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不是早把我這兒子給開除了嘛？你不是說孫女不能給咱秦家長臉嗎？我還留在這幹啥，還是離你遠遠的，你好跟老二、老三過清淨日子。」

  秦國仁一時被噎得無話可說。

  「真是反了，反了！什麼時候輪到兒子教訓老子了？我爹還在那會，他說啥就是啥，他說你二爺爺沒了，二奶奶家沒兒子，就把我過繼給你二奶奶。

  我就乖乖過去，一直把你二奶奶當親媽孝順。怎麼到了你這，連親爹你都不打算孝順了！」

  說到最後，家裡那張桌子都快被他拍散。

  秦有良趕忙把桌子給搬走了！

  「哼！我爺爺倒是全了他的兄弟情誼，你難道不知道把我奶奶一輩子氣成啥樣？為啥我奶奶早早就沒了，還不是被氣得！

  我開始也以為爺爺那是高風亮節，後來才知道，他那是看上我二奶奶了，說啥也要給她個兒子。」

  「你！」

  秦國仁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人敢把家裡這些往事翻出來說。

  沒想到秦有良今天竟一點不顧長輩們的體面。

  秦國仁徹底怒了，舉著斗大的巴掌扇下來。

  秦齊在屋裡聽著了也被驚得外焦里嫩。

  外面秦有良抓住了老爸的手，秦國仁想掙扎，根本使不上一點力氣。

  「真是個逆子啊，逆子啊！你真是把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都弄壞了，《春秋》上說，『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你是一點沒讀過是吧！什麼時候輪到你個晚輩說這些！」

  秦有良眼裡沒有一絲畏懼。

  「爹，我倒不知道，你還這麼有學問，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學了這幾句話。你好好想想這輩子吃過的苦吧，我不想跟著你接著吃！」

  秦國仁或許是被氣糊塗了，竟跟著秦有良的話頭想起了往事。

  他五六歲時，就被抱去給了二嬸，他永遠忘不了小時候自己親娘每次看到他那幽怨又心疼的眼神，還有親爹那義無反顧把他抱給二嬸的那一刻。

  一時之間，秦國仁竟感到渾身發虛，再也站立不住。

  兒子大了，他也打不過，是到了該退位的時候。

  「我也不和你說了，到時候有你受罪的時候，你不跟兩個兄弟搞好關係，看百年之後，誰能給你墳上添一杴土。」

  秦有良哈哈一笑。

  「爹，時代不一樣了，我以後死了骨灰就往海里一撒，一了百了，哪用的著別人操心這個。」

  秦有良覺得自己老爹活在歷史的故紙堆里是醒不過來了，但他還可以清醒。

  什麼過繼兒子續香火、什麼有人上墳撥草，這些虛的東西，都是舊時代想出來禁錮人頭腦、讓人一輩子釘死在一畝三分地上的糟粕罷了。

  他現在已經看明白了，人生在世，最重要的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和最心愛的人永遠在一起。

  老天爺給的那部分命運的變數，無論是啥，自己都坦然接受。

  而自己能改變的那部分命數，那就心平氣和又拼盡全力地去努力。

  秦國仁真是想不通，自己養出來最守規矩的老大，為啥現在竟變成了這麼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在秦國仁的認知里，比什麼都重要的公序良俗，在秦有良這兒好像啥都不是一樣。

  秦國仁沒再說啥，背起手默默地走了。

  他還想到墳上好好地跟他的親娘說說話……

  過了兩天，秦國仁給秦有良送來2000塊錢。

  「出去了不容易，我也沒更多，這2000塊就算支持你吧。」

  秦有良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爹，你這是啥意思？」

  以前只有老爹問他要錢的份，哪有老爹給他錢的時候。

  沒想到自己這次狠狠罵了幾句痛快話，反倒還贏得了老爹的心不成。

  「我沒啥意思，出去了就好好混，別給你爹丟臉，到了外面別忘了自己是秦家村出去的！我知道你現在了無牽掛，啥也不怕，那就去過你想過的日子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

  說完，秦國仁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有良倒是看不懂老爹的這一番操作了。

  村里人知道了秦有良家要搬去城裡，倒是一個個眼熱得很。

  他們沒想到秦有良默默在城裡買了房子，不少人還等著看晚年淒涼的笑話，沒想到秦有良走在了時代前列，率先離開了秦家村！

  那些往日與秦有良交好的，也從秦有良的離開中獲得了某種力量，或許待在村里不是他們最後的選擇。

  走出村莊，他們會迎來不一樣的人生，那裡有不一樣的遊戲規則。

  暑假就在一家人忙碌著搬家、秦有良忙碌著去高新區建廠的過程中過去大半。

  一家人搬去高新區的第二天，就請了姚玉一家、吳弋一家去「燎鍋底兒」。

  高建敏沒想到秦齊家竟比自己家來市里還快。

  不過她倒是放不下大王村的那些產業，一時半會還不想著來市里住。

  來了市里一住，一家人才真覺得神清氣爽，小妹市裡的學校也在王雪芹的幫忙下找好了。

  秦小妹雖然有點不捨得村裡的小夥伴們，但是市裡的繁華熱鬧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加上湯夢如又讓她進了藝校的暑假班，每日學鋼琴、學舞蹈，很快她就適應了市裡的生活。

  八月中旬，秦齊終於能去學校拿錄取通知書了。

  顏衡也打來電話說是要在這天來拿。

  「榮阿姨來了嘛？」

  「沒，我媽去郊區護鳥去了，陪我來的是家裡的兩個保鏢。」

  秦齊聽了很是為榮清儀高興，看來她也回到了以前熟悉的生活中去了，不再一味圍著顏衡轉。

  兩人到學校匯合的時候是早上九點，原本以為暑假期間學校會很安靜，沒想到教務處異常隆重。

  陶校長、教導主任、袁老師等都在那裡等他倆呢。

  還有齊市電視台的陶記者，不過現在她已經是省台駐齊市的特約記者了。

  陶校長走上前來，就握住了兩人的手。

  他今天的心情比親女兒被招進齊市電視台那天還要激動。

  「今天是我們學校最難忘的一天，建校以來我們第一次有兩位高二學生參加高考並一舉考入華清大學，創造了我們齊市三中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