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叫王丹鳳，家是烏蘇里河那邊的，據她自己說家裡是做外貿生意的。

  提到外貿，江遠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一個詞。

  「倒爺！」

  烏蘇里河市緊挨著口岸，過河就是遠東。那個年代，隨著遠東共合體解體之後，遠東經濟出現巨大的缺口，輕工業十分落後，很多滿足大眾日常需要的物資都不具備國內生產的能力。因而在這種背景下，產生了這個倒爺這個特殊的群體。

  江遠上一世的時候，做的不是外貿生意。對此了解不多。更何況那個時候，倒爺這個特殊的群體，也隨著時代的落幕而落幕了。

  不過他雖然沒接觸過，可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北方人，從小到大卻也聽說過不少有關倒爺的各種傳奇故事。

  那個年月，聽說有不少人通過對外貿易發了家。

  甚至有人一夜暴富。

  有機會的話，他倒是想要見識見識。

  臨近九月，天天漸漸涼了。江遠出來的時候只穿了一身單衣，這大晚上騎車回去，還真有點涼。

  今晚可能是要下雨，天色比往常暗了許多。迎面而來的風裡也帶著一些濕氣。

  擔心被雨淋到，江遠把腳蹬子踩的飛快。

  可有句話叫怕什麼來什麼，他心裡一直擔心下雨挨澆，想要早點回家。結果走半路上，這雨還真就下了。

  雨下的還特別急，瓢潑一樣。

  人要是站雨底下，用不了半分鐘，就能澆的跟落湯雞一樣。

  沒辦法，他只能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把車子收起來，人也躲進倉庫里避雨。

  大雨一直下了半個多小時，才漸漸小一些。

  抬頭看了看天色，江遠估摸著這雨怕是要下一宿。

  眼見時間越來越晚，他只能頂著小雨往家裡趕路。

  這一耽擱，等到紡織廠家屬樓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江遠騎著車，身上早就濕透了。

  和燈火通明的大道上不同，紡織廠大院這邊卻是漆黑一片。

  這並不奇怪。筒子樓里電路老化，一遇到颳風下雨就容易停水停電。不光是江遠住的小區，附近幾個老舊小區也大多都有這個毛病。

  附近的居民早就習慣了。

  二樓走廊里，邱月娥身體靠在走廊的護欄上，呆呆的望著窗外，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的腳下，兩個小孩子圍坐在一隻小燈前，正擺弄著石子玩耍。

  走廊的地面被兩個孩子用白色的粉筆畫了好多條不規則的圖案和道道，看樣子母子三人坐在走廊里有一陣了。

  正在地上畫畫的媛媛突然抬起頭，問道，「媽媽，粑粑什麼時候回來，我餓了！」

  邱月娥還沒說話，路過的荷嬸聽到了，驚訝道，「月娥，這麼晚還沒吃飯呢？家裡沒吃的了？我那兒還剩兩個窩頭，要不你先給孩子們墊補一口吧！」

  她說話的聲音不小，大嗓門引的附近幾個納涼的鄰居都向這邊看了過來。

  邱月娥臉上一紅，正要解釋。媛媛卻說道，「我不要吃窩頭，我要等粑粑！粑粑說回來給我帶肉吃，他還說給我買糖！」

  「哎呦，那可真好！」荷嬸摸了摸媛媛的腦袋，隨後小聲問邱月娥，「你家江遠還沒回來？」

  邱月娥低頭「嗯」了一聲。

  荷嬸眼中閃過莫名的光彩，「哦，那行，那你慢慢等，我上你史姐那兒坐會兒。」

  對門的房間裡，荷嬸將門口聽到的講給了史春芳。

  「我就說今天月娥的反應怎麼這麼奇怪，上了一天班還不快洗漱休息，大晚上的跑走廊里站著。」

  史春芳一臉的鄙夷，「江遠那二流子是什麼樣，你還不清楚？那月娥也是傻，逗小孩子的話，她也能當真？這麼晚還不回來，肯定是又出去賭了！」

  「我看也是！手裡有點閒錢，拿還忍得住。搞不好好幾天都不會回來。」

  荷嬸嘆了口氣，說道，「你說江遠怎麼就那麼混呢？月娥那麼好的媳婦都不知道心疼，兩個孩子讓他給養的，瘦的跟個刀螂似的！」

  筒子樓里本就不隔音，這兩個人說話，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根本沒壓低聲音。

  斷斷續續的聲音透過薄薄的牆板傳遞過來，滿是嘲諷的話讓邱月娥羞愧的無地自容。

  她再也待不住了。

  本來昨晚聽他賭咒發誓，還有今天早上的種種表現，邱月娥還以為江遠變好了。

  結果沒想到，才半天的功夫，他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晚上回來，她給兩個孩子做了飯，可他們兩個卻死活不吃，說是要等爸爸回來一起吃，還說爸爸會帶好吃的回來。

  結果呢？

  現在都快七點了。

  聽兩個小孩子說江遠去了學校門口賣小龍蝦，可哪個學校這麼晚了還有人？

  他分明就是想史春芳說的那樣，兜里有點閒錢又去賭了！

  可笑她今晚還懷著一絲希望，在樓道里等著他回來

  這個人渣，害得她和孩子在鄰居面前都抬不起頭。

  「走，進屋！睡覺！」邱月娥拉起兩個孩子的手，就要往屋裡拽。

  就在這時，媛媛突然指著院子的一道影子喊道，

  「是粑粑！粑粑回來了！」

  小丫頭突然掙脫了邱月娥的手，提著小燈向樓下跑去。

  小澤忙拉著媽媽靠近了護欄。

  樓下，江遠已經把媛媛抱了起來。

  借著那一點螢光，樓上的兩人這時才看到，江遠身上掛著大大小小好多的包裹。

  「爸爸，爸爸！」小澤在樓上揮手，回頭說了一句「我也下樓接爸爸。」

  也跟著跑了下來。

  看到樓道里站著的一大兩小三個身影，江遠頓時感到心口處流過一股暖流。眼中一酸，熱淚不經意間滿眶。

  家是溫暖，是依靠，是等待。

  眼前這副情景，他等了足足兩輩子，今天終於等到了。

  這一世，無論如何他都要彌補上一世所有的缺憾。

  拉著媛媛的手，江遠大步的上樓。

  他原本滿肚子的話，但看到邱月娥有些冷淡的神情，只能先把情感隱藏起來。

  他知道她還在生他的氣。

  江遠並不急，他相信時間能夠彌補兩人之間的裂痕。

  「走，進屋！我買了好多東西！」江遠本想拉邱月娥的手，但看她的神情有些冷淡，只能退而求其次，牽著兩個孩子。

  「粑粑，你給我買糖了嗎？」

  「買了！」

  「那買肉了嗎？」

  「也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