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靖善坊沒錯呀！」

  霍弘跳下被軍隊豪橫攔停的馬車，撓頭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麼不同來。

  唯一的變化，就是整個靖善坊四周都被軍隊包圍，戒備森嚴的程度堪比皇宮。

  近千將士手持長槍、如狼似虎的眼眸掃視著四周，令周邊的氣溫好像都下降了十幾度。

  殺氣騰騰的陣容使行人紛紛遠離，平時人來人往的靖善坊四個坊門，用門可羅雀來形容，還有點誇張的成分。

  霍弘無視因自己上前幾步，忽然朝向自己面龐的槍鋒，「為何圍困九仁醫院？」

  「奉旨！」校尉惜字如金冷聲凝眸道。

  「我這個主人不能回自己家？」霍弘看見坊門龐的八牛弩的針對，瞬間泯滅了以侯爵猖狂強入的打算。

  空氣寂靜的剎那，張萬慶恰巧出現在坊門，老遠就將笑容擺在了臉上，「霍侯海涵，邊軍將士不識侯爺尊容。」

  「留下兵刃方可入內！」校尉盯著莊仁等人手中的長劍說道。

  霍弘眯著眼睛說道：「要不要把我的腦袋給你留下？本侯持兵刃回自己家，還要扣留兵刃，大唐哪條律法規定的？

  三仁！哪個孫子牙縫敢蹦半個字出來，給我嫩死他！」

  身側的周仁、姜仁二人隨即抽劍，校尉豎起的右手靜靜的停滯在武隆，感受到脖頸兩側的冰冷觸感咽了口唾沫，不知如何應對才好。

  「荒野蠻夷！」坊門口適時傳來一句嘲諷，「霍弘你……」

  莊仁幾步疾沖，將劍尖頂在了說話老者的咽喉位置，在其還想說話時，喉結處的皮膚滲出紅芒，淡淡血絲滑下。

  「夠了！霍侯，還不趕緊讓你的人把劍放下，給宋國公道歉。」李建成負手而立道。

  霍弘猖狂大笑道：「哈哈哈……尚書左僕射蕭瑀蕭大人，蘭陵蕭氏子弟，南梁皇室後裔。

  不打一聲招呼就出現我家裡，斥責吾為『荒野蠻夷』，讓我道歉？！

  莫非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南梁皇室的素養？蘭陵蕭氏的教養？

  也是，有個人盡可夫的姐姐，你這弟弟滿嘴噴糞倒也能夠理解。」

  「你……你……噗……」蕭瑀渾身顫抖哆嗦不止，轉眼噴出一口鮮血砸倒在了地上。

  出現的李淵揮手阻止李建成的斥責，李世民略有深意的看了眼持劍一步一步向坊內步入，身上閃爍著絲絲縷縷殺氣的小人兒。

  「老匹夫，記得回去漱漱口，要是府上缺水了告訴我一聲，我這醫院有的是金汁。」霍弘瞥了眼地上慢悠悠醒轉的蕭瑀說道。

  「咳咳咳……」

  蕭瑀一連串的咳嗽聲響起，甩開張萬慶伸來攙扶的手，掙扎著爬起來只是長喘粗氣。

  「霍侯！」不遠處的孫思邈六人再次目睹了霍弘的猙獰，淡然笑道。

  裴寂、陳叔達幾人各有所思，不作言語。

  「誰？」霍弘皺眉看著醫院內部更嚴謹的防禦。

  離中央大殿最近的喬慧說道：「平陽公主！」

  「公主殿下醒了！」

  大殿跑出一個步伐混亂的女子，慌亂的語氣又夾雜著欣喜。

  「孫道長！」李淵大踏步入內的時候叫上了孫思邈六人。

  李世民和李建成跟著進去了，其他人都在外面等候。

  霍弘搖了搖頭嘆息道：「三義，取十株！」

  莊義三人轉身去了西南隅的一個房間，院內的將士凝眸而視，卻沒有絲毫動作。

  能做主的三人都不在，霍弘剛才的瘋狂令他們不敢說一句搜查的話來。

  三義過了會抱著十個木質錦盒來到大殿側前方的桌椅旁，將其放在了桌上。

  落座在旁的霍弘端起姜信泡的茶，抿了口，閉眼靜候。

  院內在京的大唐頂級勛貴和官員，視線不時瞥向桌上的十個錦盒。

  兩盞茶的時間。

  進去的李淵等人全部走了出來，面色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再就不提對平陽公主的傷勢的判斷。

  霍弘想不起平陽公主在史書上的筆墨。

  只記得這是唯一以軍禮下葬的女子，統領的軍隊被稱為娘子軍，鎮守的關隘被稱為娘子關。

  孫思邈與其他五位醫術宗師結束長達兩炷香時間的商議後，說道：「陛下，貧道六人有把握保住公主的性命。

  但是，公主殿下必須要留在長安接受長達三年的調養，方才能夠恢復元氣，壽享天年。」

  李淵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幾位盡力施為！若有需要盡可暢提，不管大唐有的還是沒的，朕一定給幾位找來。」

  入醫院才辭去從五品下太常丞職位的甄立言說道：「陛下不妨多送些高麗參來，其它的藥材九仁醫院有充足的儲備。」

  「張萬慶，速去將內庫高麗參全部取來。」李淵隨即轉頭說道。

  「甄兄，老夫聽幾位商議，是以高麗參與三七為主，三七可缺？」裴寂忽然站出來冒泡道。

  唐光普低聲斥笑一聲，「勞煩魏國公關心，三七存量足夠。」

  秦叔寶緊接著說道：「霍侯，某秦瓊，不知可否一問，剛才差人所取藥物是？」

  霍弘靜靜的看著對方，不明白門神爺為什麼趟這渾水。

  「某十分佩服平陽公主，知霍侯發現三七，並以其藥性炮製奇效白藥，故有此一問。」秦叔寶一點都沒端自己的架子。

  「冬蟲草！亦可稱之為冬蟲夏草！可用於治療肺虛咳喘，勞嗽痰血，腎虧。」霍弘打開一個錦盒說道。

  孫思邈拿起嗅了嗅，又掐了點絲塞嘴裡緩緩咀嚼，「你小子有這等良藥為何要藏私？」

  「那天藥來的時候剛要給你們介紹，突然就來了任命縣令的聖旨……心花怒放之下，忘了！」霍弘聳了聳肩膀說道：

  「道長，甄老，你們可把持住啊，此藥獲取殊為不易，我可沒那麼多的存貨讓你們再三試驗。」

  「霍侯的意思是直接給公主殿下餵服咯？」蕭瑀淡笑道。

  「我有說這是給公主殿下的嗎？」霍弘笑道：「倒是宋國公身出皇室，有個當皇帝的爹，還有個當皇帝的兄長，還有個給好幾位皇帝當過皇后的姐姐。

  想必定然有無數奇珍異寶吧？我這個侯爵都為公主殿下診治提供了足夠的三七，宋國公高居國公之爵……只賣嘴？」

  在場的人就沒一個阻止的，因為他們想不明白因為什麼？

  李淵面無表情的說道：「霍弘，你與時文有何不快，說出來朕主持公道，同朝為臣，這般針鋒相對，徒增笑料。」

  「沒過節！」霍弘平靜道：「弘有十二個相依為命的兄長，上百次將微臣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受梁王饋贈，我這十二人兄弟皆是家破人亡。

  微臣以為，殺人償命乃是至理！等蘭陵蕭氏家破人亡了，微臣絕對收手，定不會幹出鞭屍之類的活。」

  李淵沉聲道：「蕭銑已死，這恩怨就此作罷。」

  「蘭陵蕭氏還沒死絕呢！臣的十二個兄長的家人可都沒了！」霍弘盯著懵逼的蕭瑀說道。

  「朕說就此作罷！」李淵一字一句的說道。

  「諾！」霍弘恭恭敬敬的拱手一禮道。

  但是，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人相信，只因為其恭敬表面下，眼眸中似是將蕭瑀生生燒成灰燼的火光。

  兩極分化！

  在場眾人的對於李淵的話心中的評價分成了兩派。

  李建成、裴寂等人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之事，只因在他們眼中，莊仁十二人只是霍弘的護衛、下人，性命都可隨時剝奪的存在。

  而普通將士與李世民、秦叔寶等少數幾個沙場統兵之人卻為之不公。

  因為他們從冷兵器的廝殺中走出，對「兄弟」這個詞有著更清楚的認知與悲傷。

  尤其是普通士卒，為自己的命運感嘆不公，難道勛貴的命就真的就有那麼值錢嗎？

  「可煎服，亦可與雞鴨等燉服，補腎固本！補肺益衛！」

  霍弘將十盒冬蟲夏草推到孫思邈面前，對著李淵拱手一禮，轉身去了自己房間。

  詭異！

  所有人的心聲！

  就他們對霍弘短短小半個月的了解——胸……不大，但卻和無腦沒有半點瓜葛。

  今晚無緣無故這般……含蓄點說是固執魯莽，直白點說就是作死、找死的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