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也別說了，我現在沒有錢能借你！你回來踏實找份正經工作，別一天天想著一步登天！

  我家那花椒能賣出去，你要想賣就也去摘了賣，我這當哥哥的只能幫到你這一步了！」

  秦有良向來看不慣老三的懶勁。

  這家中但凡孩子一多，那個當老小的很大概率就是那個又懶又會說的那個，秦老三也不例外。

  「大哥，這摘花椒就是太累人了，我哪能幹那個。」秦有銀眼高於頂，根本看不上干農活的那點收入。

  「是啊，大哥，大嫂，你們還是借我們點錢吧，多少都不嫌棄！」朱甜甜也跟著說道。

  秦有良看著他們倆那副賴唧唧的樣子，實在是忍無可忍，一回身抄起閂門棍就往外轟秦有銀。

  「趕緊走，趕緊走，別再這賴著了！」

  秦有銀被嚇得連連後退，誰知朱甜甜卻扒住門框不願意走，他知道秦有良是不好意思轟她的。

  原本在旁邊默默看書的秦書眉毛跳動，遠遠地跟秦齊眼神交流，秦齊知道她是想嚇唬一下朱甜甜，就默默點了點頭。

  秦書唇角一勾，就從朱甜甜扒住的那扇門框後面也拿出一根細棍來。

  「三嬸，朱成成最近挺好吧？」

  秦書一邊說著話，手裡的棍子還一下一下地在手心裡緩緩敲打。

  棍子每敲一下，朱甜甜的心就跟著哆嗦一下。

  她現在有點像是驚弓之鳥，就害怕這些打打殺殺的情景，跑出去扯起秦有銀的衣袖就往外衝去。

  「這姐妹倆上次差點把我弟打殘廢，有銀，咱還是趕緊走吧，你大哥本來就是個窮光蛋，根本就一分錢也沒有！」

  秦有銀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哥，咱倆這交情也算到頭了，你以後可千萬別求到我頭上來！」臨走前還不忘狠狠踹了幾腳秦有良家的大門。

  秦有良不禁冷笑，原來即使一個人只是想呵護自己那點小利益，也能把別人給得罪了。

  感情只有自己一直吃虧，才能維持下去這份所謂的兄弟情分啊。

  這樣的情分到頭就到頭吧，他秦有良不稀罕。

  秦書那邊看看三叔走了，才把棍子放回門後，一句話不說地重新坐到書桌旁看起書來。

  秦有良看著秦書人狠話不多、一腳送人走的那副樣子，原本緊繃的臉也不由笑出聲來。

  「小書，我看你以後可以去演個武打片，剛才你那動作比電視上那演員演得還好呢！」

  秦書：……

  難得聽老爸誇她一句啊，還誇得這麼思路清奇！

  秦齊則給秦有良豎起大拇指。

  「爸，你剛才好厲害！不過，我都憋了一晚上了，你今天花椒到底賣得咋樣？怎麼回來這麼晚呢？」

  秦有良先去閂好院門，這才把口袋裡的錢全部掏出來放到了餐桌上。

  「我今天賺了300來塊，這感覺就跟撿錢差不多，我那份工作真是丟得好啊！」

  王美蘭給秦有良熱好飯菜端了過來，看著桌上那十塊五塊的一堆錢眉開眼笑。

  「這麼多！虧死了，虧死了，過去這十幾年咱家少賺了多少錢呀！」

  躲在角落的秦小妹走過來看著錢也兩眼放光，「媽媽我們明天接著去摘吧，把十幾年的錢都賺回來！」

  「嗯，好呢，等這幾天摘好我接著去市里賣！今天我去給那些領導送花椒的時候，他們有鄰居見了也都向我要呢，我都跟他們約好了。

  我轉了市里好幾個小區，也記住好幾個適合擺攤的地方，下次去了肯定比這次更順利。」秦有良滔滔不絕地說著。

  秦齊靜靜聽著，只覺得老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自信了。

  「爸，咱們要不要告訴小姨和外公，還有山裡的那些爺爺奶奶們，也趕緊摘花椒，他們那邊花椒也該熟了，等咱們這邊賣完，咱就去那邊收。」

  「嗯，齊齊你說的是個好主意啊！這樣我們這生意就能做好一陣子了！我還想著等咱摘完了就沒生意了呢。」

  「爸，我看咱這生意可有一兩個月好干呢！」

  外公家那邊民風淳樸，山裡的桃園都沒設置院牆，不少人家就種一圈花椒當圍擋，那花椒經年累月地長著，茂密得很，摘個幾百斤不成問題。

  「我這就去小賣部給你小姨掛個電話去。」王美蘭興沖沖地出門。

  朱甜甜和秦有銀那邊則是又悄悄回了秦國仁家。

  他們倆現在根本不敢回家了，就算是晚上在村里走也得專挑沒人的小路走。

  孫氏看他倆低眉臊眼地回來，就升起一股火氣。

  「我就說你倆討不到好吧，還非得去老大、老二家碰一鼻子灰，你大哥能有啥錢，你二哥蓋房子得花多少錢，朱甜甜你要真心疼有銀，你就該回娘家借點錢去！」

  朱甜甜陪著笑臉。

  「娘，我弟弟還沒結婚，都快把我娘愁死了，她那手裡可摳不出一分錢來，還盼著我幫她攢幾個娶媳婦的彩禮錢呢！」

  孫氏冷哼一聲，「家裡有個弟弟的閨女就是不行，一輩子都從娘家窩裡爬不出來，我看你是一點也指望不上啊。」

  朱甜甜心裡那個憋屈啊，她以往哪受過這個氣！

  可自打去裡面住了這幾個月回來，孫氏就沒給過她一點好臉，還一天天地拿捏她。

  無奈的是，她現在感覺自己一點反抗能力也沒有。

  「老三媳婦，這家裡日子不好過了，你這當媳婦的得想辦法啊！他們男人是幹大事的，咱們女人就得把家裡的小事都安排好了。

  既然你們看著秦有良今天把花椒都賣出去了，他也願意讓你們摘，你就該想到咱們可以先乾乾這件小事，這才是會持家的媳婦呢！」

  秦有銀聽了叫苦連天，「娘，摘個花椒那手都得刺多少個窟窿，誰受得了！」

  孫氏眼珠子一瞪，「我看就是從小讓你幹活少了！現在你正是到難的時候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分分積攢成山！現在就跟走！」

  「娘，你不會這黑燈瞎火的讓我倆去摘吧，那花椒那么小怎麼看得見啊！」秦有銀哀嚎一聲，往床上縮了縮。

  「哼，白天你倆出的去門嘛！我給你們想了個轍，咱們去那裡砍點回來，你倆就在家裡摘，反正老大讓咱們隨便摘的。」

  朱甜甜沒想到孫氏還能想出這法子，立馬抱上婆婆的胳膊就跟著出門了。

  「娘，還是你最疼我們兩個了！」

  不過，秦有銀最後還是賴著沒去，孫氏虛說了他幾句，就留他在家陪著秦大鵬玩了。

  孫氏拿上鐮刀、繩子，讓朱甜甜推著獨輪車。

  去了地里，孫氏對著花椒樹就是一頓猛砍，有棵樹眼看著就要被霍霍禿了。

  「娘，咱這砍成這樣，我大哥明天會不會跟咱們急呀！」朱甜甜有點怕怕的。

  「怕什麼！他當哥哥的不顧著點你，我砍他棵不值錢的樹怎麼了。」孫氏膽子倒是大。

  夜裡也沒個月亮，黑燈瞎火的，朱甜甜往車上裝花椒枝的時候，那手不知道被扎了幾個洞。

  「哎，以前大嫂一年摘那麼多花椒，還每家都送那麼多，她是怎麼做到的，我真是服了。哎，這往後可沒人給摘花椒、曬花椒了！」

  朱甜甜自己幹上了，才知道這活有多苦。

  孫氏狠狠瞪一眼朱甜甜，「還不是你放著好日子不過瞎折騰，才得幹這個！連累得有銀也跟著你吃苦，我真是白疼你這麼多年了！」

  朱甜甜反駁一句，「娘，那可都是秦有銀的主意，是他連累了我啊！」

  孫氏忍不住捶了一拳朱甜甜的後背。

  「那你是幹啥的？你不知道勸著他點嘛，女人是家裡定海神針，你得知道幫他摟著呀，趕緊推上車走！」

  朱甜甜一愣神。

  怎麼回事，剛剛難道是她朱甜甜被婆婆揍了一拳不成？

  而且她還沒敢反駁，這tm還是那個囂張的朱甜甜嘛！

  朱甜甜欲哭無淚，現在自己是真慫啊！

  怪不得人說錢壯慫人膽呢，怎麼自己這沒了錢以後，這膽子也跟著弄沒了，竟然不敢反抗孫氏一點。

  孫氏的心情倒是難得的暢快。

  以往朱甜甜嫁過來的時候因為年齡小，又早早給她生了長孫，她只能上杆子地哄著。

  後來朱甜甜又弄著家小診所，又整日裝神弄鬼的像是那麼回事，她這個婆婆根本指揮不動一點兒。

  現在可是好了，自己摁著她，讓她拉車就拉車，讓她挨捶就挨捶，她竟然不敢言語一聲，真是太痛快了，這才有當婆婆的感覺嘛。

  ……

  第二日，秦有良一早又和王美蘭、秦齊去摘花椒，沒想到去了地里就看到一片狼籍，幾棵花椒樹被搞得七零八落，地上還滿是散落的花椒。

  王美蘭感到腦袋瓜嗡嗡的，「哎呀，怎麼成這樣了？是誰這麼壞，把咱們家花椒樹折騰成這樣啊！」

  秦齊聯想到昨天的情景，不禁大喊道，「爸、媽，我猜肯定是三叔三嬸，昨天去我們家借錢不成，就故意搗亂！」

  王美蘭長嘆一聲，「哎呀！咱們都說好讓他們隨便摘了，怎麼還要來毀樹，看這樣子是把花椒樹砍了扛回家了！」

  秦有良臉黑得要命，怒氣沖沖地就回了自己老娘家。

  果然一進門，就看到頂著熊貓眼在那裡默默摘花椒的朱甜甜。

  「老三媳婦，你們摘就摘，幹嘛還要把樹也毀了，還有沒有點良心！」

  孫氏正坐在旁邊當監工，她說自己眼神不好看不見花椒粒在哪，只是指揮著朱甜甜足足幹了一夜。

  看著怒氣沖沖地秦有良，反倒態度很好。

  「你弟他倆不是出不了門嘛，又欠了一屁股債，我才幫老二媳婦想出這法子，你放心，就砍這一回，以後絕對不砍了，那花椒樹砍砍來年長得更旺。」

  秦國仁這會還沒去老二家那邊監工，脖子一梗說道。

  「砍了就砍了，我看你娘砍得好，省得你天天惦記著靠幾棵花椒樹發大財。

  你也不想想，你要真發了財，就咱們村里那群紅眼病，還不得把你家那幾棵花椒樹都給砍沒了！

  正好，今天你就哪都別去了，跟我一起去給老二家幫工去。」

  秦有良二話不說，就把朱甜甜摘了半筐的花椒給端走了。

  「我沒空！以後誰再砍我的樹，我就扒他家房！這花椒去摘可以，要再砍了樹，我跟他沒完！」

  可憐朱甜甜忙活了大半個晚上，只睡了兩三個小時，又早早被孫氏薅起來，好不容易摘的半筐花椒，竟全被秦有良給端走了。

  秦國仁急得跳腳，可他攆不上秦有良那兩條大長腿的速度。

  孫氏被氣得翻白眼，真沒想到她那最老實的老大能幹出這種事啊！

  朱甜甜：……

  感情自己這是做了一晚上義工唄。

  朱甜甜慢慢踱到床邊，剛想著這下可以休息了，誰知孫氏一嗓子又把她嚎過來。

  「接著摘，剩下的他肯定不能再來搶了，摘完了咱趕緊拿集上去賣！」

  王美蘭看著秦有良扛回來的半筐花椒樂開了花。

  「你還真給找回來了！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朱甜甜那邊整整埋頭搞了一天一夜才把那些花椒都摘好。

  孫氏就說由她拿去集上賣，朱甜甜本想拒絕的，可想想自己的名聲，她又放棄了。

  結果等孫氏回來，那在家秤了八斤多的鮮花椒，只換回來二十塊錢。

  朱甜甜詫異地問道，「娘，這花椒這麼便宜嘛？」

  「可不是嘛！你還想著多值錢東西呢。」

  朱甜甜欲哭無淚，她真是受夠了！

  這幾日她累得要命，結果只換到二十塊錢，這哪是人幹的活啊。

  而秦有銀就知道一天天在床上挺屍，啥活不干一點，孫氏就不痛不癢地說他兩句。

  然後，孫氏就可勁折騰她一個人，那飯菜里更是沒一點葷腥。

  她實在過夠了這種日子，就開始幻想，說不定雪芹食品廠的食堂還能輕鬆點呢，最起碼還能有肉吃。

  「娘，我倆還是去打工吧！在家倒騰這幾個玩意可賺不到啥錢！」

  孫氏也盼著她兩口子趕緊走了，立馬答應了兩人的話，趁著天不明讓兩人去了市里找孫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