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程老太太在接到姜雨時打過來的電話時是有些詫異的。
她們只是在四年前有過兩面之緣。
並無其他交集。
可姜雨時打電話過來，說有重要的事想跟她談。
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告知身邊的任何人，只身前來。
程老太太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直接答應了。
似乎是內心有股力量在驅使著她做決定。
接到電話她很快就趕了過來，並做到了完全保密，甚至連梅姨都沒有帶出來。
姜雨時捏起茶壺柄，動作熟練地替程老太太斟了一杯茶，「老太太，您先喝茶。」
程老太太的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姜雨時白淨的臉上。
即便過去了四年，她再見到姜雨時，還是覺得，她跟景同真的長得很像。
白色的陶瓷茶杯遞到了程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這才依依不捨收回眼神，低頭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
接著放下茶杯，她摸了摸手裡的拐杖，抬頭問：「小雨，你說有要緊事跟我談，是什麼事？」
聞言，姜雨時輕輕吐出一口氣。
罷了，總是要面對的。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終於開口，「我記得第一次跟您見面，您曾說，我很像您的兒子，是嗎？」
舊事被重提，程老太太渾濁的瞳孔跟著顫了一下。
她下意識點點頭，眼眶有些濕潤，「確實是很像，尤其是那雙眼睛」
姜雨時手指微微攢在手心。
接著，她從身旁的木椅上，拿起了她帶過來的雕花紅漆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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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端正正放在了桌上。
程老太太有些不解。
姜雨時打開盒子，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一點點發顫。
她拿出盒子裡掛著玉的紅繩，遞到程老太太面前，「這個玉，您先看看。」
程老太太布滿皺紋的手有些遲疑地接過。
在看清紅繩上那塊雪白的稚白玉後，程老太太的嘴唇微微發抖。
她有些哆嗦地撫摸著光滑的玉。
接著從兜里摸出老花鏡戴上，仔仔細細地端詳手中那塊被紅繩牽著的白玉。
直到程老太太看清玉的背面，那一道並不起眼的小裂痕。
攥著紅繩的手忽然抖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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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大顆大顆從程老太太的眼眶裡落下來。
她立刻空出手緊緊抓住姜雨時放在桌上的手，動作幅度很大，倚著腿的拐杖應聲倒地也不自知。
「這塊玉，這塊玉是從哪裡來的？」
當年，七歲的程景同隔三差五生病，治好了又立刻復發。
反反覆覆折騰了近半年。
連醫生也摸不出原因。
後來愛子心切的程老爺子實在沒辦法，信了迷信，去泰國神廟斥重金求了這枚古玉回來。
景同戴上玉佩後沒一個星期，病就好了。
後來一直戴著，而那道裂痕，是他在玩耍時不小心磕到的。
玉有可能以假亂真，但這道裂痕，是不可能作假的。
程老太太情緒很激動，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緊緊握住姜雨時的手，「這塊玉是哪裡來的？
這是景同的玉，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她一邊說一邊哭，帶著哭腔蒼老的聲音聽得人直揪心。
失去愛子二十多年，如今屬於兒子的那塊玉突然出現，還在一個和兒子長得相似的年輕女孩兒手裡。
她怎麼可能冷靜得了？！
姜雨時的手被老人家拽得很痛。
來之前她就猜到，如果玉真的是程景同的，老太太的反應肯定會很激動。
她極力讓自己保持平靜，「這塊玉是我的，嚴格來說，應該是我父母留給我的。」
話音落下，程老太太更加激動，聲音帶著幾分急躁，「你父母是誰？叫什麼名字？」
姜雨時抿了抿嘴，抬手拍了拍程老太太的手背，「您先冷靜聽我說。」
程老太太眼眶渾濁，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是不足一歲的時候在福利院門口被撿到的。
院長在撿到我的時候，我身上就隨身帶了這塊玉。」
姜雨時娓娓道來，「那時候我太小，對我父母的印象全部為零。
不過，我意外得知這塊玉跟程先生有關，所以，我才對自己的身世有了一些懷疑。」
程老太太淚水無聲地往下掉，沒有說話。
姜雨時繼續道：「既然我們都對我的身世有一些疑惑，那我想，不如趁這個機會查個明白。
也好給您和我自己一個交代。」
這是她的本意。
倒不是她非得想要認祖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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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天不查清楚，這個事一天都沒辦法了結。
何況程家內部，似乎要比表面看上去，更加暗流洶湧。
程老太太情緒起伏得厲害，但又不好打斷姜雨時的話。
只得任由眼淚大顆大顆，刷刷往下掉。
姜雨時看得莫名揪心，鼻頭微酸，硬是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她拿出一個透明標本袋，接著當著程老太太的面拔了幾根自己的頭髮。
利落地塞進了標本袋裡。
接著封好口，遞到了程老太太的手心，「這是我的頭髮。」仟仟尛哾
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可以拿去做dna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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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太太的手顫顫巍巍接下袋子，緊緊握在手心。
「我還有一個請求。」姜雨時抬手，下意識摸住面前的茶杯。
程老太太點頭，語氣急切，「你說，小雨。」
茶杯的溫度溫暖了手心，姜雨時頓了頓，「在沒查出結果之前，您先不要對任何人講，可以嗎？」
不知怎的。
在看過資料，聽過陳蘭和宋詞的話之後。
姜雨時對程景同的妹妹，也就是程文君始終抱有一絲戒備。
她總覺得，程文君的目的好壞，尚不能清晰。
程老太太聽了，連忙點了點頭。
她明白，小雨肯定是擔心萬一鑑定為不是，雙方會難堪。
雖然從她看見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很堅定。
小雨一定是景同的孩子，一定是她程家的唯一的孫女。
從第一眼見到姜雨時開始，她就莫名很喜歡，莫名覺得親切。
加上她的眉眼跟景同實在太像，遮住下半張臉時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年齡也對得上，正好是景同帶簡茹離家出走後的那段時間。
她早就有過這方面的猜測。
只是這個猜測很快被身邊的人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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