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是挺巧的，」絕塵撥拉下耳朵，望向了前方。
日出，他第一次看日出。
第一次專門推了原本的計劃，因為一千階爬不上來，便多花了100AUD $，讓的士司機送上來, 看日出。
第一次，刷到好友的朋友圈，突然就生了衝動，來看日出。
迎著日出方向，迎著風，她昂著臉，髮絲飛揚，嬌顏燦然，身側的人, 凝望著她。
第一次，專門來看日出，卻不看日出，看她……
絕塵啊絕塵，你在幹什麼？
你是醫生，她是病人，你陪你的病人放鬆心情、愉悅生活，有助於她的康復治療，你在做好事，嗯對，你在做好事……
「絕醫生，你脖子怎麼了？」
正自我催眠中，倏地被傳入的聲音打破，千陌轉臉盯著他脖子處。
絕塵抬手摸了摸，觸感粗礪，那上面貼著個創可貼，他眼神變得別有深意, 「無礙，就是昨晚被只貓撓了。」
千陌嘖嘖搖頭，「這貓還挺野。」
「是挺野，不是家貓，是野貓。」
——
霜白的梅花皎潔無瑕，一枝探下來，能平人的視線。
風吹搖曳，稍遠了瞧，忽前忽後，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如同一瞬高清的鏡頭，下一瞬就是雨打屏幕的那種朦朧了。
漫天的潔白落花雨，花瓣打著旋兒，飄落到了溪中。
潺潺擊石，花瓣循著激流前進，貼在光滑的石壁上，呆不得一會兒，又被沖刷走了。
「先生，好美, 這裡好美……」
山、水、枝丫、花雨……
那麼熟悉, 那麼美……
夢中，她輕輕囈語。
慕野欽已經醒了，單臂支起身子，手撐著頭，靜靜凝注著她。
瞧著她紅唇呢喃，他忍不住俯下身，伸耳過去，想聽清她究竟在喃什麼……
她說：「哪裡？這是哪裡？……」
慕野欽抬起臉，她雙眸緊闔，睫羽撲顫極不安穩，慕野欽指腹輕柔撫過她面頰，為她撥開了黏在臉上的秀髮，「小白，你夢到什麼了？」
他抓起她的手，貼在了自己臉上，「別怕，先生在這裡……」
天地風雲變色，潔白的落花雨旋渦般卷集，下一秒，白光刺眼。
她眼一閉，抬手擋了下，再睜眼，山沒了，水沒了，枝丫、花雨統統沒了，眼前是一道門，散發著白光的一道門。
似虛空，又真實，她分不清，看不清，哪裡，這是哪裡……
她無法挪動腳步，只能直勾勾盯著那扇門，哪裡，她不知道這是哪裡，她害怕，心裡無底，驚慌……
忽然，掌心一熱，有股力量傳遞了進來，她頓時不害怕了，可就在這時，門消失了，她也醒悟過來，原來是場夢……
現實中，她還未睜開眼，慕野欽見她安定下來，重新酣然入睡，悄悄放開她，想下地給她做飯去。
不料他剛鬆手，她就有預感般又不安穩了，一把握緊了他的手，且翻個身，無意識地往他懷中鑽了鑽。
慕野欽維持著側躺的姿勢，手朝天伸起，一瞬不敢動了。
不過，這回她醒了。
意識回籠，緩緩睜開了眼。
慕野欽親眼看著她眸子裡溫柔褪去，然後一點點覆上冰霜，他心一跳，忙推開她，一個翻滾——
滾得太急了，「咚」的一聲，把惟冰嚇一跳，刷地坐起。
目光觸及到他的一瞬，那冰霜消融了，透露出清澈的懵蠢，頭頂三個問號，「慕野欽？你在幹什麼？」
慕野欽瞥一眼她的腳，「你不打我麼？」
惟冰半天才反應過來：「……」
「………………」
對不起，以前是我冒犯了。
做早餐的活兒還是落到了慕野欽頭上，兩個人，慕野欽烙了兩張大餅，有煎餅果子那麼大，連帶一小鍋魚粥，一碟小菜。
這檔，惟冰已經洗漱完畢，用完餐後，換上了要出門的衣服。
慕野欽正在廚房裡刷碗，惟冰悄悄走進來，打算嚇他一嚇，慕野欽察覺到背後有人，勾了勾唇。
她猛地拍上他後肩，喝一聲，「哎呀呀——」慕野欽觸電般一激靈，手中的盤子跌落進了池中。
惟冰大笑，合不攏嘴，慕野欽眸光流轉在她臉上，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笑得這麼開心。
眉眼彎彎的，眼尾上挑的那一絲俏皮，又勾勒出一絲繾綣，她們三個，越來越不像起初那樣分明了。
「楓先生做手術了，我要去醫院看看他，你呢，去嗎？」
慕野欽點頭，「我只負責陪你。」
言外之意，他不是去醫院看他的。
——
「周老闆，聽聞令尊最近要搬家了？」
呵，搬家，這話里隱隱透著譏諷，家父一朝失利，以往那些前仆後繼的小人們個個都來看他笑話了。
周正轉著杯中的紅酒，笑得不以為然。
眾人見他不開口，面面相覷了一眼，「周老闆，那個要充滿滄桑，渾身要寫滿人情世故的演員，不好找啊。」
周正正視著對面的人，「什麼不好找，你找不到演員，我這劇組還怎麼開機？」
哦，劇組照例開機不耽擱，看來這周老闆，並不打算不走哇。
「嘖，菜怎麼上這麼慢……」
旁邊的人咂嘴吐槽，說菜，菜就到，服務員推著推車走進來，垂著頭低眉順眼的，「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餐桌上電動轉盤在自主旋轉，她將菜一盤盤擺上桌，對面的周正，從她進門那一刻，就一直瞅著她。
「抬起頭來——」
周正的嗓音覆蓋了所有說話聲，周圍人都閉上了嘴，扭頭看他，見他一直盯著那女服務員，也不免打量起那服務員來。
服務員一開始還痴痴愣愣，後來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忙地抬起頭。
「啪——」手裡的盤子摔到地上，摔了個粉碎，飯菜的油汁揚了身邊人滿身。
那人驚叫著站起來，怒喝：「什麼東西！不會幹不要幹了！連個盤子都端不穩？！……」
服務員抽出兩張紙，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給您擦擦……」
油汁大片灑在褲子上，位置有些尷尬，服務員還是拿著紙巾不管不顧地往上dui，被那人一把推開，「滾開！」
她「啊」的後退，險些倒在地上。
客人憤憤然指著她的鼻子，什麼難聽輸出什麼，可她死盯著前方，白著臉，腦子嗡嗡嗡，一句都沒聽進去。
那晚天黑，車裡可不黑，欺壓她的禽獸，什麼樣子，她記得清清楚楚，至死都不會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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