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穿著淺色的襯衣，沒系領帶，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枚。

  高大的身形壓去了走廊不少燈光。

  金絲邊的眼鏡松松垮垮地掛在高挺的鼻樑上。

  鏡片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

  姜雨時清淡掃過去，視線相撞眼眸里也沒有情緒，「我跟顧總好像沒什麼需要聊的。」

  那聲疏離的『顧總』落在顧沉舟耳朵里實在刺耳，心口一陣濁氣翻湧。

  顧沉舟皺了皺眉，耐著性子，「給我點時間，我有話跟你說。」

  「顧總聽不懂人話嗎？」宋詞一把橫在顧沉舟面前，「小雨說了，沒什麼需要跟您聊的。

  請您讓開，我們還要趕其他行程。」

  顧沉舟眉毛擰得更緊，一道涼颼颼的眼風掃了過去。

  「」宋詞莫名有點慫，縮了縮脖子。

  姜雨時見他一副不打算讓開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宋詞的肩膀，「小詞，你去停車場等我。」

  「好吧。」宋詞依依不捨離開。

  走前還不忘瞪了顧沉舟一眼。

  一男一女站在化妝間的門口。

  空氣像是被凝固了似的。

  氣壓低沉。

  顧沉舟遲遲沒有開口，姜雨時也不催，雙手環胸半倚著門口。

  好半晌了，顧沉舟才悠悠吐出兩個字，「小雨」

  「顧總。」姜雨時抬眸盯著他，「您還是叫我姜小姐好一點。」

  顧沉舟落在褲袋裡的手掌，手指微微收緊。

  沒關係，她在生氣，陸行知說過，女人有點小性子是正常的！

  他可以接受，只要她願意回頭，他都能接受！

  顧沉舟頓了頓，再次開口：「這四年你過得好嗎？」

  姜雨時眉毛微微一挑，「顧總說有話跟我說，就是來跟我敘舊的？」

  「」顧沉舟眉毛都快打結了。

  這四年他一門心思想著怎麼把她找回來。

  壓根沒有想過若是再見面了，他應該怎麼挽回她。

  活了快三十年了，需要在一個女人身上費心思，對他來說也是頭一回。

  「我過得挺好的，不勞顧總費心，沒別的事我先走了。」姜雨時說完，側身想從他身邊離開。

  溫熱的手掌一把拉住她纖細的胳膊。

  姜雨時回頭，淡漠的眸光落在那隻手上。

  顧沉舟沒有鬆手，眉宇間有些陰鬱，「現在住哪裡？」

  「」姜雨時的耐心即將耗盡，一會兒問她過得好不好，一會兒又問她住哪裡。

  胳膊還被他拽著不撒手。

  「你到底想說什麼？」

  「搬回鶴山。」

  姜雨時眉毛擰得更緊，四年不見，顧沉舟的腦子好像越來越不好了。

  「顧總，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沒答應。」

  「那是你的事。」

  顧沉舟將她的手鉗得死死的，生怕她會溜走似的，「在一起是兩個人的決定，憑什麼分開你一個人就能定？」

  「你覺得我們在一起過嗎？」姜雨時淡淡笑了笑，看向他。

  那樣淡然的笑容，像一把利刃划過顧沉舟的心臟。

  他喉頭艱澀地滾動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的關係從來就沒正常過。

  你好好回想這一年多，我們之間到底像什麼？」

  顧沉舟感覺渾身血液如霜，他一瞬不瞬盯著姜雨時。

  腦子裡是那段和姜雨時在一起的日子。

  除了在床上，大部分時候他對她都沒什麼耐心。

  過生日不陪她，連句生日快樂也沒跟她說過。

  很少主動給她選禮物，即便送，也是讓杜淮像完成任務似的隨便買點。

  一周不回家也不跟她說是常態。

  但只要他想，一個電話就能把她叫來。

  確實不像夫妻。

  更像是

  那兩個字，顧沉舟不敢往下想，他垂著眼，下顎線繃得緊緊的，「以前是我的問題，以後我」

  「沒有以後了。」姜雨時打斷他的話，「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們就這樣安靜結束吧。」

  她確實是沒有怪他。

  因為已經不在乎了，所以顧沉舟做的所有事對現在的她來說，都無所謂。

  之前她對顧沉舟還抱有愧疚。

  只是那點愧疚在她得知顧沉舟拿她當程採薇的替身時，陡然消失。

  如今對於姜雨時來說，不過是扯平了。

  姜雨時平靜說完，想掙脫開他一直鉗著自己的手。

  哪知顧沉舟握得越來越用力，桃花眼的眼尾泛著紅，話語從牙齒縫裡擠出來，「我不答應。」

  「你放手！」他的手勁兒很大，握得她那一截手腕都開始發紅。

  一道身影快速衝過來。

  賀庭琛一把抓住顧沉舟的胳膊，面色陰沉，「你弄疼她了。」

  顧沉舟面對姜雨時克制的隱忍，在賀庭琛出現這一刻瞬間消失殆盡。

  鏡片泛著寒光，他目光冰涼盯著賀庭琛，「滾開。」

  「你鬆開！」

  氣氛逐漸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姜雨時覺得有點煩，趁著顧沉舟失神的空檔甩開了他的手。

  接著轉身就往電梯的方向去。

  看都沒看顧沉舟一眼。

  顧沉舟想追上去，賀庭琛直接攔在他面前，「顧總，適可而止。」

  「滾。」顧沉舟黑漆漆的眸子盯著他，眼裡藏滿狠意。

  賀庭琛完全不在乎顧沉舟的態度，臉上掛著陰惻惻的笑。

  「好聚好散，顧總沒聽過？」

  「我跟她的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什麼事？把她當別人替身的事？」

  顧沉舟慢悠悠地眯了眯眼，睨著還陰惻惻笑著的賀庭琛。

  幾秒後，顧沉舟笑了一聲，「你知道得挺多。」

  賀庭琛笑著：「我聽說顧總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在顧氏做秘書。

  既然就在身邊，就好好珍惜眼前人。

  而不是吃著碗裡的，還惦記著鍋里的。」

  顧沉舟勾了勾嘴角，不達眼底的笑意陡然變冷。

  忽然，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賀庭琛的衣領，「你他媽算什麼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動什麼心思！」

  都是男人，賀庭琛每每看姜雨時的眼神帶著什麼意味，他很清楚。

  賀庭琛始終很鎮定，「所以呢？」

  顧沉舟捏緊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咬著牙，「離她遠點，不然我一定弄死你。」

  要不是姜雨時還沒走遠，他真想給賀庭琛一拳。

  賀庭琛理了理衣領，深深看了顧沉舟一眼，揚起嘴角，轉身往姜雨時的方向而去。

  顧沉舟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裡有暗暗罵了一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