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給一根抽抽。」

  劉老頭極少找煙抽，這動作無疑將他內心的情緒，展示的一覽無遺。

  接過畢達遞的香菸，劉老頭手指變成了焦炭狀，香菸貼近高溫的手指，燃起淡淡的煙霧。

  深吸一口後，劉老頭緩緩開始了敘述……

  由於兒子兒媳常年在外地打工，孫子就由劉老頭和老伴兒照顧。

  為了補貼家用，緩解兒子的經濟壓力，劉老頭來到家附近的江沱水泥廠，找了個安保的活兒。

  說是安保人員，實際上劉老頭就只是在晚間巡視一下，看看有沒有偷東西的賊，瞧瞧哪裡有沒有安全隱患。

  大火發生的那一晚上半夜，天氣太悶熱了，恰好劉老頭的崗亭里有空調。

  為了讓老伴兒和孫子能睡得著覺，劉老頭把倆人接到了崗亭里過夜。

  「老伴兒，你帶著乖孫先睡，我巡一圈再回來。」劉老頭看著一家人舒服的樣子，心情非常不錯，連嘴角都快翹上天了。

  「回來時候輕一點，別把乖孫吵醒了。」老伴兒瞪了他一眼。

  「曉得了，曉得了，嘴碎的不行了。」劉老頭訕笑著關上了門。

  同時去到對面崗亭，給其他安保打了個招呼，提著手電筒，匆匆離開了大門崗亭。

  江沱水泥廠占地面積非常大，光守夜的安保人員就有9個人。

  劉老頭路上碰到了夜班的小隊長馬明，倆人相邀一起去巡夜。

  「馬隊，你有沒有覺得今晚有點悶熱，天也有點黑，連星星都看不見，該不會要下大雨吧？」劉老頭嗅了嗅空氣中的濕潤，指著頭頂說道。

  「別瞎說，廠里領導看了天氣預報，今晚不可能下雨，所以才安排了一個組加緊生產。」

  「真要下雨，今晚生產的水泥全得廢咯！」馬明使了個眼色，諱莫如深的模樣提醒著對方。

  「啊？」

  「新生產的貨難道全碼在外面了？」劉老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馬明點點頭。

  通常生產出來的水泥都是在廠內裝車，但是這一次不知道為啥，晚上夜班生產的水泥全都放在了外面。

  因此馬明才提醒劉老頭，不能說下雨的事兒，否則被領導聽見了，得狠狠挨一頓罵。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很快就來到了廠區背後。

  這裡一般是其他人在負責巡查，只不過馬明是小隊長，要再去檢查檢查，所以才拉上了劉老頭。

  這裡沒有路燈，手電筒照過去感覺都不怎麼看得清，就好像進入了一個吸光的黑暗空間，讓人覺得異常的詭異。

  人大多數是懼怕黑暗，喜好明亮。

  尤其是在非常黑的環境下，很多人會胡思亂想，猜測黑暗的環境裡會不會蹦出一個人，或者一個滿身是血的鬼魂。

  就好像一個人居住的時候，半夜三更起床去洗手間，路過每一個房間，每一個通道，全都黑暗無比。

  你會迫不及待的打開每一個燈，照亮一切後才有安全感。

  若還未開燈時，但凡稍微有一點兒異響，驚悚感就會瞬間湧上大腦。

  他倆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或者說每一個安保人員，只要在巡查這裡的時候，都會泛起一絲不安。

  手電筒胡亂晃了幾下，大致看了一眼，倆人迫不及待的離開了這裡。

  「馬隊，為啥每次路過這裡，總感覺怪怪的。」劉老頭非常疑惑的問道。

  巡查範圍並不固定，有時候會交叉，會變化，只是今夜工廠背後歸其他人巡查而已。

  馬明眼仁震了震，帶著一絲詭秘的語氣：「我給你講了，你可不能亂傳，廠裡面禁止說這事兒。」

  「好。」劉老頭怔怔點頭。

  「聽總隊長說，這地方以前是亂墳崗，廠里買下了這片地，不由分說的給剷平了。」

  「我還聽別人說，開鏟車的那幾位，回去就大病了一場，差點命都沒了。」馬明壓低了聲音，似乎非常忌諱聊起這些內容。

  「嘶！」

  「這麼邪門兒？」劉老頭語氣顫抖。

  老年人一旦命程過了大半，通常就會變得很迷信。

  故而劉老頭對此深信不疑，心裡暗暗發誓，下次路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什麼人？」

  就在劉老頭處于震驚狀態的時候，馬明突然一聲爆喝。

  劉老頭隨機反應過來，顫抖著光束打了過去。

  那堆深深的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僅僅幾秒鐘，聲音就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大，草叢被撥弄的震動起來。

  二人不約而同的吞了口唾沫，心中的恐慌感逐漸增大，誰也不敢再往前半步。

  「快出來，我看到你了。」馬明利用大嗓門給予未知的東西壓迫感，同時也是為了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但他失望了，這裡太偏僻了，除了他倆，附近都沒有人。

  「要不……要不過去看看？」劉老頭顫抖著聲音問到。

  馬明斟酌了片刻，才下了決定。

  二人躡手躡腳的往草叢靠近，緊張使得燥熱感盡去，渾身開始變得冰涼，就連剛才分泌的汗水，似乎都被冰鎮了一樣。

  「老劉，來搭把手！」馬明輕輕撥開草叢，可惜這一塊兒太厚，根本瞧不出裡面有什麼東西。

  劉老頭壯著膽子，將手電筒含在嘴裡，伸出兩隻手和馬明一起深入其中。

  「啊！！！」

  馬明突然爆發了一陣慘叫聲，下一秒，他的手猛然縮回，鮮血順著手掌往下流淌。

  一旁的劉老頭趕忙縮回手，雙眼清晰看見，馬明的尾指少了一截，不規則的斷裂處，分明是牙齒咬掉的。

  劉老頭拉著馬明往後撤，一道人影從二人身邊閃過，颳起了一陣輕風。

  手電筒順著照過去，劉老頭非常確定，那道背影是同為安保的江申。

  「江申！」

  「站住！」

  「江申，你他娘的站住！」

  劉老頭拼命的喊，卻無濟於事，對方根本不停留，直到消失在他的眼前，都不曾有半點回頭的意思。

  「馬隊，堅持一下，我馬上送你到醫務室。」

  劉老頭捏著他的手腕，二人踉踉蹌蹌來到醫務室，此時的馬明已經疼得快厥過去了。

  敲開醫務室大門，醫生見狀嚇壞了，趕緊幫助止血包紮。

  「馬隊，是江申咬掉你的手指嗎？」劉老頭不由得問道。

  「是！」馬明點頭答道。

  這會兒醫生插了一句嘴：「別說廢話了，馬隊趕緊去醫院，帶上斷的手指，現在去接上還能用。」

  二人面面相覷，事發突然，誰都忘了還有這茬。

  看這情況，只有劉老頭返回草叢裡拾取了。

  知道自己躲不過，劉老頭戰戰兢兢拿上手電，再次回到那片草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