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高大挺拔的身軀像是凍住了一般。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程採薇縮了縮腳,按住裙子,「沒有曉曉說的那麼誇張,你不要看。」
話音剛落,程曉曉一把拉開程採薇的裙擺,「我沒有誇張,沉舟哥哥,你自己看!」
白皙纖細的小腿上。
數不盡的紫青淤痕,菸頭燙過的痕跡,還有歪歪扭扭的刀疤。
觸目驚心。
顧沉舟手指被捏得咔咔作響,他眸光陰沉,盯著那些傷口艱難挪開視線,「他打你,你為什麼不報警?不離婚?」
「報警?離婚?」回答的仍然是程曉曉,「楚科在墨爾本的地位顯赫,哪是姐姐能與之抗衡的?
姐姐起初也報過警,得到的是下一次更加嚴重的毆打。
如果這次不是程家介入,姐姐這個婚恐怕這輩子都離不掉。
沉舟哥哥,你知道楚科為什麼要這麼傷害姐姐嗎?」
程採薇哭著打斷,「不要再說了,曉曉,別說了。」
程曉曉也在哭,「姐,我一定要說,我如果不說,沉舟哥哥根本不知道你為他付出了多少。」
她一邊哭,一邊看向顧沉舟,「原本楚科對姐姐還不錯,可是不知道怎麼的,楚科突然知道了姐姐當年那件事。
從此他就大變樣,罵姐姐髒,嫌棄姐姐,對姐姐拳打腳踢。
那件事沉舟哥哥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如果姐姐不是為了救你,她就不會被那群人」
「夠了!」程採薇哭著大喊一聲,「曉曉,你要是再說一個字,我就當沒你這個妹妹!」
「姐姐」程曉曉帶著哭腔。
程採薇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了一步,接著低頭整理了一下裙子,再抬頭,「沉舟,曉曉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跟楚科感情本來就不是很好,不全是那個原因。」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像是無意似的撩了一下長發。
脖子上那一道歪歪扭扭的刀疤,就直接落在了顧沉舟的視線里。
顧沉舟看著那道刺眼的疤。
那疤痕仿佛在提醒他,十年前的事,他不能忘。
「姐姐當初離開你,只是覺得配不上你,根本就不是為了攀附新貴!」程曉曉低泣著,又補了一句。
顧沉舟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手指被牢牢攢在手心。
直到掌心肉傳來微微刺痛,他才回過神。
程採薇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沉舟,你不是說晚上還有事嗎?
你去忙吧,我沒事的,我休息一會兒就能好。」
顧沉舟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送你去臥室休息。」
程採薇沒有拒絕。
將程採薇送進臥室後,顧沉舟沒有多逗留,離開了程家。
今晚知道的這一切對他來說是有著不小的衝擊。
他胸口悶得很,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尤其是,在看見程採薇脖子上那道當初因為他留下的疤時,他更加煩悶。
那件事,對於顧沉舟來說,應當是永遠都磨滅不掉的痕跡。
如同那道疤一樣。
-
顧沉舟離開後。
原本側臥在床上的程採薇立刻睜開眼,坐起身來。
程曉曉推開房門,眼睛還紅紅的,「姐,你好點了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揭你的傷疤的。
我只是不想看見沉舟哥哥什麼都不知道,還一心向著那個姓姜的。
明明你是為他受的傷,明明你過得一點都不好。
我替你不平,替你委屈。」
「傻丫頭,我沒事。」程採薇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你是為我好,我知道的。」
「你不生我氣才好。」
程曉曉嘟著嘴,走到程採薇面前,「我讓廚房做的紅糖酥餅,你吃一點。
吃點甜的,心情也會好一些。」
「謝謝。」
程採薇接過程曉曉遞來的紅糖酥餅,咬了一口,「不是有兩個嗎?你也吃點。」
「嗯。」程曉曉乖巧地坐在床邊,低頭認真吃著東西。
程採薇看著面前的妹妹,眼裡含著笑意。
心裡,卻響起了一陣冷漠森然的聲音——
對不起了,曉曉。
要利用你的嘴說出那些話。
畢竟,沉舟的性格彆扭,我若自己開口,他不會心疼的。
她很了解程曉曉的性格,雖然驕縱但很單純,說得直白點,腦子也很簡單。
方才,她是在看見程曉曉走過來時,故意摔的那一跤。
她知道,程曉曉一直都向著自己,心疼自己,也為自己鳴不平。
這一跤一旦摔了,曉曉一定會一股腦地將她知道的事全部和盤托出。
顧沉舟聽見了,不可能不動容。
思及此,程採薇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接著溫柔地看向程曉曉,「多吃點。」
-
病房裡。
電影放完,響起了【一生所愛】這首熟悉的旋律。
賀庭琛雙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接著看了眼手錶的時間。
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賀庭琛起身,「電影很不錯,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看。
很晚了,我就先回酒店了,你也早點休息,好生休養,劇組等你回歸。」
「好。」姜雨時跟著起身,緩步跟在他身後,打算送他出房門。
剛走到門口,就碰見了從外往裡來的顧沉舟。
男人身高腿長站在房門口。
過道的燈在他寬厚結實的後背處暈染開來。
他背著光,深刻的五官藏在陰影之中,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手裡,還拎了個八寸的淺色盒子。
賀庭琛僅看了他一眼,就挪開視線,回頭看向姜雨時,「好了,不用送,我先走了。」
「好,謝謝你賀老師。」姜雨時回。
賀庭琛笑了一聲,接著做了一個很突兀的動作——
他抬手,揉了揉姜雨時的發頂,「小雨同學,等你回劇組哦!」
姜雨時瞬間愣了,還沒來得及抬手阻止他的動作,賀庭琛已率先拿開了手,「走了。」
說完,他淡淡地看了顧沉舟一眼,抬腿就離開了醫院。
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醫院走廊。
「人都已經走了,還捨不得挪開眼?」顧沉舟沉著臉,咬著牙問。
他捏著蛋糕繩的手指收得很緊,滿腦子都是剛剛賀庭琛摸她頭的樣子。
這會兒人都走了,她還目送人家離開。
怎麼?
就這麼捨不得?
聞言,姜雨時收回視線,看了顧沉舟一眼,沒說話,直接轉身回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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