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麥穗們終於成熟了。它們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彎著腰在地里等待一把把收割的鐮刀將它們送入一個個籮筐。這幾天，勞動力們臉上都洋溢著喜悅，都充滿期待。

  這次的收穫不僅是糧食的豐收，更是那些參與培訓的勞動者技能的豐收。

  「崑山，這次還不錯呀！你看看，我們家存糧這麼多！」一個面容黝黑油亮的中年男子笑地露出了兩排大白牙。他身後，滿滿兩大筐粟米粒，這是屬於他這個家庭的純粹收入。

  「是呀！我沒有騙你們吧？」崑山終於挺直了腰杆，不再是一副當初求爺爺告奶奶的模樣。

  「你說的這個培訓確實有用，這收成比咱們在達納時所產出的量多多了。」中年男子這句話不僅肯定了培訓的作用，又道出了以前所學的淺薄。如果說以前種植是為了餬口，只要產量比種子多幾倍，能夠供家人隨便吃吃就行，那這次就是大豐收。

  「嗯，你說的確實是這個理。我們參與這次培訓，不就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嘛。」

  心情愉悅的崑山決定挨家挨戶去走一圈，一是看看大家收成如何，二是在眾人面前找一下存在感。讓眾人看看，是誰當初在篝火舞晚上極力發動大家去報名。

  果然，今天的達納人都心情特別好，對崑山客氣熱情了許多。

  甚至有幾人還拉他吃飯，「崑山！在我家吃了再回去！」

  「崑山！來我家坐坐，喝口茶！」

  「噢，不了，不了！」崑山趕緊推辭。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出現的，自從崑山被亞瑪單方面任命為達納的管理者之後，這些牧民心中還是不服氣，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從配合的態度上可以感受得到。

  崑山這次算是通過培訓收穫了一批擁護者，轉變了他們對自己的態度，在達納這批牧民中攢下了一點支持基礎。

  同樣喜氣洋洋的森第人，第一次享受到了豐收的喜悅。

  薩瓦看著這些粟米，陷入了回憶。他第一次披著熊皮闖入達納的麥田發現這奇特的果實，就這樣一把生嚼，雖然麥皮很是粗糙，但是裡面的米粒卻是甘甜。就是那一步，將他引入圈套，將敵人引入部落，讓他們流離失所，背井離鄉嘗盡心酸。

  可現在，他帶領著族人們苦盡甘來，也不算辜負尤諸首領的信任。

  蘆笙長老此時正在祠堂復盤。瓦達和瓦路還有長風長老都在。四人盤算著這一季的收成，又為部落儲備了大量的糧食。

  「長風長老，咱這一季的收成還算不錯吧？」蘆笙長老一邊算著，一邊問。他第一次做這事，沒有以前的資料對比，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幸好長風長老這個老師傅在旁邊，可以指點一二。

  「是，確實不錯，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就是不一樣。」長風長老慢悠悠摸摸鬍子，很是讚許。這次所有的勞動者都是經過統一的培訓，嚴格地按照步驟走，不像以前亞瑪族民種自己的地，聽進去七八分，有些隨意。

  「蘆笙長老，我有一個問題已經想了很久了，不知該問不該問？」此時就這幾人，瓦路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瓦路，你說吧，咱這裡沒別人。」蘆笙長老也是爽快之人，瓦路協助這次培訓，功勞很大，他早已將瓦路視為左膀右臂。

  「是這樣的，以現在的成果來看，這達納人和森第人已經完全學會了咱們技術的精髓，可不比以前只學到七八分。」瓦路有些擔憂，「他們翅膀硬了以後，會不會不聽我們使喚了？會不會搶咱們部落族民的飯碗？」

  「對呀，我們這個培訓將他們都手藝變厲害了，那我們自己人就沒有優勢了。」瓦達也開始附和，這兩人一定是互相討論過這個問題，才得出如此一致的結論。

  「我們這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們應該給他們魚才好。」瓦路大聲地嘀嘀咕咕。

  「你們倆，還是年輕呀。」長風長老聽完，不得不感慨。「你們跟我過來。」

  三人隨長風長老走到後院，那裡有一棵大樹，樹下有一個暗灰的木桶，是日常儲水之用。木桶裡面還剩一點水。

  「你們看，這裡有一塊缺口。」隨著長風長老的手指看去，在木桶的側面，確實有一塊木板短了一尺左右。

  「這個木桶每次都只能裝這些水。」長風長老將手指抵在短板的頂面上。「還有一尺左右的高度是關不住水的。」

  「噢。那又怎樣？」瓦達和瓦路不明白，現在說裝水幹什麼。

  「蘆笙長老，你可知道我要說什麼？」長風長老看了看蘆笙長老，並沒有直接公布答案。

  「您的意思是，這桶水最多能裝水的量，就是到短板的頂頭。」蘆笙長老想了想，「其他板子再高也沒有用，水最終會冒過短板的頂頭流出去，只有在短板頂頭以內的水才裝的住。」

  「是的，你說的很對。」長風長老甩甩袖子，回到祠堂內，外面的陽光太刺眼，讓他覺得身體有些疲憊。

  在長條桌前坐定以後，長風長老開始了他的重點，「這個木桶能裝多少水，取決於這塊短板的長度，那麼，我們部落的發展能走多遠，同樣取決於最差那部分人的能力。」

  「達納和森第人現在就相當於我們亞瑪部落種植這塊的短板，只有將他們的手藝提高，我們才能將上天賞給我們的土地種出更多的果實和希望。」長風長老喝了口茶，「我們用有限的土地種出更多的收成，才能慢慢富足。我們的目標是共同進步，而不是互相踩踏互相拉扯。」

  「哦，原來是這樣。」瓦達瓦路終於將水桶和自己的疑惑聯繫起來，明白了。

  「當然了，我只是說在種植這一塊他們是我們的短板，在其他方面，或許我們還有許多像他們學習的地方，這都要靠我們自己去挖掘。」

  「是，長風長老。」

  兩位年輕人就這樣被長風長老上了一課，感覺自己的思想又提升了一個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