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是小小胡商哪來的膽子拒絕陛下與太子和殿下，原來是仗了朝不保夕的霍弘的勢，真是好大的魄力。」因為歷史沒有的江南偏差，杜如晦這時候出現在了京城。
「克明潤州之行與其接觸較多，如何看待霍弘其人？」李世民笑問道。
「殿下如何看待馬周與劉仁軌？」杜如晦沒有回答，反問道。
「幾度欲收於麾下！」李世民沒做隱瞞，吐露心聲。
「霍弘經逢此次大難若是不倒，世家定然無力再度反戈一擊，而且霍弘亦非坐等事臨之輩。
只需自保十年，馬周與劉仁軌便可登臨高位，乃是其絕大的助力。
王妃所言五人某不知如何評價，劉仁願、王玄策二人有所接觸，二人多受磨礪再輔以良師益友相佐，一部尚書不在話下。
想來另五人亦不遜於此，霍弘選才之舉應當還會繼續，屆時，受其提拔的人傑皆為朝堂重臣，足以保其無憂，真可謂是高瞻遠矚。
其在潤州主政，事事急迫異常，定看清京中風雲，不料江國公南下，才使其以非常手段處置江南亂局。
觀其所作所為，某可斷定，其人施政善措，一為本心、二為民心。
然其人無仕途雄心，事事順應時局，處處運籌帷幄，似無難可阻。
憶殿下述其『以工代賑』之法，想來為其嶺南過往所沉積。」杜如晦分析道。
李世民思索的眼神說明他聽進去了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江南之事竟然扯到了前隋與突厥，真不知大理寺與刑部是如何查處。」
長孫無忌接道：「克明似乎料定此事乃霍弘所為？」
「輔機不也一樣，某隻是想不清楚突厥是怎麼回事？前隋尚且好說，有的是辦法；可異族……」杜如晦神色巨變，「嶺南？」
「俚僚？！」李世民緊隨其後道：「馮盎？！」
長孫無忌掃了眼主廳外遠遠戰立的護衛，為幾人泡好茶的秦王妃緩步離去，順便讓礙眼的護衛站遠點。
「一切都說的通……又說不通！」長孫無忌提醒兩人慎重思慮，不要忘了他們長孫家族，也讓杜如晦不要忘了自己京兆杜氏的身份。
霍弘在此事上拿不出一個令世家信服的交代，單憑大理寺暫時的查處結果，誰都不會答應。
「不！不會是馮盎！俚僚蠻夷不通精妙的軍陣之術，且兩地相距甚遠，執行起來定會破綻百出，霍弘有此心，馮盎也不會支持。」李世民神思恍惚道：
「大理寺與刑部遞呈了初步勘察的結果，已無法再進一步，什麼樣的證據，會讓兩司只區區三日查證便如此果決且堅定結案，從而返程？」
「昨晚江南歸來的幾人入宮向陛下細稟，今日宮中傳出風聲的同時，陛下就決意明日前往秦嶺狩獵，如果真能以大理寺等人的結案證據證明為凶者的身份。
陛下此舉則為庇護霍弘，化解其與蕭瑀及世家的仇怨。」長孫無忌幽幽說道。
李世民像是自言自語的疑竇之言，令杜如晦與長孫無忌心中質問起霍弘莫非真與江南世家遭遇的滅族之事無關？
京中的有心有智有門路的人，懷著大差不差的猜測，期頤著天明時分的到來，對秦嶺的狩獵之行望眼欲穿，只為一個最終的答案。
……
翌日清晨。
當百姓堪堪匯聚為人流，向各自一天的工作生活忙碌時，朝中重臣的狩獵隊伍已經匯聚到了明德門前，等待著陛下的到來。
不時，李淵一身精練容裝跨馬而來，身後跟著大隊的禁衛隨行，目光如炬，時刻打量著四周的一切，謹防危險分子的出現。
「咣咣咣……」
一連串斷斷續續的清脆異響由遠及近破空傳入眾人的耳中，令張嘴要說話的李淵也閉口向後方看去，只見一行二十餘人小心翼翼的騎馬徐行。
甭說是行家，好武成風的大唐普通百姓一看，都知道這二十二人中，大多都是不通騎術的生手。
精緻的馬鐙、馬鑣、馬轡、胸帶、鞧帶、馬鬃齊全，馬匹亦是神采飛揚，誰看了都得贊一聲極品良馬。
可騎手死死抓住馬韁的笨拙樣子，令良馬的風度大減，讓人惋惜寶馬配了狗熊。
「嗨嗨嗨……陛下，臣這是第一次騎馬，耽擱了時間。」霍弘下馬的動作更是不堪，腳底板接觸到地面時，高懸的心才放到了肚子裡。
一揮手，騎術較好的劉仁軌與劉仁願和來恆各自騎著一匹牽著兩匹上前下馬，霍弘拍了拍胸口說道：「陛下，這是我從大食商人手中購來的良馬。
聽說陛下和太子殿下與秦王殿下亦曾派人前去購而不得，昨夜精挑細選五匹極品中的極品，獻給陛下與太子、秦王、齊王、公主殿下。
微臣家業微薄，濺禮不堪入目，不過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麼，還望陛下與四位殿下笑納。」
「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這是何典故？」李淵沒有換乘馬匹，也沒說要收下馬匹，反而關心起句這個新穎的話。
霍弘尬笑道，「這是臣在潤州時聽到的，說南北朝的時候，有個縣令大壽，他的窮親戚砸鍋賣鐵買了只鵝，讓兒子送去賀壽，求一個讀書的機會。
這人的兒子親自餵水餵食，不敢有半點怠慢，可走半路的時候，一個不小心鵝飛了，掉下了幾根雪白的毛。
苦惱愣神許久，這人的兒子從衣服上撕了塊粗布，小心包好，送給了縣令，縣令聽聞此言沒有怪罪，送其拜師治學。
後來，此人學業有成，在當地小有名望，可惜隋末亂世不肯歸附梁王而隕。」
聽見這話，蕭瑀喘了幾口粗氣壓制住了差點暴發的脾氣，啥事都要給蘭陵蕭氏潑髒水，你可真夠用心的，「未經騎乘調教的馬匹直接贈於陛下與四位殿下換乘，霍侯真是心意十足呢。」
「宋國公一大把年紀了，這話小子就不作反駁了，畢竟不知者無罪麼。
大食馬最大的優點就是吃苦耐勞與極其強悍的持久力，以及天生的敏感聰睿，初學者也都可以操控的很好。操控韁繩無須費勁。
我們這幾個不通騎術的人跨馬遊街而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正因為此馬細心、敏感、敏銳的天性，也會為自己著想，個性比較強。
強迫了它，或是飼養時慢待了它，脾氣就上來了，所以，餵養的馬夫必須得是愛馬懂馬的人。
還有，這馬最好是用小麥秸餵養。」霍弘叭叭叭的為細細欣賞眼前阿拉伯馬流暢線條、優美外形的李淵五人介紹起來。
唐朝狩獵之風，朝廷高層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亦喜打獵的李建成自然也是個愛馬相馬的高手，撫摸著馬匹脖頸，見屬於他的馬匹歪頭親昵的樣子，讚嘆道：「好生靈性的寶馬！」
平陽公主亦是萬分喜愛這極通人性的俊馬，笑道：「霍侯重禮！本宮可就不客氣了！」
霍弘眼神示意，來恆將多餘的一匹無人騎乘的馬匹牽給了李孝恭。
「你小子盡吊人胃口。」李孝恭大笑著上前打量屬於自己的一匹馬的時候，笑責道。
霍弘伸手摸了摸頂著自己後背上使身體趔趄的馬頭，笑道：「完美的藝術品！除此之外，別無言語形容。」
李世民微微點頭示意，彎腰提起馬匹左前蹄，問道：「這是何物？」
聞言李淵幾人紛紛抬馬蹄查看，李孝恭甚至怒目而視，責怪霍弘糟蹋寶馬。
霍弘聳了聳肩膀說道：「馬蹄鐵！幾百年以前的古董！西域人為了避免馬蹄磨損而創造的東西。
馬蹄上有一層與人手上的老繭一樣的東西，所以訂馬蹄鐵並不會傷了馬蹄，只需要定期取下馬蹄鐵修一修馬蹄，再訂上去就行。」
「你說這玩意幾百年前就有？」李孝恭幫忙問出了李世民眼中的疑惑。
霍弘點了點頭，說道：「對！西域還有個關於馬蹄鐵的故事。
說：丟了一個馬蹄鐵，折了一匹戰馬；折了一匹戰馬，損了一位國王；損了一位國王，輸了一場戰爭；輸了一場戰爭，亡了一個帝國。
西域的智者總結道：細節決定成敗！」
「此賢大智！」李世民用極簡的語言極力稱讚。
「殿下說的是，臣領了工部侍郎，就得儘自己的職責，總不能占著茅坑不拉屎吧，要是在其位而不謀其政，還不如回家賣紅薯呢。
這馬蹄鐵與更加適合騎獵的馬具，是臣為上任工部侍郎而準備的，上任後會大力將其推廣普及至大唐軍隊，不然有何顏面面對陛下的信任。」霍弘笑的特別開心。
被忽略的新氏馬具這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李世民淡笑看向嘚瑟的小傢伙，真會接話茬，不過也確實有能耐。
「走吧！諸位愛卿可敢與朕比比騎術？」李淵打斷了霍弘對朝臣的諷刺，也是對霍弘的保護，滿朝文武被說的一文不值，再讓這小子說下去，哪怕沒有江南世家的事，文武百官也容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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