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庭琛站在窗前。

  落地窗外是華燈初上的夜晚。

  窗外的霓虹燈忽明忽暗，將他襯得整個人像是蒙上了一層陰暗的霧。

  賀庭琛臉上沒有在姜雨時面前有的那抹溫和和煦，臉色淡淡，「做得好，加上上次刪除酒店監控，和幫她隱匿身份的事，佣金一併會轉入你的帳戶。」

  酒店監控，是姜雨時在江城那間酒店留下的監控，他讓人刪了。

  另外，姜雨時來愛丁堡用到的所有身份信息，都讓人匿了。

  這麼做的理由很簡單，他不希望顧沉舟找到姜雨時。

  電話那頭回：「好的賀先生，不過我有個疑惑。」

  「講。」

  「您既然不希望江城那邊的人找到姜小姐，為什麼還要刻意讓人把姜小姐在粉絲群的信息爆出來？」

  爆出來，不就會給他們看見麼？

  賀庭琛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聽說顧沉舟因為姜雨時離開的事，悲痛欲絕。

  公司也不管了，成天窩在家裡種花，種姜雨時最愛的臘梅。

  那怎麼能行？

  小雨雖然堅決，可她本性善良，若是因為他這番舉動，心軟了，不就回去了？

  好不容易等來她放棄顧沉舟，他絕不會輕易讓她動搖。

  -

  愛丁堡的十二月，氣候要比江城低得多。

  臨近預產期，姜雨時打算提前去醫院辦理住院。

  她換好衣物從臥室出來，一個保姆打扮的女人就端了碗湯水過來，「小雨，紅棗雞湯，補氣血的。」

  姜雨時從善如流接過來，趁熱喝了一口。

  她身體不太好，貧血嚴重，每天都得喝補血安胎的湯。

  喝完，她擦了擦嘴，笑著道：「謝謝簡姨。」

  簡姨是她到這邊來招的一個保姆。

  也是華國人，四十多歲，身形瘦小，五官端正，雖然臉上已有皺紋，但看得出以前是個美人胚子。

  姜雨時招她進來的時候，聽說她丈夫和女兒都死了，怪可憐的。

  簡姨年輕時應該受過傷，嗓子粗嘎，手指也少了一根。

  但她做起事來很利落，對姜雨時的照顧也算得上很貼心。

  去醫院是坐的計程車。

  姜雨時月份大了，開車不方便，簡姨沒有Y國駕照，也沒辦法開車。

  到達醫院後。

  姜雨時在醫生的安排下做產前檢查的項目。

  輪到最關鍵的胎心監護時，她坐在檢查室外的椅子上，手指緊緊絞著衣擺。

  掌心因為緊張已經滲出了一層汗。

  簡姨看出她的擔憂，在她身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小雨，別擔心，之前醫生也說過，其中一個小一點，胎心才會稍微弱了一些。

  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姜雨時懷的是雙胞胎。

  當初她在江城第一次做b超時只檢測到一個胎心，所以並不清楚。

  直到過了一段時間她再做孕檢時，才發現實際是懷了兩個，只是其中一個的胎心很是微弱。

  胎心微弱，最壞的結果會造成胎停。

  這幾個月她一直謹小慎微小心養護，生怕另一個寶寶會挺不過來。

  不過還好，這幾次檢查醫生都說有胎心，只是，還是比較弱。

  至於她現在這麼緊張。

  主要是想起了寶媽論壇上的帖子，大家都說胎心弱的孩子，容易造成缺血缺氧，她實在害怕。

  簡姨的手掌粗糲，或許是常年幹活所致，覆在姜雨時手背上有股粗糙感。

  卻意外地讓人覺得踏實。

  姜雨時不自主眼眶泛起一陣溫熱，她反握住簡姨的手，「謝謝你，簡姨。」

  不知為何，她對簡姨總是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像是久別重逢的親人，抑或是朋友。

  應該是因為她作為單身媽媽，獨在異鄉，有簡姨照顧了她這幾個月，產生的依賴吧。

  很快輪到了姜雨時做胎心監護。

  她有些緊張地走進去，按照醫生的要求臥好。

  待一系列檢查完畢之後，醫生用英語告知她，兩個寶寶的問題不是很大。

  雖然其中一個寶寶的胎心還是相對弱了點，但數值皆在正常範圍以內。

  聽見醫生這麼說，姜雨時總算鬆了口氣。

  姜雨時進去做檢查的功夫。

  簡姨就等在門外。

  直到她的手機鈴聲響起，她低頭看了眼來電號碼，精瘦的臉嚇得立馬臉色一變。

  她左右看了看，接著無比緊張地捏著手機走到一旁的空房間。

  戰戰兢兢地接起了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粗口謾罵：「臭娘們，你欠的錢到底什麼時候還？」

  「龍哥，我會還的，我已經在打工了，我會還的。」

  「打工？」龍哥提起這個就來火，罵罵咧咧啐了一口，「你他媽欠了老子兩百萬。

  到現在一共才還十萬，老子等你打工賺錢，等到猴年馬月你才還得上！

  少他媽跟我廢話，今天就把錢給我還了，要不然老子就去找你兒子還了！」

  一提起這個，簡姨嚇得直哆嗦，連聲求饒：「不要！不要！不要找我兒子！

  龍哥，我兒子還在念書，求求你，別找他。

  我真的在賺錢了，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放你媽的狗p，十天，老子最多再給你十天時間。

  十天之後你再不還錢，就別怪我對你兒子不客氣！」

  龍哥說完，啪一聲就掛掉了電話。

  簡姨捏著手機的手一直發抖，瘦弱的身體無力地靠著牆上，眼淚嘩啦啦往下流。

  怎麼辦

  這麼多的錢，她上哪找去

  不知待了多久，直到聽見門外傳來姜雨時的聲音，「簡姨？！簡姨你在哪？！」

  簡姨這才擦掉淚痕，拍了拍身上的灰，趕忙走出去，「小雨，我在這，我剛剛接了個電話。

  你檢查好了嗎？」

  「好了。」姜雨時並未懷疑她的話，彎起嘴角，「醫生說問題不大，現在可以先辦理入院手續了。」

  「好，我現在去辦！」

  這一晚，姜雨時睡得很不踏實。

  下腹部墜脹，腰也酸疼得難受。

  身體那陣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重。

  她從床上爬起來，下床，穿拖鞋。

  簡姨就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聽見聲音驚醒，「小雨，怎麼了？」

  「我去下洗手間。」

  姜雨時一邊回，一邊扶著腰往洗手間的方向去。

  大約進去了不到十分鐘，洗手間裡就傳來一陣驚懼的聲音，「簡姨，快叫醫生，我見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