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還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

  聞言，他抬起頭，幽深湛黑的眸子裡情緒劇烈翻湧，繼而沉得幾乎要滴出墨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離、婚！」

  顧沉舟薄唇繃成了一條直線，睨著她的眼神危險至極，「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再跟我提第二次？」

  上次在『燈火闌珊』會所，她也提過一次離婚。

  等那事翻篇後，他就警告過姜雨時，不許隨便拿『離婚』兩個字來跟他鬧。

  如今又提『離婚』。

  又是因為《烈火》。

  本書首發：——

  區區一部電影，比他還重要？

  比他們倆在一起還重要？！

  姜雨時看著他額頭因暴怒而凸起的青筋，神色平淡站起身來，自上而下睨著他，「我們沒有領證，不需要去民政局簽字。

  行李我會去收拾，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讓人盯著。」

  聽這話，條理倒是清晰極了。

  顧沉舟咬了咬後槽牙，眼裡翻滾著怒意，「就因為一部電影，你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鬧？

  這部電影真就這麼重要？」

  「與你無關。」

  「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要離？」

  「確定。」

  顧沉舟被氣笑了。

  他起身站起來。

  小臂還淌著血的右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最後晦暗不明地說了句：「好啊，那就離。」

  -

  顧沉舟接到蘭姐從別墅打來的電話時，剛在辦公室發完一通火。

  西裝革履的男職員抱著文件幾乎是灰溜溜地從辦公室里落荒而逃。

  顧沉舟鬆了松領帶，不耐煩地拿起手機接通。

  「先生，太太她」蘭姐有些欲言又止。

  「她怎麼了？」顧沉舟的聲音低沉冰冷，聽不出任何感情。

  蘭姐吞了吞口水，「太太在收拾行李，看樣子是要搬走，先生，這這可怎麼辦啊？」

  顧沉舟的心口被人重重一敲。

  周身氣壓低得可怕，原本就鋒利的下顎線此刻繃得更緊。

  像一條隨時都會繃斷的弦。

  深色的眼眸里情緒劇烈翻滾。

  姜雨時，好得很，還真敢回去收拾行李！

  顧沉舟閉了閉眼，好一陣，才咬著牙回：「讓她走，東西要是太多，幫她叫個搬家公司！」

  「可是」蘭姐還想說點什麼。

  電話已經被啪一聲掛斷。

  鶴山別墅。

  蘭姐聽到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有些無措地看了看聽筒，繼而將聽筒放回座機。

  她看著姜雨時拉著深色的行李箱，連忙走過去，「太太」

  「蘭姐，謝謝您這一年多的照顧。」姜雨時眸色平靜，彎起嘴角。

  聽見這話，蘭姐鼻子有些酸澀，眼眶也開始濕潤，「太太小兩口沒什麼說不開的幹什麼就要離婚呢？」

  「我跟他不合適。」姜雨時回。

  蘭姐眼睛更加酸脹，眼淚已經滑過眼角，「你說你們這」

  她是不捨得姜雨時的。

  顧沉舟在家的時間少。

  蘭姐在鶴山別墅工作這段時間，跟姜雨時相處的時間很多。

  加上姜雨時性格隨和，脾氣也好，她一直很喜歡這個乖巧的小姑娘。

  如今這麼好的女主人說走就要走，她心裡難受得緊。

  「好了，少哭點，免得長皺紋。」

  「太太」

  「有空我會來看您的。」

  「好」

  姜雨時離開前，最後又看了眼客廳那一整面的照片牆上，最中間的那張合照。

  那張和郁沉舟最相似的照片。

  以前她曾想過，如果有一天她和顧沉舟分開了，她一定會帶走那張照片。

  郁沉舟生前沒留下任何一張圖像，只有那張合照能夠勉強頂替。

  可如今，她卻不想帶了。

  因為她覺得，那張照片裡的顧沉舟，和郁沉舟，真的一點也不像。

  -

  從鶴山別墅出來，姜雨時讓宋詞直接開車送她去了酒店。

  分開得太臨時，她還沒有個落腳處。

  往酒店去這一路，宋詞都欲言又止。

  直到車子駛入了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姜雨時開口：「你想說什麼，直說就好了。」

  宋詞憂心忡忡，「你你沒事吧？」

  自姜雨時從顧氏出來，讓宋詞送她去鶴山別墅收拾行李開始，她就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

  雖然她一直很希望姜雨時離開顧沉舟，過更好的生活。

  但她也明白，小雨愛顧沉舟愛得深沉，也許深入骨髓。

  如今鬧成這個樣子，她自然是擔心的。

  擔心姜雨時平靜面容之下，心早就疼得出血了。

  「我能有什麼事。」姜雨時彎起嘴角，看不出一絲異樣。

  「可你」

  「小詞。」姜雨時笑容淡淡，「我一點也不難過，也不覺得可惜，真的。

  我跟他不合適，在一起也只會彼此折磨，分了對大家都好。

  至少對我來說，現在是種解脫。」

  「真的？」

  「真的。」姜雨時貼著創口貼的掌心覆在宋詞的手背上，笑著回：「我真的很好，你不用擔心我。」

  宋詞張了張嘴，沒說話。

  抑或是，她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作為朋友不應過多插手。

  她只需要在姜雨時需要她的時候，無條件支持她就好了。

  宋詞沒提在辦公室看見的那一幕。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那樣，但作為朋友，她選擇無條件支持姜雨時。

  至於她察覺顧沉舟把姜雨時當替身這件事，她也沒提。

  提了無疑是傷害姜雨時。

  既然分開了，就全部翻篇吧。

  宋詞把姜雨時送進酒店房間後沒有多留。

  走之前又跟姜雨時提了一嘴，她的經紀公司『橙子娛樂』老闆要與她見面談續約的問題。

  姜雨時沒有立刻答應，只道是再緩緩。

  宋詞也沒有勉強，畢竟在她看來，姜雨時也需要時間來整理自己的情緒。

  -

  晚上八點。

  『燈火闌珊』會所。

  晶瑩璀璨的玻璃茶几桌面上，林林總總鋪滿了各式各樣的酒。

  顧沉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玻璃杯里橙色的液體因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另一隻捏著酒杯的手湊過來，與他碰了一下杯。

  陸行知收回手，問了句：「真分了？」

  來會所的路上他就聽說了，原本他還不信。

  姜雨時愛顧沉舟那是路人皆知，他難得見姜雨時的那幾次，也是瞧著她滿心滿眼都是顧沉舟。

  那麼深的感情，她居然會主動提分開？！

  說出去都沒人信。

  可如今見著顧沉舟一直坐在包廂里悶頭喝酒，陸行知尋思這事兒多半是真的。

  「嗯。」顧沉舟將酒杯遞到唇邊一飲而盡。

  「不去追？」陸行知又問。

  *小劇場

  陸行知問：小嫂子收拾行李要搬走，你怎麼說的？

  顧沉舟面癱臉：我給她叫搬家公司。

  陸行知一口老血噴出來：厚葬吧，這人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