頭的事情已經是敲響警鐘，我只怕日後不管過去多少日日夜夜，每每想起都會心中一陣後怕。」

  「警鐘長鳴對你來說不算壞事。」

  「那我就準備通知他們。」

  「不急，緩兩天。」唐石說道。

  畢竟此前詢問你，你剛說不清楚。

  第二日就立馬想起來。

  雖然說也正常。

  可是牽扯到了情報科，小心一些沒什麼問題。

  且夏陀知曉的信息不一定是正確的，那麼讓情報科在碼頭找工人多多詢問幾日，看看有沒有其他人也有發現。

  確保沒有遺漏。

  可見紅黨方面也很操心情報科抓捕日諜一事。

  畢竟他們也想要早日將日諜抓捕。

  一方面是讓山城安寧，一方面也是等著處置上口亜希子。

  夏陀表示明白，就從碼頭離開。

  ……

  ……

  宋書堂帶著龍昊多日走訪碼頭。

  詢問大家信息。

  七嘴八舌聽到不少消息。

  可真正有用的為數不多，有些人說看到憨頭好像進出過一些檔次比較高的飯店，雖然說飯店不是他們推測的與文字有關的地方，可是宋書堂還是去調查了。

  最後發現不奇怪。

  因為這個飯店的檔次並不高。

  只是提供這個消息的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導致對他來說這個飯店可能檔次很高。

  可是對於憨頭來說。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偶爾來打打牙祭還是可以的。

  這也是正田和也為數不多的一種享受。

  可是吃的也不過就是尋常東西。

  連高檔一點的飯店都不敢去。

  聽別人口中滬上的十里洋場。

  他吃著飯店內的飯菜如同嚼蠟，可就算是如此飯菜，他也不敢經常吃。

  恐怕那時正田和也的心情是很糟糕的。

  類似如此沒有用的情報不少，但宋書堂都一一核查排除，甚至於鼓勵被詢問的人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不怕浪費時間。

  只怕錯過關鍵信息。

  但是一連幾日的搜查，將長江邊的碼頭都已經差不多詢問完了，都沒有線索。

  看樣子好像只能去嘉陵江邊的碼頭。

  工作量依然很大。

  且嘉陵江邊可能性肯定沒有長江邊大。

  只是宋書堂和龍昊還抱有期望，現在就開始失望，確實為時過早。

  今日結束工作，明日就要去嘉陵江邊。

  宋書堂與龍昊在碼頭找了一家飯店吃飯，商討目前的調查情況。

  吃完飯回下羅家灣休息。

  約定第二日匯合之後，趕去嘉陵江邊的碼頭。

  誰知道等到第二日，宋書堂都還沒有和龍昊匯合，便有人前來敲門。

  開門發現是情報科一組成員。

  因為今日是去碼頭，需要等到上工之後過去，工人才在。

  故而沒有出發很早。

  「怎麼了？」宋書堂對門外成員問道。

  「有電話打到科里，說是有事情找宋組長匯報。」

  「什麼事？」

  「他說要當面和你說，只留了名字說叫夏陀。」

  「夏陀！」

  聽到這個名字宋書堂點頭說道：「好，你先回去吧。」

  「是。」

  情報科成員離開之後，宋書堂前去路口。

  見到了龍昊。

  龍昊也從剛才離開的情報科成員口中，得到了這個消息。

  見宋書堂過來問道：「夏陀怎麼要見你？」

  「看來是有關憨頭的事情。」

  「他回憶起什麼了？」

  「去見見他。」

  宋書堂不知道夏陀能提供什麼信息。

  但既然打電話過來，肯定是要見一面的，宋書堂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只是對於這個精明的人。

  也擔心是故意為之。

  想要接觸一下，拉拉關係。

  畢竟在碼頭，夏陀也能從一些工人口中，打聽憨頭的事情。

  指不定是如此。

  宋書堂他們排查碼頭，也不敢說沒有錯過任何一個人，畢竟工人也不可能每次都恰好全在。

  因為夏陀打電話聯繫。

  所以他們直接去夏陀家裡。

  果然對方在家中等待。

  見到宋書堂他們過來，夏陀立馬從家中出來，三人再度來到了第一次交談的地方。

  「你打電話有什麼事情？」龍昊問道。

  「上一次你們離開之後，我就回來一直想，昨天夜裡睡覺的時候，突然腦海之中靈光一閃，想起來我之前見憨頭好像去過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所以一早就出門找電話打過去。」夏陀當即開始回答。

  「什麼地方？」

  「土耳其駐華公使館。」

  「公使館！」龍昊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一個地方。

  「你確定？」龍昊再問。

  「那天我是約了人談碼頭上的事情，剛好就約在了鵝嶺，我去鵝嶺的時候有點小雨，到了鵝嶺煙雨朦朧的，我那個地方去的少，再加上有霧就跑錯路了，到了土耳其駐華公使館外面，我一看走錯了就扭頭趕快趕路，畢竟遲到不是一個好事情。」

  「在那裡看到了憨頭？」

  「就在我扭頭準備快點趕路的時候，又想起來從土耳其駐華公使館這邊繞過去比較近，因為已經走錯了，原路返回再去走時間肯定來不及，所以我又扭頭朝著這邊走，在路過土耳其駐華公使館的時候，朝內看了一眼，看到一個身穿雨衣的人朝著外面走來，我看那人影比較像憨頭。」

  「你沒停下來打聲招呼？」

  「我這邊趕時間，再說只是看著像，對方穿著雨衣帶著雨衣上的連體帽，第一時間我也沒有看清楚，且人還在公使館裡面，我就直接走過去了。」

  「那你現在能確定對方是憨頭？」

  「我這不是回家之後，越想越覺得像嗎。」

  「對方看到你了嗎？」

  「應該沒有看到我，我當時都已經走過去了，而且我打著傘呢。」

  「那你從鵝嶺回來之後，沒有問過憨頭為什麼去公使館嗎？」

  「上次在鵝嶺談論的事情非常不順利，那天之後我焦頭爛額了好一段時間，都已經沒空去管碼頭上的事情，等到好不容易忙完，再去碼頭見到憨頭的時候，這件事情早就已經忘了，若不是你們詢問，我都想不起來。」

  夏陀著話也算半真半假。

  當時他確實是忙忘了。

  一方面是生意上的一些事情。

  另一方面是紅黨當時也有任務，他分身乏術。

  所以再見憨頭時，就沒有想這個。

  只是在聽到宋書堂他們的詢問之後，夏陀是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現在不過是裝作好像是回憶了很久一樣。

  問完之後龍昊去看宋書堂。

  宋書堂也在判斷。

  夏陀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憨頭。

  如果是的話，這個公使館確實是非常奇怪的地方。

  他們此前認為是報社、出版社之類的地方。

  未曾想過公使館。

  可現在想來並非沒有可能。

  這也算是官方機構。

  遣詞用句肯定是會有所不同。

  但那字是用漢子寫的。

  「謝謝你提供的這些信息，如果後續再想到什麼，可以繼續聯繫我們。」宋書堂對夏陀說道。

  「不客氣，是我應該做的。」

  客氣了一下之後，夏陀緊跟著問道：「我提供的消息有用嗎？」

  看他如此迫切想要知道這件事情，龍昊笑著說道：「還需要調查核實。」

  「明白。」夏陀有些失落。

  畢竟他提供這些消息，是想要立功的。

  夏陀離開之後，龍昊對宋書堂問道：「牽扯到了公使館，這我們可怎麼調查？」

  公使館不同於別的地方。

  你真不好調查。

  容易引起國際問題。

  尤其是國府現在，對國際問題很看重。

  畢竟國際上面承認與否其他黨派的合法地位，事關國府根基。

  這些公使館能設立在山城，足以證明他們是承認國府的合法地位。

  這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不好得罪的。

  你就算是抓捕日諜，若是影響了國際關係，上峰也會要你好看。

  別說抓不到日諜。

  就算是抓到了。

  那也是功不抵過。

  宋書堂不是愣頭青，自然不會腦子一熱，覺得自己抓日諜，什麼都不必在乎。

  因此說道：「夏陀提供的這個線索很關鍵，比我們這幾日調查到的所有線索都要重要，所以公使館這裡肯定要查，但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回去和科里匯報一下，看看怎麼調查影響最小。」

  查宋書堂肯定要查。

  不能放過日諜。

  但也不能就如此上門，到時候你連公使館的大門都進不去，你怎麼查？

  就算是你硬闖進去。

  等待你的可能就是國府的監禁，給國際上各個國家一個態度。

  那是自己犯湖塗。

  所以宋書堂覺得，匯報上去讓沉淥水想辦法就行了。

  什麼樣的職位做什麼樣的事情。

  這還輪不到宋書堂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