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只亮了病床床頭柜上的那盞檯燈。
顧沉舟藏身於昏暗的沙發上,幽深的雙眸注視著膝蓋上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
裡面的文字全數倒映在了他泛著寒光的眼鏡鏡片上。
越往下看,他的臉就越沉。
姜雨時睡得比較淺,醒來時發現沙發那一角亮著光。
她雙手撐著床墊坐起來,聲音柔柔的,「這麼晚了,你怎麼不休息?」
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凌晨兩點了。
而顧沉舟卻還捧著筆記本電腦。
聞言,顧沉舟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坐起身的姜雨時。
接著一把將筆記本電腦蓋上,朝她走了過去。
他沒說話,走到了病床旁,欺身坐在床沿。
姜雨時被他深沉的眼神盯得毛毛的,別開頭,看見床頭柜上的臘梅,岔開話題,「這臘梅開得真好,誰買的?」
「徐沛買的。」顧沉舟視線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臉上,回。
姜雨時訝異,「徐導來過?」
「對。」顧沉舟伸手將她微涼的小手納入自己的掌心,「他來,說劇組暫時停工。
小雨,我想過了,這戲也不能一直耽擱下去。
你的身體要緊,不如這戲,就別演了。」
姜雨時身體一震,她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可能,我一定要演!
下午醫生跟我說過,我的傷沒有大礙,只需休息兩天就能復工。
如果徐導介意,我可以親自跟他解釋!」
顧沉舟看著她突然抽離的手,虛虛握了握自己的掌心,神色晦暗不明,「如果是我介意呢?」
「」姜雨時被他這樣的問題哽了一下,她愣了愣,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你不是答應讓我演的麼?
當初試鏡也是你替我拉的機會不是嗎?」
顧沉舟沒說話。
「我以後會小心,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
「你就這麼喜歡這部戲?」
「我不是說過嗎?我喜歡這本小說。」
「是嗎?」顧沉舟嘴角冷冷一勾,「你到底是喜歡這本小說,還是喜歡這本小說的作者?」
話音落下。
姜雨時的臉幾乎是一瞬間就唰一下變得慘白。
她不知道顧沉舟問這種問題是什麼意思,但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郁沉舟,名字倒是不錯。」顧沉舟嗤了一聲。
轟隆——
姜雨時的腦子像是被什麼炸開了一般。
四肢猶如浸在冰水裡,涼得刺骨。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從一開始她就做好過心理準備,顧沉舟遲早會有發現的那一天。
所以她從來都不擔心,知道就知道,大不了分開就是了,反正顧沉舟也不愛她。
可現在不行,那部戲她一定要演完,那是郁沉舟的願望啊
粗糲的指腹忽然按在了姜雨時微涼的唇瓣上。
顧沉舟微微用力,語氣有些惡劣,「他親過你嗎?這個地方,他碰過嗎?」
姜雨時濕漉漉的眼睛微微顫動。
郁沉舟待她像妹妹,那時她年紀也小,連手都沒有碰過,何況是
不過這些話,姜雨時並沒有拿出來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氣,「你既然知道了,那我們談談。」
「他長什麼樣?個子有我高麼?臉有我好看麼?嗯?」顧沉舟忽然又問。
姜雨時愣了一下,剛想往下說的話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郁沉舟的長相?
顧沉舟見她失神,按著她嘴唇的手又使了點力。
唇上傳來痛感,姜雨時忍不住小聲哼了一下。
「拍這部戲是為了他,是吧?」顧沉舟語氣很冷,「為了拍這部戲,不惜去求李朔那種人。
當著我的面,被其他男人灌酒,就為了拍這戲。
人都走了七年了,你就那麼忘不掉?」
這話問的,姜雨時不知道該怎麼回。
因為剛剛的疼痛,晶亮的眼睛已經冒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她垂著眸,沒有回答他的話。
顧沉舟看著她泛紅的眼眶——
她只要一哭,眼眶就會微微泛紅,粉粉的,格外引人疼惜。
顧沉舟舌尖抵了抵後槽牙,接著欺身上去就咬住了她的唇。
一頓破壞欲極強的啃咬。
姜雨時雙手抵著他的胸口,被他親得呼吸困難,臉色漲紅。
下唇一瞬的刺痛,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從兩人的唇齒之間蔓延開。
顧沉舟鬆開她,大手死死鉗著她的下巴,「這是懲罰,罰你竟然敢瞞著我!」
他倒不介意她有過去。
雖然心裡不爽,但到底那個人已經死了。
他犯得著去跟死人爭什麼不成?
想起那人的名字,他使勁在她被自己咬出血的嘴唇上用力一按,「之前怎麼稱呼他的?哥哥?還是沉舟哥哥?嗯?」
他才不會以為姜雨時跟了自己,只是因為她前任的名字跟自己一樣。
她滿心滿眼,全心全意愛他。
愛得那麼深沉,那可是作不得假的。
姜雨時這會兒算是理明白了。
顧沉舟知道了她跟郁沉舟的過去。
知道了郁沉舟的名字。
但是不知道郁沉舟的長相。
且,顧沉舟似乎並沒有把郁沉舟的名字往其他方向去聯想。
只是單純認為是重名罷了。
「疼」嘴唇被他用力這麼按著,姜雨時含著眼淚拍了拍他的手。
顧沉舟鬆開手,「知道疼了?以後再敢瞞我試試?」
姜雨時抬手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跡,「你怎麼知道的」
男人嗤了一聲,「我想知道的話,很難?」
「」姜雨時沒說話。
顧沉舟手撐著床,上身傾過去靠近她的臉,「那部戲別演了。」
「不行。」姜雨時立刻出聲反駁,沒有絲毫猶豫,「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角色,我不想放棄。」
「你到底是不想放棄這戲,還是不想放棄他?!」顧沉舟剛壓下去的火又竄了上來。
姜雨時抿了抿嘴,「就一部戲而已,你為什麼非要阻止我?
他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我想演他的戲,完成他的願望,就那麼難嗎?」
顧沉舟:「」
也是,一部戲而已,他為什麼要糾結那麼多?
就算演了,那個男人就能活過來?
再說,即便他活過來,又能怎麼樣?
這個女人是他的,誰還能搶得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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