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九州

就在巨岳神尊身隕的第一時間，遠在數萬里之外的東煌域內，群山構建而成的東煌神殿發出一聲宛若天崩地裂的轟鳴。

一座由山嶽雕刻的巍峨神像在此刻轟然倒塌，巨大的頭顱如隕石砸落大地，群山震顫地動山搖，神殿之內諸多信徒望着眼前的災難，口中忍不住發出驚恐的哀嚎。

而就在此時，一隻香火匯聚的大手出現在了神殿之上，一位神尊踏出偏殿將倒塌的神像重新支撐。

但這對早已崩潰的神像來說已經無濟於事，巨岳神尊神像之內匯聚億萬民眾的香火願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著整座神殿瘋狂擴散。

之前於軻曾踏入的那一座巨岳偏殿，也在神像倒塌之時出現一道道裂紋，其上神韻已然盡數散去。

「發生了什麼？」

「為何巨岳神尊的神像會倒塌？」

「香火逸散，巨岳神尊到底遭遇了什麼？」

一個個驚訝的聲音從偏殿之內傳出，隨後依舊保持完好的六座偏殿之內，六位神尊顯化神祇之身立於天穹之上。

在場的六位神尊之中，最弱者都有堪比煉虛真君的強大實力，而其中資歷最老的天算神尊已經存世四萬餘載，其實力堪比大圓滿道君，距離神君之境差的也僅僅是天庭敕封的神道階位而已。

但在場的所有神尊心中清楚，那位落雲道子在三年之前不過是一名練氣修士，藉助仙器之利才能夠殺死於長明。

手持算籌的天算神尊似乎想到了什麼，神情微變道：

「巨岳神尊在數日之前曾找過我，讓我以因果為媒介助他鎖定落雲道子的下落。」

積蓄萬載的香火之力如無根浮萍一般向著整個東煌域蔓延。

一聲聲震驚的話語從六位神尊口中發出，巨岳神尊的隕落讓他們難以置信。

「前幾日巨岳神尊從偏殿破關而出，聲稱要為化羽山神報仇。」

他們自然不知曉，巨岳神尊是被沈淵設局坑入方寸秘境之內，而後以開天神通所斬殺，連真靈都無法留存。

所有信眾望向那一輪大日的眼神充滿了發自靈魂的崇敬，這並非是香火願力的洗腦，而是來自千百代血脈傳承之後所固化的意志。

捋清楚前因後果之後，六位神尊依舊難掩心中震驚。

「我似乎也聽到類似的消息。」

包括巨岳神尊在內的七位神尊，是整個東煌神系的支柱。

「怎麼可能！」

而對方縱使進境神速，現在最多也就煉神之境，不可能有殺死巨岳神尊的實力。

「為何我並沒有感知到巨岳神尊的真靈回歸神系？」

只見最中央那一座似與天高的主殿之上升起一輪初升朝陽，隨後塵封已舊的主殿大門轟然開啟，一尊如大日般耀眼的神祇降臨於世間。

無論是哪一條消息，都將殺死巨岳神尊的兇手指向了那位落雲道子。

東煌神殿之內，上到六大神尊下到普通信徒，皆在那一尊神祇現身的那一刻跪地行禮。

蝙蝠神祇在六位神尊的注視下瑟瑟發抖，一五一十交代了於軻進入偏殿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目光瞥過巨岳神尊那幾欲坍塌的偏殿，天算神尊大手一揮將偏殿之內一隻蝙蝠神祇帶到諸位神尊面前。

「這背後必然有其他隱秘！」

「巨岳神尊死了？」

話語間，幾位神尊開始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玄黃界內，竟有人敢殺死我東煌神系的神君？」

現如今玄黃玲瓏塔早已隱遁天外，根本無處借力。

「巨岳神尊好大的膽子！」

「巨岳神尊與落雲道子之事，你可曾知曉其中原因？」

「他到底有沒有將神君陛下放在眼裏？」

早在千百代之前，東煌神君便統治着他們的先祖，而在千百代之後信仰已經從血脈蔓延至靈魂之中。

天算神尊一開口，其他諸位神尊也是眉頭微皺。

「參見陛下！」

六位神尊心中清楚，巨岳神尊沒有選擇殺其他神祇滅口，心裏應該是存了上報東煌神君的心思，不過當時東煌神君尚在閉關所以未曾主動獻上。

而之後軻與巨岳神尊的私密談話，必然交代了落雲道子身上的隱秘，巨岳神尊經受不住誘惑帶着空白天庭敕令前往，最終意外身隕。

「定然是那個傳說中的道門隱脈落雲宗下場了！」

「他堂堂天庭敕封的神尊，縱使面對強敵難以對抗，也應該有能力遁逃才是。」

若非神尊之位崩潰牽連東煌神系的眾多神像變動，他們甚至無法第一時間知曉巨岳神尊隕落的消息。

動用神道之力平息東煌神殿內的動亂之後，六位神尊嘗試探明巨岳神像倒塌的原因。

不只局限於東煌神殿，整個東煌域數以萬計的香火廟宇之內，成千上萬的巨岳神尊神像皆已然坍塌。

「化羽山神是地淵神尊麾下的神祇，他什麼時候跟化羽山神關係這麼好，竟願意為其報仇？」

可當他們的神道意志以諸多神像為錨點洞察整座東煌域時，無比驚駭的一幕出現在他們眼前。

「空白天庭敕令之事竟敢不上報。」

就在六位神尊舉棋不定之時，天地間因為巨岳神尊神像坍塌而逸散的香火願力突然向著東煌神殿中央匯聚。

六位神尊聞言神色驟變。

無數眾生願力托舉著那一輪驕陽，好似要取代高懸於玄黃界之中無數歲月的大日。

東煌神君赤金的雙眸俯視在場諸多神祇，威嚴的聲音承載着天地之威響起。

「巨岳之事，吾已知曉。

殺人者，落雲道子沈淵！」

「吾將親自出手鎮殺落雲道子，以正東煌之威！」

話音落下，主殿上空那一輪大日化作一輛太陽馬車。

東煌神君駕馭大日，巡視荒天！

荒天域內人跡罕至，儘管沈淵與巨岳神尊交手將一方荒原打得天崩地裂，但實際上並無見證者。

可隨着巨岳神尊隕落，東煌神君出世承認是落雲道子殺死了巨岳神尊之後，整個大胤都為之震動。

其他人說落雲道子殺死了巨岳神尊，大家或許會有所懷疑，但東煌神君親口所言之事必然不會有任何虛假。

東煌神君早已成就神君數萬載，是玄黃界最頂尖的神君之一，身處東煌域之內縱使尋常現世仙人也難以與之對抗。

除此之外，世間傳言東煌神君與上界東華帝君有所關聯，乃是東華帝君夢遊大千之時所點化的神祇，所以才能早早登臨神君之位。

這樣此界頂尖的大人物又豈會輕易說謊？

落雲道子第一次斬殺於長明真君，還有人尚且能夠以取巧、藉助仙器之利來解釋。

但第二次斬殺巨岳神尊，卻再也無法用巧合、幸運之類的詞語掩蓋。

玄黃界內絕大多數真君終其一生都未能斬殺同階強者，更不要說落雲道子能接連兩次斬殺強敵。

如此輝煌的戰績加持之下，落雲道子之名直接凌駕於眾多洞天聖地的聖子聖女之上。

甚至有好事者認為落雲道子稱號已經不再匹配沈淵的身份，當以無上道子之名稱呼沈淵。

就在尋常修行者們皆為沈淵斬殺巨岳神尊而爭論不休時，各大洞天福地、皇朝世家也將目光匯聚於荒天域內。

東煌神君在其出世第一時間，便御使本命仙器橫跨數域之地，欲追查沈淵的下落。

隱隱凌駕於尋常現世仙人的東煌神君親自出手鎮殺沈淵，本應不費吹灰之力。

然而等東煌神君到達荒天域之後才突然發現，他竟然無法找到沈淵的蹤跡。

除了那一片狼藉的戰場證明沈淵與巨岳神尊曾在這裏交手之外，便再無任線索。

無論讓天算神尊動用推算之法，還是請天機閣當代閣主出手以星辰推演，都無法找到沈淵的絲毫蹤跡。

沈淵好似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這一現象，讓所有人立刻聯想到了之前小有清虛之天藉助十界追魂法壇試圖鎖定沈淵，可在耗費了大量資源之後依舊沒有任何結果。

接連整整一個月時間，每日都有一輪金色的太陽馬車自東方而來巡視荒天域，炙熱的光輝承載着神君意志灑滿整座荒天域的每一個角落。

可即便如此，依舊一無所獲。

東煌神君的耐心，早在這一個月時間裏被消磨殆盡。

他甚至一度想要清洗整片荒天域，摧毀荒天域之中的一切，可終究還是礙於大胤朝廷的意志無法將其付諸於現實。

最終，在一個月搜尋無果之後，東煌神君離開了荒天域，留下了六大神尊之中的三位坐鎮荒天域尋找沈淵的蹤跡。

但荒天域終究不是東煌神系的領地，而大胤皇朝對東煌神系的耐心也是有限的，無法容忍三位強大的神尊長期佔據一域之地。

終於，在巨岳神尊隕落半年之後，三大神尊也離開了荒天域，只留下了一部分香火正神坐鎮此地。

一年之後，東煌神系神祇盡數被驅逐。

荒天域再次恢復了原本的荒涼。

在一片夜幕之下，沈淵與巨岳神尊戰鬥撕裂的大地裂縫深處，一個宛若微型黑洞的空間通道悄然開啟。

沈淵手握著天元密令，小心翼翼地從空間通道中走出。

確認四周一切如常之後，沈淵終於徹底鬆了一口氣。

早在殺死巨岳神尊的第一時間裏，沈淵的星數神通便傳來警告，以星數追溯因果沈淵很快便意識到自己是被東煌神君給盯上了。

按照原本的歷史，沈淵與東煌神君正面交鋒應該是在絕天地通之後，東煌神君與況天桀聯手掀起化妖之亂。

然而眼下先是巨岳神尊主動找上門，隨後東煌神君出手，讓沈淵察覺到了一絲因果介入的痕迹。

不過剩餘的時間並不足以讓沈淵冷靜下來思考其中的緣由，東煌神君的危機已經迫在眉睫。

當時的沈淵有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便是直接以天元密令回歸萬載之前。

跨越萬載時光，即便是東煌神君有通天手段也無法找到沈淵的蹤跡，可以說是最穩妥的辦法。

可一旦做出選擇，便意味着沈淵這一次萬載時光之行只能匆匆結束。

這一次並無支線任務的獎勵，沈淵回歸萬載之後未必有另一塊天元密令供自己再穿越一番。

不得已之下，沈淵只能選擇相對冒險的第二個方法，那就是在方寸秘境之中躲避探查。

如果是正常狀態，以東煌神君的能力必然可以輕易洞悉秘境的存在，沈淵根本無處遁形。

所以沈淵另闢蹊徑，以九息服氣大神通將方寸秘境盡數摧毀重演混沌，放逐於無盡虛空之中，演化出一片即將開闢的界域。

沈淵隱遁於混沌之內斷絕所有因果天機，藉助星數神通與天罡大神通位格鎮壓隱匿己身。

層層防護之下，這樣的方法果然騙過了東煌神君。

東煌神君駕馭仙器，幾乎將荒天域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能搜索到沈淵蹤跡。

在東煌神君走後，沈淵也並沒有選擇立即現身，而是選擇在那一片混沌之中繼續修行靜待時機。

前後足足過了一年時間，東煌神系所有神祇盡數撤離，沈淵才選擇從回歸混沌的方寸秘境之中走出。

確認了自身安全，沈淵並未選擇在荒天域之中停留。

哪怕東煌神系已經撤離，荒天域作為他與巨岳神尊的交戰之地，依舊有着巨大的風險。

食指劃過空間，開啟了一條隱秘的空間通道，沈淵大步踏入空間通道消失在了荒天域之內。

之後接連數天時間裏，沈淵開闢一條條空間通道，有的直通無盡海域諸島、也有蔓延至北極寒域，幾乎串聯整個玄黃界。

沈淵開闢如此之多的空間通道，自然是防止東煌神系的神祇殺個回馬槍，察覺到空間通道的痕迹進行追蹤。

在越過數十條漫長的空間通道之後，沈淵終於見到了一方廣袤的疆域。

放眼望去綿延無際的田野遍佈整片平原，無數村落、城鎮修建於田野之間人流不息，天穹之上金色的人道氣運如火炬般籠罩大地。

見到眼前的畫面，沈淵終於鬆了一口氣。

到達此地，便代表着東煌神君所帶來的危機暫時停歇。

身為神系之主，東煌神君絕對不會貿然踏入此地，因為這代表着對於大胤皇朝挑釁，是大胤皇朝絕對無法容忍的舉動。

因為這裏有一個流傳萬界的名字。

九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