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早出門。

  此時太陽還未露頭，天氣倒是涼爽。

  與龍昊匯合兩人買了早餐，各自騎一輛自行車趕去工頭家中，一手騎車一手吃東西並不耽誤。

  二人起得早。

  但山城之內忙碌生活的百姓起的更早。

  方才買早餐的大嬸閒聊得知，都已經出來一個小時有餘。

  兩人來到工頭家門前，此時尚能看到裡面亮著燈，可見已經開始收拾準備出門，來的正是時候。

  這個工頭有些能力。

  雖說也是苦力出身，但卻完成了身份的轉變。

  如今住的房子也很不錯，都是通電的。

  龍昊上前敲門。

  期內響起詢問之聲。

  但卻不等回答便將門打開，好似詢問只是答應一聲，讓門外之人好知曉他正趕來開門。

  工頭年紀三十五歲左右。

  身子比較壯。

  其實按理來說是發福。

  只是他苦力出身，身上有一膀子力氣，自然是精幹的身材。

  後做了工頭便不用下苦。

  吃的也好。

  發福在所難免。

  但因為底子放在這裡，所以比起其他人的中年發福，他只能說是身子壯。

  孔武有力的感覺。

  但性格和身材不符，很是精明。

  這不一開門看到是熟人龍昊，眼神之中有些吃驚，但是不敢露出任何不滿，立馬換了一張笑臉。

  「什麼風將二位官爺給吹來了。」夏陀很熱情的說道。

  工頭名叫夏陀。

  但不是本名。

  嚴格意義上講他是沒有名字的，小時候家裡窮孩子多，長輩也不會起什麼名字。

  所以從小到大一直叫四娃。

  連姓都很少叫。

  後來在碼頭做苦工很賣力氣，又被戲稱一個人頂四個人。

  等到之後他慢慢有些起色，和人打交道多了一直叫四娃不好看，故而自己給自己起名叫夏陀。

  這陀和佛陀沒有任何關係。

  而是說不平的山地，和山城的地形一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改名之後時來運轉，總之夏陀順風順水。

  一直做到今天。

  他的經歷雖然不說起伏特別大，畢竟也僅僅只是工頭罷了。

  可你要明白夏陀的起點。

  很多人在這樣的起點上，一輩子是不可能完成跳躍的。

  階級的限制往往會伴隨一生。

  故而在最早接觸夏陀的時候，宋書堂甚至於心裡開始懷疑，夏陀和正田和也的關係。

  因為他懷疑是夏陀幫助了日諜之後，才會如此發展。

  但經過調查發現不是。

  畢竟正田和也潛伏隱藏如此之好，身邊鄰居尚且不知道他的身份，沒必要告訴夏陀，那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其次就是幫助夏陀發展。

  不是同樣給自己找關注度？

  不可取。

  所以夏陀能有今天靠的是自己。

  在明白這件事情之後，宋書堂對夏陀這個人，就失去興趣。

  但未曾想今日又要見面。

  「大早上耽誤你點時間。」龍昊說道。

  「哪裡話，怎麼能說是耽誤，有什麼需要吩咐的。」夏陀讓開門讓兩人進來。

  但他家中還有家人。

  龍昊表示不用進去，在外面說一樣。

  夏陀很明白也不堅持，立馬對屋內喊了一聲，說自己出門幹活。

  就直接將從家中出來。

  也沒有回去換一身，吃口飯什麼的。

  這就是他的精明之處。

  讓人挑不出毛病。

  這裡夏陀熟悉，自然是帶著來到一處人少的地方。

  此處還有一些歇腳的石凳。

  大早上自然沒有人在這裡停留，宋書堂、龍昊就在這裡坐下。

  「你也坐吧。」宋書堂對夏陀說道。

  「我站著就行。」

  「不要緊張，找你只是詢問一些事情，你坐下回答。」

  「有什麼想要問的二位儘管問，知無不言。」夏陀也在一旁坐下。

  龍昊負責詢問：「我們找你是想要問一問，憨頭平常都在哪些碼頭上工，和憨頭接觸較多的工人又有哪些。」

  聽到還是憨頭的問題。

  夏陀立馬說道：「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只是看他孤身一人，而且還有些木訥，算是可憐他才經常給他找些活做，但不表示我們關係很好。」

  「你不用解釋這些，只需要回答問題就行。」龍昊知道夏陀擔心自己和憨頭扯上關係。

  「民生碼頭我們是不去的，他們公司有自己的工人負責裝卸貨物，不是他們公司的船隻靠岸，一般情況下也會選擇用他們的工人，大家各取所需關係緊密。所以說除了民生碼頭和一些政府專用的碼頭之外，哪裡有需要我們就去哪裡，但山城碼頭的工人很多，我手下雖然也有不少人，但不可能將生意全都收入囊中，所以更多集中在長江邊的碼頭。

  就那麼七八個碼頭的工作已經夠養活我們，所以嘉陵江邊的碼頭我們是不去的，且你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接到活，人家那裡也有人負責這些工作，所以說憨頭當時去了嘉陵江邊的碼頭找活干，我也挺奇怪的。」夏陀說到最後還在表示，自己和憨頭沒什麼關係。

  其實憨頭當時去嘉陵江碼頭。

  是為了利用從長江邊，到嘉陵江邊的距離，來判斷情報科究竟是跟蹤監視了他一個人，還是跟蹤監視了多個人。

  從而判斷他是有一定危險。

  還是已經被鎖定。

  這個宋書堂等人心裡是清楚的。

  最後憨頭選擇將東XZ在嘉陵江碼頭旁的倉庫內，恐怕也是存著出其不意的心思。

  「一般情況下都不去嘉陵江碼頭，擔心接不到活，憨頭去就能接到嗎？」龍昊問道。

  「他的情況大家都知道，雖然說都是苦力，都是彎著腰流著汗討生活的人，但咱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時常捐獻活動我們都積極參加，就是要捐款去打鬼子。

  因此大家對憨頭有包容性，且他也有力氣幹活沒的說，所以他還是有些特殊性，誰知道幫來幫去，最後幫了個日本鬼子。」夏陀咬著牙表示後悔不已。

  對於他話里話外都在表示自己清白的舉動。

  龍昊並沒有記錄。

  這和他們對夏陀的調查一致。

  這個人就是如此精明，有些小聰明。

  不然也坐不到這個位子上。

  現在可以確定，憨頭很少去嘉陵江邊的碼頭。

  多數在長江邊。

  那麼就從在長江邊碼頭工作的力工開始詢問。

  看有誰見過憨頭出入過什麼，和他氣質不太相符的場所。

  但在嘉陵江邊碼頭工作的工人也不能忽視，因為從夏陀的話語中可以判斷出來，憨頭還是有一定的知名度的。

  你不能說憨頭潛伏的不好。

  反而應該說他潛伏的很好。

  只能希望這樣的知名度，可以讓人看到他做過什麼。

  從而打破現在的調查僵局。

  撕開一個口子。

  所以詢問夏陀只是讓他們可以先調查長江邊的碼頭，不能放棄調查嘉陵江邊的碼頭，好似沒有起到什麼用作。

  可宋書堂卻很開心。

  因為認識憨頭的人越多，他被看到的可能性就越大。

  這是好消息。

  得到想要的答桉之後，宋書堂和龍昊便準備開始排查。

  這個排查工作不如鄰居這裡。

  短時間內可以結束。

  或許需要幾天時間，不過兩人都有些期待。

  分別前宋書堂對夏陀問道：「你有見到過憨頭出入過什麼奇怪的場所、單位、機關之類的嗎，就是與他生活習慣不太相符的。」

  面前的夏陀自然也在詢問之列。

  現在既然見面，當然是直接問一下。

  面對這個問題夏陀皺著眉頭冥思苦想：「這個沒有。」

  「之後想到了也可以聯繫我們。」龍昊例行公事的說了一句。

  「二位放心，我回去之後好好想，如果有想到一定第一時間告知。」

  「那今天就這樣。」

  「還需要我跟著一同到碼頭上去嗎？」夏陀主動問道。

  「不必了。」龍昊說道。

  既然是碼頭上的工人都要問一問。

  夏陀跟著與否都不重要。

  他跟著也起不到幫助，反而還會引起一些目光。

  其次這個人精明。

  只怕跟著一起調查，日後就會狐假虎威，畢竟不明真相的人更多。

  讓夏陀順杆爬了可不好。

  被拒絕之後夏陀確實有些失落，但是走的很乾脆。

  他的目的不能達成，那就更不能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短時間的接觸下來，這夏陀確實表現的很得體。

  「這人難怪能做到工頭，現在年紀大了可能衝勁小了，也就安於現狀了，不然就他這種性格，怎麼也要再進一步。」龍昊看著夏陀離開的背影說道。

  宋書堂也扭頭離開口中說道：「不是年紀大了安於現狀，是亂世了，爬的高不如守得住。」

  就目前山城的情況。

  被日軍空襲時常有的事。

  多少有頭有臉、有權有勢之人，也會喪命於此。

  並非都來得及躲入防空洞之中。

  論年紀夏陀是年富力強。

  只是看時局。

  沒必要去鑽營了。

  可能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如守好一畝三分地。

  宋書堂與龍昊來到碼頭，拿著憨頭的照片開始詢問。

  大部分人確實都認識憨頭。

  起碼也聽說過。

  但是詢問下來效果不太好，畢竟大家每日都是忙忙碌碌，也不怎麼去逛街。

  別說憨頭會不會去什麼地方。

  就算是去了他們也看不到。

  但這才第一個碼頭而已，後面的碼頭還很多，宋書堂兩人不急。

  就這樣詢問了一天。

  也不過才跑了三個碼頭。

  畢竟碼頭上的工人很多，你都要詢問。

  可能你漏掉的一個人，就是關鍵所在。

  既然是排查就不要怕麻煩。

  晚上自然是回去休息，畢竟晚上碼頭到船很少，工人都回家休息。

  你若挨個去家中詢問。

  那麼就太浪費時間。

  光是花費在路上的時間，就太多了。

  而且宋書堂、龍昊也要休息，自然是明日再說。

  兩人從碼頭離開回下羅家灣。

  他們這幾日是不需要去情報科報導的，早上不去晚上自然也不必去。

  夏陀今日也在碼頭忙碌一天。

  更多是指揮和與貨船的貨主、船主增進關係。

  但下工之後夏陀卻沒有立馬離開。

  而是在碼頭稍作等待。

  很快便看到一人前來。

  此人也是力工打扮，今日同樣在碼頭工作。

  「邊走邊說。」夏陀說道。

  他們都認識，在一起交談不會被人覺得奇怪。

  和夏陀見面的人年紀與他差不多。

  「怎麼了？」此人對一旁的夏陀問道。

  今日夏陀來這裡視察工作，來時兩人眼神相對，他便知道夏陀有事。

  於是下工之後見面。

  「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憨頭，其實是日諜一事嗎？」夏陀問完之後，還和一旁下工離開的工人打招呼，他不是吝嗇嚴苛形象，更多的是與大家打成一片。

  「記得，我此前已經抽空和上面匯報，對於你有善心的舉動組織很認可，但對方是日諜一事你卻從未察覺，是你的工作失誤。」

  「我明白。」夏陀提起這件事情，同樣沒有多餘的話說。

  他和憨頭算是熟悉。

  兩人打交道很多。

  但是他有一次懷疑過憨頭的身份嗎？

  沒有！

  從來都沒有。

  甚至於更多的是想要幫助。

  你說諷刺不諷刺！

  面對面前之人說的話，夏陀確實無力反駁。

  但今日顯然不是反省的時候，夏陀繼續說道：「今天情報科的人再次找上我。」

  「又找你？」

  「對。」

  「他們找你幹嘛？」

  「詢問我有沒有見過憨頭，去過什麼奇怪的場所之中。」

  「什麼叫奇怪？」

  「就是和憨頭的身份不相符。」

  「他們問這些做什麼？」

  「我沒有問。」

  「你做得很對。」這人肯定夏陀的做法。

  畢竟你確實不能問。

  連好奇都不能。

  普通人或許可以好奇一下，畢竟大家都有好奇之心。

  但是夏陀是聰明人。

  他不應該好奇。

  看來憨頭一事，也讓夏陀意識到了很多問題，行為更加的謹慎小心。

  「我猜測可能還是調查日諜。」夏陀將自己的猜測說出。

  「看憨頭出入過什麼地方，去調查日諜，這不是大海撈針，就算是找到地方了，就能鎖定日諜嗎？」

  「我不清楚，不敢問太多，我想要跟著他們一起詢問調查，但是被拒絕了。」

  「所以情報科會在碼頭詢問這個問題？」

  「是的。」

  「那看來他們應該是掌握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線索。」

  「現在怎麼辦？」夏陀問道。

  「情報科調查日諜，讓他們調查就行，我們不用管。」

  「但我好像見過憨頭出入過一次奇怪的地方。」夏陀的話，讓面前之人神色也認真起來。

  「你沒有告訴情報科？」

  「我當然要先問過組織的意見。」

  「很好，此事我會連夜匯報組織，你等我消息。」

  「好。」

  兩人交談完畢，就在碼頭外分頭，各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