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西風颯颯，夾路兩側的枯草簌簌擺動，一馬平川的柏油公路延伸直下，便見淺碧深紅、薄紫……
碧綠的葉上托著群芳爭艷，水潺聲愈發清晰。
落水苑的後花園內，兩伙黑衣人對立著，但並沒有舉槍相向。
筆直的公路直通花園，車子自後方駛來，聽到聲音，花園內的人紛紛望去，黑衣人前的那抹淺棕色身影也回了頭。
火紅的楓葉漫天紛揚，穿透這一場火紅雨，隔著一層擋風玻璃，他們的目光似乎對在了一起。
眸光中碎影爍爍，出賣了她激動的心。
他望不到車內，卻隱隱眼眶作紅，他大概知曉，裡面的人是誰。
車門打開，她下來了，穿透雨簾，切切實實地四目相對，他一步步向她走來。
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麼漫長……
近前，他眸中的紅再也藏不住，抬起的指尖在顫抖，輕撫著她面頰，「為什麼離開我，為什麼躲我，小雨，你就這麼狠心麼？」
念白的心陣陣抽疼，水眸溫柔盈盈，下一秒，淚珠滑落。
她不是小雨，但他叫她小雨。
因為，她是沐維雨。
在他心裡，不管哪一個她都是她，是沐維雨。
「先生，對不……」
慕野欽扣住她的腰，手臂一用力，念白腳尖一踮，她的話被堵在了唇齒間。
他心底有多少怨、多少怒，都凝結成了這一吻，侵城掠地，懲罰、報復性地在她唇上輾轉、輕咬……
念白閉上眼，反抱緊他熱烈回應，淚水不斷滑落。
先生，對不起，比起讓你擔心，我更不想你受到傷害……
脈紋如同血管蜿蜒，紅色楓葉安然飄落於掌中，楓意紓看著掌心笑了笑。
她又望向長空，白雲悠悠萬里舒捲。
以南啊，等天晴了，風定了，你想去哪裡，我便陪你走到哪裡好不好？
「我不來找你，你是不是還不打算回來？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慕野欽一陣陣擁緊她，在她耳畔低語。
念白點頭，望見了門檐下的楓意紓，無聲道了句：「謝謝。」
楓意紓讀懂了她的唇形，淺笑笑，邁步進了屋。
——
陽光透過紗簾落進來，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浮動。
「天冷了，下著雪，又快黑了……」
寧安醫院的病床上，圓圓坐在嬸嬸旁邊，翻開本故事書，牙牙地念著。
他講得是《賣火柴的小女孩》。
念白躺在醫院裡，不是治療身體上的傷，而是心理上的，她的朋友、家人都守護在她身邊。
千陌抓著她的手說：「你這次真嚇死我們了，這段時間，你的消息總是時有時無，你不知道，我們看著屏幕中的你，心揪成什麼樣……」
「更何況是他呢？小白，你躲著他，也躲著我們，到底為什麼呀，嗯？」
「我不知道，不知道……」念白搖頭，淚水又涌了下來，千陌捧著臉擦擦她的淚，一把將她擁入了懷中。
她說：「小千，我也不知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遠離他，遠離你們，不能傷害到你們……」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念頭，也不知道眼睛為什麼會變紅，為什麼會那麼殘忍，不知道，一切都不知道，小千，我是魔鬼，是魔鬼……」
念白埋入她頸間，放聲痛哭起來。
千陌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你不是，小白，你不是，那些人比你更殘忍，他們才是魔鬼，你並未傷及無辜，小白，不要自責，不要自責……」
圓圓不講故事了，安靜地靠在床頭上，一言不發。
那邊，沐傾深緊合著的雙手搓來搓去，可以看出他的不安，他從沙發上起來，出去了。
「絕塵，視頻里你都看到了，她能輕而易舉躍上山，正常人怎麼可能……除非，是像我和司槿這樣的，身懷內力……」
「哦，還有法倫那一夥也可以做到，包括上次擄走法倫的那些人……」
「我在想，她和我們是一類人，還是和法倫同屬一類，可就剛才司槿的描述，顯然類屬法倫那些。」
絕塵辦公室內，氣氛低沉凝重。
慕野欽坐在沙發上，垂著眼帘，也緊握著手，揣揣不安。
司槿剛離開不久，他告訴了他們山谷的場景，她是如何殺人，如何撕碎那些雜碎，如何震駭了他……
慕野欽又說：「絕塵，還記不記得，剛開始我和你說過，她能徒手接住子彈，這一切，都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到的。」
縱使他們這種在刀口上討生活，從小在訓練場長大的人，想徒手接子彈，爆發出子彈那麼快的速度，也不可能。
「那一眼我永遠忘不了，她那雙眼睛是如何紅，裡面藏著怎樣毀天滅地的殘忍，她為何會變成那樣，又是誰把她變成了那樣，絕塵，越想，我越難安……」
絕塵坐在他對面，臉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嚴峻。
「她身體肯定有問題，但機能顯示一切正常，我和軒轅夫人在努力，我們不明白哪兒出了問題，野欽，一切都會有了結的那一天，你不要太擔心，我們都會幫你……」
慕野欽抬眼看了看他，眼中帶著血絲。
門外，沐傾深手舉在半空許久，最後又放下，走了。
蜜蜂撲閃蕊蕩漾，最近氣溫有所回升，陽光照著大地，暖融融的。
花園的小徑上，軒轅夫人與沐傾深並肩而行，她說：「你想問我什麼？」
沐傾深苦澀地勾勾唇，「我想問什麼，大公主會猜不到麼，我姐姐，她……」
「正如你看到的一樣，她的情況並不好。」
避重就輕，她並沒有正面回答，沐傾深扭臉看著她，「我是說，以前。」
軒轅夫人藏在衣兜里的手一緊，「以前……」
軒轅夫人迎上了他目光，「以前怎麼了，你是她的弟弟，從小和她一起長大，與她最親密，以前的事，你會不知道麼？」
沐傾深停住了腳步，笑容有些譏諷，「大公主，你明知道，以前的事，我都記不得了。」
衣兜里的手攥得更緊，軒轅夫人同樣笑道：「不記得沒關係啊，你姐姐不是都告訴過你麼……」
「我的父母是教師，那年地震，他們雙雙離去，拋下年幼的我和姐姐，姐姐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是麼？！」
沐傾深驟然打斷她的話，眼裡有兩團火在燒，「大公主，那只是我姐姐的一面之詞！」
「這些天，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我總有種預感，和我也脫不了干係，大公主，你告訴我，我真是因為車禍，才失憶的麼？」
軒轅夫人將頭偏向了一側，在笑容消失之前，轉身走了。
沐傾深望著她，獨自站在這花園的小徑上，許久、許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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