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懸空繁星點點。

  街道之上來往行人漸少。

  偶然出現的一抹昏黃色燈光，照亮黑暗中的一方天地。

  宋書堂帶龍昊順著小路朝黃家埡走去。

  上石階前兩人四下探查一番，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方才登門。

  「咚咚咚。」

  「誰？」

  「是我。」

  趙牧聽得宋書堂聲音從內將門打開。

  「進來。」

  宋書堂閃身進入後將門關上，龍昊並未進來而是在外望風，防止中統之人突然出現。

  「趙編輯可拿到資料？」宋書堂開門見山。

  「希望宋副組長莫要讓我失望。」趙牧言談之間遞上一檔案袋。

  兩指感受厚度可知其內資料不少，宋書堂當即說道：「多謝趙編輯，我不宜多打攪，告辭。」

  拿東西扭頭便走。

  「留步。」看趙牧打算送行宋書堂示意他不必。

  趙牧此舉違背正中書局總經理規定，同時與中統作對，需處處小心免遺留下麻煩。

  從屋內出來與龍昊匯合兩人邁步離開。

  「拿到？」

  「拿到。」

  「回去看看。」

  「走。」

  就在兩人離去途中，不經意間看到巷子另一頭來人。

  四人穿著西裝皮鞋，脖間繫著領帶，走動之間高視闊步。

  原不注意，可四人卻朝著趙牧家中而去。

  「中統？」宋書堂第一時間判斷四人身份。

  「應該是。」龍昊也覺四人身份不一般。

  「為何去見趙牧？」

  「會不會他調查資料被發現？」龍昊猜測。

  宋書堂搖頭說道：「不會。」

  若趙牧調查正中書局資料被發現，中統豈會放任他回家。

  至於你說是趙牧下班之後，中統才有所察覺，那理應火急火燎趕來防止資料外泄，可方才所見四人腳步未顯匆忙。

  龍昊隨機再次猜測說道：「會不會中統為防止有人泄密，對正中書局內的工作人員進行警告。」

  進行警告！

  偏就選中趙牧？

  可見不僅宋書堂認為趙牧性格是突破口，書局內的人同樣有此想法，中統也得知消息。

  「好在我們提前一步。」龍昊握緊手中檔案袋說道。

  若晚上些許可就麻煩了。

  但宋書堂卻沒有繼續離開而是停下腳步。

  「怎麼？」龍昊問道。

  「我在擔心趙牧。」

  「中統並沒有抓住他調查資料，更沒有看到他將資料交給我們，面對中統警告他點頭哈腰表示明白不會有危險的。」龍昊覺得時間趕得很巧，中統什麼問題都難以發現。

  可宋書堂望著趙牧住所說道：「怕只怕他根本不懂什麼叫點頭哈腰。」

  「什麼？」

  「我上去一趟。」

  「你去幹嗎？」龍昊一把將宋書堂拉住。

  「幫他一把。」

  「如何幫？」

  「中統上門警告，防止他與我們私通，我此刻上門給中統感覺我確實想找趙牧，但他們更快一步將我當場阻攔，與趙牧也就再無關係。」宋書堂將心中所想說出。

  龍昊此刻糾結萬分，幫趙牧勢必會與中統正面起衝突，只怕今夜難善了。

  對方四人。

  他們僅有兩人。

  且同樣會在此次事件中與中統直接碰撞，對抓捕『虎蜂』可能帶來不利影響，甚至於加速中統故意泄露消息的行為，造成軍統雞飛蛋打的結局。

  「你不該去。」龍昊咬著牙做出理智決定。

  「你進步不小。」宋書堂很滿意龍昊如此表現。

  但他卻掙脫開龍昊束縛邁步向前。

  趙牧山城舉目無親！

  前線受傷行動不便！

  剛正不阿不知變通！

  惹上書局總經理加中統日後生活可想而知。

  抓捕日諜站在大義之上無錯可言，但極有可能給一無辜之人帶來無盡的痛苦折磨，這並非宋書堂本願。

  得知所求，一走了之。

  心中難安！

  哪怕大義支撐，亦不能讓宋書堂念頭通達。

  同時此決定可不是頭腦一熱意氣用事，而是多重考慮後決定，不僅不會帶來麻煩，許可以一箭雙鵰。

  眼看宋書堂上前，龍昊將檔案袋塞入懷中埋頭跟上。

  這挨打也要一起！

  龍昊受過專業訓練不假，可方才四人同樣專業，從行走姿態都可斷定身手不錯。

  雙拳難敵四手，這話不無道理。

  「一旁等著。」宋書堂對龍昊下令。

  他獨自上前趙牧房門未關，便聽屋內中統成員言語恐嚇，威脅趙牧不要做錯事。

  透過門縫可見趙牧臉色難看，眼神一冷便要出言叱啐。

  見狀宋書堂立即抬手敲門。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將屋內準備說話的趙牧打斷。

  「趙編輯在家嗎？」宋書堂出聲詢問。

  趙牧一聽便知是宋書堂。

  此前不是剛走為何去而復返？

  屋門半掩未關宋書堂便推門而入，見屋內人數眾多當即眼神迷茫，好似不知道誰才是趙牧一般。

  如此表現趙牧如何不解，明白宋書堂是裝作第一次上門，兩人尚不認識。

  「你是誰？」中統之人出言質問。

  「不好意思打攪。」宋書堂見勢不對立馬退出房間。

  可中統豈可讓他如此輕易離開，全都衝出屋外將其圍住。

  趙牧跛腳行動遲緩也急忙跑到門邊，扶著門框看著外面情景。

  他此刻明白宋書堂定是看到中統之人尋上門來，擔心他口不擇言招惹是非，才故意去而復返來趟渾水。

  昨日對宋書堂破口大罵，又被對方逼迫同意合作，心中原以為也不過是為求立功加官進爵的偽君子罷了。

  可如今趙牧眼神帶著擔憂，望著被圍困起來的宋書堂。

  「你們幹嘛？」被人圍住宋書堂問道。

  「這麼晚你來找趙牧做什麼？」

  此刻誰是趙牧一目了然。

  宋書堂便說道：「你們不也是深夜上門。」

  「我們是你能管的？」

  「那你們也難管我。」

  「我勸你最好配合。」

  「我也勸你們不要自找沒趣。」

  「軍統？」中統之人不傻，方才便心中有所猜測。

  看宋書堂不言語，中統之人恥笑道：「家門都不敢認？」

  「正是。」宋書堂冷聲回答。

  「正中書局的事情，你們不要將手伸的太長。」

  「撈過界的是你們吧。」對方身份呼之欲出，宋書堂自然沒必要裝傻。

  中統四人對視一眼皆打算趁機給宋書堂一些教訓，都無需藉口。

  明日中統得知此事只會誇獎四人。

  軍統更不會找上門自討沒趣，只能吃啞巴虧。

  打定主意中統成員掏出手槍全部退膛，防止一會走火。

  動動拳腳無妨，動槍未免動靜太大，不好收場。

  見狀宋書堂也將手槍掏出退膛。

  中統成員見此臉上不由露出一抹譏諷，還打算反抗？

  龍昊在暗處原本打算伺機而動，見此心知不可再等，當即要衝上來與宋書堂同進退。

  可宋書堂用眼神制止他上前。

  龍昊雖將檔案袋藏入懷中，可依然明顯。

  他若上前被中統看到，那保護趙牧成了空談。

  眼神凌厲不容半分反駁，使得龍昊不敢上前，最後只能扭頭離開打算去找巡邏隊來，阻止雙方打鬥。

  中統見龍昊從暗處跑開，卻只當是人少去搬救兵也不理會。

  「上。」中統其中一人低聲呵道。

  四人配合極具章法，並未覺得四打一不光彩，一時間拳腳飛舞鋪天蓋地朝宋書堂湧來。

  ……

  ……

  「快就在前面。」龍昊一邊喊一邊帶著警局巡邏隊奔跑。

  說來也巧，此處原本偏僻少有巡邏隊，可龍昊方才剛出黃家埡迎面就撞上警局巡邏隊。

  拿出證件表明身份，說黃家埡上面有情況，讓他們來一趟。

  警員自然立馬跟隨沖了過來。

  火急火燎跑的氣喘吁吁龍昊到場一看愣在原地。

  四人倒地，或捂著胸口、或抱著小腿、或扭著脖子、或扶著肩膀。

  宋書堂依然站在原地，甚至於還對龍昊露出一抹微笑。

  「發生了什麼？」龍昊詫異。

  警員還打算抓宋書堂被告知是軍統人。

  那他們就打算抓捕地上躺著的人。

  如此丟人場面本不想表明身份，可如今也只能拿出證件，將警員罵走。

  警員幽怨的看了龍昊一眼後離開，你們之間的矛盾，牽扯我們做什麼。

  「趙編輯……」

  「你敢！」

  宋書堂剛打算與趙牧交談，扶著肩膀的中統成員便對趙牧厲聲呵斥。

  背對中統成員宋書堂對趙牧微微搖頭，示意他配合自己。

  今日麻煩宋書堂已經招惹，若趙牧不領情便是白來一遭。

  好在趙牧沒有迂腐到骨子裡，順著宋書堂的意思說道：「你們都不要找我。」

  言罷將門重重一關。

  中統見狀這才滿意下來。

  可宋書堂回身望著他的眼神讓其又嚇得後退一步。

  但趙牧不配合宋書堂只能離開。

  中統成員在其走後也互相攙扶起來離去，與來時相比天差地別。

  「你怎麼辦到的？」龍昊跟在宋書堂身後迫不及待的詢問。

  「我說他們自己跌倒的你信嗎？」

  「你當我傻？」

  「檔案袋呢？」

  「這裡。」龍昊從腰後抽出檔案袋，方才防止中統成員看到。

  趙牧躲在房間之內，透過窗戶看到屋外之人全部離開。

  這才得空回想起剛才所見。

  中統四人聯手攻向宋書堂絲毫不給機會，趙牧認為宋書堂今夜難逃皮肉之苦，前線經歷讓他不至於閉目不敢觀看。

  可下一刻情況突變。

  原本立於原地絲毫未動的宋書堂，猛地向左踏出一步彎腰出拳一氣呵成，躲過襲來一腳，另與奔來一拳互撞。

  拳頭與拳頭撞擊在一起，趙牧仿佛能聽到骨頭碰撞的聲音。

  正當趙牧感嘆兩拳相撞之時，宋書堂單腳點地雙臂劃圓，另外兩人攻勢被阻。

  四人合力一擊就此作罷。

  宋書堂卻未停手，借勢起跳一腳踢在一人胸口，勢大力沉。

  一時間此人便捂住胸口倒吸涼氣。

  中統三人再攻，宋書堂躲閃還擊，一人小腿被砸，骨頭幾欲斷裂。

  電光火石之間交手數招，又一人躲閃不急被掌刀劈在脖頸之間，瞬間歪頭難以自正。

  最後一人以為找到機會從後衝上，卻被宋書堂反手過肩摔重重砸在地上，肩旁扭的腫脹起來。

  趙牧眼睛都還沒來得及眨一下，打鬥結束，勝負已分。

  屋外人都消失不見，趙牧卻還站在窗前回憶的意猶未盡，此刻他堅信宋書堂與他所想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