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承諺看著蔣不塵站起身來，也跟著一起站起來，看著老先生一身青衣，幹練瀟灑的樣子，步履輕盈卻有力，將佩劍順手掛在腰間，背著甘承諺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蔣老爺子穿梭在眾生之中，格外顯眼。

  燭火昏黃，浮生酣醉，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天崩地裂前的最後一場黃粱美夢。

  包括甘承諺。

  一人一劍能改變什麼呢？

  一人，不過是泱泱莽蒼之中的一粒微塵。

  一劍，就算是吳鉤映雪也終究難敵兵甲三千。

  但一人也可以縱死俠骨香，一劍也可以千里不留行。

  一人一劍何其渺小，卻又何其無畏。

  江湖子弟若沒有那一腔孤勇，又何來煙雨平生的瀟灑自如？不過是將性命押給天下罷了，無論輸贏也都值了。

  現在的九岳山門，曾經的靖陽十子，應當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去面對如此絕境的吧。

  江湖也許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金鞍白羽、颯沓流星，而是混著無數的泥濘與血淚，踏著不計其數的屍身，硬生生地摞出了個太平盛世，血淋淋地畫成這麼個山河無恙。

  蔣老身心不欲沾染俗氣，卻依舊還是在紅塵中打了滾的，不過也是將自己的餘生押給了這盛世久長。

  甘承諺想了這麼多，卻也沒有再多耽擱，趕緊離開了賭坊，準備去找他的師父和小師弟，看著燈火闌珊的街道，涌動如潮的眾生，這夜好像與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好像又不那麼相似。

  從甘承諺身邊路過的陌生面孔越多，甘承諺的心裡就越迸發出一種不可名狀的壓迫感。

  他正穿梭於這紅塵中，他也正托舉著這紅塵不再沉淪。或許紅塵不曉得，燈火不曉得，芸芸眾生也不曉得，但他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甘承諺沒有迷失在紅塵與燈火中，總歸是踏著他想走的路，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甘承諺踏進了距長公主府不遠的珠寶古玩店。

  「客官！想要買點什麼？玉器把件，前朝青瓷，南洋珊瑚，我們這裡應有盡有！」掌柜看著甘承諺走了進來，熱情地招呼道。

  甘承諺微微點了點頭，對掌柜的說道：「前日才得一好扇面，今日得人介紹，特地前來尋一副扇骨。」

  那掌柜的依然笑盈盈地看著甘承諺，回話道：「不知官人想要各種扇骨相配？」

  「象牙的大骨，桃木的小骨，大骨上板嵌玉，下板雕花，純銅扇釘綴一個玄色胡穗，十九方十寸摺扇，請問店家可有？」甘承諺繼續說道。

  「官人好品味，二樓藏間有一扇骨，整合官人之意，不如請官人動人一見？」那掌柜迅速與甘承諺對了一個眼神，趕緊說道。

  「得見是否可以動手把玩一二？」甘承諺又說了一句。

  「官人自便，還請隨某上樓！」那掌柜的聽到甘承諺說完這句話才徹底放下心來，帶著甘承諺放心上了樓。

  到了包間裡，確認周圍沒有旁人，那掌柜的才開口問甘承諺道：「這扇骨貴重，可有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