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靈馨站在花灑下，任由溫暖的熱水沖洗在她的身上。

  水流自上而下滑過她的身體，帶走了她身上的汗漬，也同樣帶走了她的疲勞。

  一段時間後，她關掉花灑，看著衣架上專門拿進來的換洗衣物，思索自己今晚是否需要出門，並在片刻後搖了搖頭，就這麼用浴巾包裹住自己全身上下，踩著拖鞋走出淋浴間。

  雖然說現在是嚴冬時期，尹姆蘭的平均氣溫在零度以下，但是這房間裡的供暖還是足夠的，所以哪怕她這樣穿著在室內走動，也不用擔心感冒。

  她徑直走到床邊坐下——尹姆蘭提供的房間自然比不上帝國本土基地那麼好的住宿條件，房間裡除了單獨的衛生間和淋浴間之外，就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就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塊小小的蛋糕。

  準確點來說，與其說這是蛋糕，不如說這就是一塊普通的麵包上面塗了層奶油。

  這也是在這個尹姆蘭的基地餐廳里，能夠買到的最高檔次的蛋糕了。

  看著這塊大概只有手機大小的蛋糕，柳靈馨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今天是她的二十二歲生日。

  二十二歲，雖然不是什麼比較有紀念意義的年齡段，但是卻是從高校步入社會的起點，也是法定的最低婚配年齡——對於柳靈馨而言，則是她從軍校畢業成為正式軍官的年齡。

  但是，這個還算是比較有紀念意義的生日，依舊是她自己在給自己慶祝。

  沒錯，給她慶祝生日的只有自己，年年如此。

  她的父母在她剛出生不久後就因為感情不和各奔東西，而剛剛出生的她則是被她的奶奶撫養長大的——從柳靈馨記事開始，只有她的爺爺奶奶給她慶祝過生日，而自己的父母除了每月會給一筆法律規定的最低額度撫養費之外，就再也對她不聞不問。

  後來她的爺爺奶奶去世，在這個世界上，她就再也沒了親人。

  她開始用樂觀面對世界的冷漠，用笑容將內心的孤獨深深埋藏。

  但在每年生日的時候，沒有親人的陪伴，她的孤獨顯而易見。

  這麼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孤獨的感覺。

  放在桌邊的手機屏幕黑漆漆的。

  在今天一天裡，從早到晚，她都沒有收到一條生日祝福——或許是因為她主動封閉了自己的內心柔弱的深處，也或許是因為她比其他軍校的同級更優秀，她雖然和大家都相處的很友善，但是並沒有一個會給她發送生日祝福、或者是跟她說一聲「生日快樂」的朋友。

  柳靈馨低頭看著蛋糕。

  她正待雙手合十許下新一歲的願望，一縷髮絲便隨著重力滑落至臉頰。

  女孩抬起手，將這縷髮絲重新撥回耳後，露出她清秀的臉龐。

  只不過由於這個動作，她系在胸前的浴巾便不由得散開滑落。

  雖然這房間裡就她一個人，但她還是連忙用手重新拉起浴巾遮掩在身上。

  她微微嘆了口氣，正準備回到許願的步驟，結果手機的鈴聲打斷了她。

  有等待接聽的電話，來電人顯示的是王宇。

  「長官的電話？」

  柳靈馨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蛋糕，不知為何，她內心裡忽然有了一絲很久都沒有產生過的期待。

  但這期待轉瞬間便被她自己所粉碎。

  王宇是不可能知道她的生日的，所以這電話無非就是一些公事罷了。

  她一隻手按著浴巾，一隻手接起電話。

  「長官，有什麼事嗎？」

  她調整了一下心情，臉上掛起可愛的笑容，語氣輕快的詢問道。

  王宇在電話那頭簡單的對她說道：「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剛剛結束完任務匯報，過一會上級還要找我們兩名飛行員談話，事情比較多，所以你就趁現在過來把你的東西拿一下。」

  「現在嗎？」柳靈馨下意識的緊了緊自己的浴巾，臉上不由得飛起一絲紅霞。

  「嗯，快點。」王宇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柳靈馨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微微嘆了口氣。

  果然是公事嗎？

  她站起身來，走到浴室拿出換洗衣服，一件件的套在身上，穿戴整齊後用一根皮筋將頭髮紮成她平時最喜歡的馬尾辮，隨後便走出了房門。

  王宇的住處離這裡不遠，只需要出門走一段路就好。

  很快，她便來到了王宇的房門口，敲了敲門：『長官，我到了。』

  「進來吧，門沒鎖。」

  柳靈馨推門而入，發現王宇正坐在窗前。

  她四處打量了一下，並沒有發現什麼需要自己專門來取的東西。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嗯……長官，專門叫我過來是……」

  王宇這才站起身來，柳靈馨發現他手中拿著個長方形的盒子。

  他走到女孩面前，將手中的盒子遞給她：「這個是你的。」

  「嗯……長官，這是？」

  柳靈馨不知道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她不記得自己填的表里有類似的東西，應該不是從國內運來的吧。

  王宇將手中的盒子向她遞了遞。

  她只好將其接過。

  「打開看看。」王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柳靈馨抬手，將盒子打開，隨後她便屏住了呼吸。

  這長方形盒子中放著一條看上去做工十分精緻的項鍊——項鍊通體銀色，吊墜則是一枚在精凋細琢之下成為了水滴形狀的紅色寶石。

  在王宇肯定的目光下，她將這條項鍊從盒子中取出。

  這枚紅寶石吊墜顏色純淨，色澤均勻，是那種很鮮艷的紅，在光下有著良好的通透性，雖然個頭不大，但是能有這這麼高的純淨度和大紅色，一看就價值不菲。

  「怎麼樣，喜歡嗎？」王宇在旁邊問道，「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這種紅色的寶石，現在一看果然沒什麼問題，這紅寶石，和你的頭髮以及眼睛的顏色很配。」

  柳靈馨勐然回憶起之前王宇問她的那個問題。

  ——話說這種水晶一樣的東西你喜歡嗎？

  ——不過我更喜歡紅色的，就那種透亮的紅色。

  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是，很喜歡……」

  片刻後，她看著王宇問道：「可是，這是為什麼？」

  王宇仿佛理所當然一般說道：「這還要問嗎？給你的生日禮物啊。」

  柳靈馨感覺自己的心仿佛停跳了半拍：「……誒？」

  王宇無可奈何的雙手叉腰：「作為搭檔，你這丫頭真不厚道啊，連生日都不肯告訴我，我還是去問了上級，調了檔桉才知道你的生日是今天，本來想多叫幾個人一起給你慶祝的，但是也不太清楚你喜不喜歡熱鬧，所以就只有我一個人……嗯，你這是怎麼了？」

  他自顧自的說著這番話，全然不管柳靈馨此時的心情。

  結果話說完了，他突然發現，柳靈馨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

  當他仔細看的時候，卻發現她的肩頭在微微顫抖。

  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不知何時也有著朦朧的水霧浮現。

  這水霧逐漸聚集在眼睛周邊，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淚水，這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著轉。

  這一幕，原本活潑可愛的她，仿佛突然多出了一份令人憐愛的柔弱。

  王宇不知道她為什麼是這個反應，兩輩子都沒經歷過這種事情的他頓時就有些慌了。

  王宇的家庭條件很正常，兩輩子都很正常，他從小就不缺少家庭的關愛，所以他難以理解柳靈馨此時的想法。

  不過對於習慣了孤獨，用樂觀武裝自己的柳靈馨而言，王宇的這個舉動，就好像是硬生生的撕扯開了她那保持了多年的自我封閉，將一束光芒投到了她的內心深處。

  有點疼，但是卻十分溫暖。

  「不是……你怎麼哭了？」王宇見柳靈馨這樣，連忙開口說道，「你這丫頭，別哭啊，難道是我做錯什麼了？有什麼話你可以冷靜點跟我說嘛，這麼一哭弄得好像我在欺負你一樣……」

  柳靈馨原本還在用腦海中的理性壓抑著自己，但王宇這麼一說，她最後的理智被淹沒了。

  她衝動般上前數步，勐地抱住他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口，放聲痛哭起來。

  王宇：「……這是個什麼展開？」

  他感覺自己胸前的衣服被眼淚打濕。

  他完全沒想到女孩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他也不知道此時自己的手該放在哪裡。

  雖然平常艾琳沒少摟摟抱抱自己，但是現在這……

  王宇只好用一隻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另一隻手輕輕地在她背上拍著。

  「嗯……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哭出來就好了。」王宇輕聲說道，「哭並不丟人，這是釋放情緒最好的方式，在哭過之後就用嶄新的面龐迎接新的一天。」

  「謝謝……謝謝……」

  柳靈馨一邊哽咽著，一邊斷斷續續的說著不成句子的話語，「以前，從來沒有人給我慶祝過生日，我一直都是一個人，謝謝你，長官，真的……」

  王宇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其中的緣由。

  他嘆了口氣。

  他在出這次任務前，曾經去查檔桉，然後就了解到了自己搭檔的生日，本來打算祝她生日快樂的，但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麼複雜的情況。

  自己或許應該換一種更好的方式。

  不過，他並不後悔這樣做就是了。

  不管是作為搭檔，還是作為朋友，他都有充足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