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離主城區夜晚顯得寂靜。

  路燈設施並不完善，幽暗小徑深不見底，觀之唯恐擇人而噬。

  道路曲折錯落起伏，心情隨之波動。

  忽起南風細雨撲面，原本偏僻道路再無一行人。

  宋書堂冒雨回到家中換衣擦頭，靠坐床頭聽耳畔夜雨敲窗，原本稍顯躁動的心漸漸安寧。

  後借雨聲入眠！

  次日清晨醒來宋書堂一切如常，並無半點異樣神色。

  推門而出雨停，空氣如被水洗過般清新，門外青石路泛著光亮，嶄新如初。

  路口與龍昊相逢兩人照例前去吃飯。

  期間龍昊詢問：「昨夜忽然飄雨，你吃完飯回來沒淋著吧？」

  「散場早沒淋著。」宋書堂與聶洪、顏清輝分別之時回家，必然不會淋雨。

  「吃的什麼？」

  「銅鍋涮羊肉。」

  「民國路那家？」

  「周邊隨便找的，去那裡太遠。」

  「焦騰勾的癮，你反倒先解饞。」

  「我改日科里請客。」

  「我跟你跑前跑後你不單請我一頓？」

  「這頓早餐。」說話間宋書堂已經將早餐錢付了。

  看著面前早餐龍昊吃的是咬牙切齒。

  吃完飯兩人一同來到情報科，朱越這裡沒有最新工作安排，依照昨天說的他們打算去調查一下川江木船。

  龍昊拿起桌子上的本子和鋼筆準備前去調查。

  至於宋書堂則空手。

  對此龍昊沒有任何意見，人家能用腦子記，要紙筆來做什麼？

  離開情報科來到街面上龍昊犯難，該如何著手調查？

  「這川江木船多如江鯉怎麼排查？」龍昊倒不是誇大其詞。

  山城的木船業自民國初年輪船勃興以來，逐步衰落。

  可抗戰爆發以後運輸任務繁重，為木船業的重新繁榮創造了條件。

  川江及其之流險灘眾多，輪船多因吃水太深不宜行使，木船恰恰可以彌補輪船之不足。

  且政府交通部在山城北碚進行木船改良運動，以發展壯大川江運力，致使川江木船走出衰落困境。

  龍昊繼續說道：「根據年初交通部統計川江木船隻，直接從業人員20餘萬人，此前我們不過是重點調查李堅強常在碼頭，並未有所發現如今打算擴大調查範圍，但可能也是碰碰運氣。」

  李堅強給羽中田一送情報。

  使得情報科目光盯上川江木船，重點調查李堅強常在碼頭，但並無收穫。

  因此決定擴大範圍。

  可這個範圍太廣！

  「炭碼頭、石灰碼頭、民生紙碼頭、水碼頭、柴碼頭、糞碼頭以及各大碼頭，我們根本就有點無從下手。」龍昊昨日就開始做這方面的功課，因此資料收集的很全面。

  偏越是收集資料越覺得難以調查。

  龍昊昨晚抽空去找朱越詢問這個問題，明顯調查不會有什麼結果，為何還查？

  朱越給出的解釋是，與李堅強相同之人應該還有，且可能不在少數。

  如此調查川江木船其實是敲山震虎。

  讓在江面上討生活的船員明白，所做之事有人注意有人調查，這些人心理素質其實並不過關，壓力之下極有可能會放棄高額報仇，拒絕與敵人合作。

  那麼調查的目的便已達到。

  鮑意偉已經開始與上面建議，想要與警員以及交通部聯和行動，對川江木船進行調查。

  就是為讓船員在高壓之下放棄通敵想法。

  船員出爾反爾日諜會不會威脅？

  巴不得你威脅。

  你若威脅反而露出馬腳。

  但想來日諜不會如此愚蠢，哪怕船員斷絕合作拒絕提供情報，日諜也不會聲張。

  可龍昊想要的不是這些，他是真的想要找到與日諜有聯繫的船員，例如李堅強之流。

  想通過船員抓捕日諜！

  常昆提供的電影票便是先例。

  通過常昆摧毀敵人一條情報線路，同時斷了其他兩條線的情報傳遞，這樣的輝煌戰績龍昊認為並非不能複製。

  抓到一個線頭便可抽絲剝繭。

  宋書堂邊走邊說：「船員通敵其實危害有限，且處長等人打算利用高壓調查迫使其放棄通敵之舉可行，最主要是擔心日諜交通員隱藏在川江木船從業人員之中，將通航路線當做交通路線。」

  情報的傳遞手法不僅電台一種。

  電台好處多卻並非適用所有場合。

  因此交通員在情報傳遞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木船運輸溝通了長江、綦江、沱江、永寧河、岷江、涪江、嘉陵江、渠江、黔江、御林河等十大江河，通航里程四千五百公里。

  日諜交通員隱藏其中藉助便利傳遞情報防不勝防。

  宋書堂心中明白鮑意偉與沈淥水，更加想要找到日諜交通員，但難度確實很大，從業人員眾多沒辦法一一做排查。

  焦騰提供的照片七千張。

  川江木船從業人員二十餘萬！

  大海撈針！

  「日諜交通員危害更甚，如何才能將他們揪出來。」龍昊犯愁。

  「憑空當然揪不出來，先找個碼頭調查一下，給已經通敵或準備通敵的人敲敲警鐘也好。」宋書堂覺得現在想日諜交通員有些太遠。

  有線索抓住機會認真調查爭取有所斬獲。

  這沒有線索憑空也變不出來。

  目前就看情報科與警局以及交通部的聯和行動，能不能有額外的收穫。

  「去哪個碼頭？」龍昊問道，畢竟這碼頭太多了。

  「去朝天門碼頭。」朝天門碼頭也稱朝天大碼頭。

  「你真的會挑，選了一個最遠的。」

  「距離敵占區最近。」宋書堂是依靠方位選擇的碼頭。

  雖然現在主要目的是給有心之人施加壓力，但順帶也是在碰運氣，那麼既然是撞運氣肯定要選擇一個最具可能的。

  當然了這個說法自然不能說服龍昊。

  每個碼頭都相距不遠，只能說是心理作用。

  兩人啟程前往朝天門碼頭，開始進行排查，亮明身份開展工作，其目的就是震懾內心有鬼之人。

  一天下來自然沒有收穫，好在兩人早有預料也不氣急，晚上便留在朝天門打算吃了飯再回來。

  聽說這附近特色很多，跑來一趟自然要嘗嘗。

  ……

  ……

  今日顏清輝在電訊處結束一天工作之後，沒有如往常一樣回去休息，反而先一步來到總務處等待聶洪。

  聶洪叼著煙出來見顏清輝在此他上前問道：「有事？」

  「借一步聊聊。」

  「昨夜不是剛一起吃飯還沒聊夠？」

  顏清輝不作回答扭頭離開，他知道聶洪肯定會跟上來。

  果然聶洪嘴裡罵罵咧咧跟上。

  兩人離開軍統局尋了一處茶樓坐下，聶洪沒好氣問道：「現在能說了嗎？」

  「書堂此前去特務總隊協助調查。」

  「怎麼？」

  這事聶洪與顏清輝此前就有耳聞，畢竟宋書堂離開情報科十天之久。

  而且昨夜一同吃飯時也問了一句，沒過多去聊，畢竟是特務總隊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