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有鞦韆，千陌坐過去搖盪，絕塵繞到她身後，雙手握住鞦韆，輕輕推起來。

  他垂眸，她的臉、她的一舉一動，始終落入他的眸中。

  自決定要為她治療的那天起，他不知怎麼就突然想到了這個地方，他想著，她可能會喜歡這個地方，可能會心情愉悅，為她治療時她就能更放鬆，治療效果可能就會更佳。

  絕塵轉臉四下里望著，這裡原來並沒有這麼美，是他聯繫傅時運，費大工夫，將這裡好好改造了番。

  不知哪來的蝴蝶，結伴縈繞過來。

  有一隻蝴蝶，在她面前張開翅膀，能有兩隻手合在一起展開那麼大，千陌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蝴蝶，再度咂舌。

  她伸出手，指腹輕觸上了蝴蝶，蝴蝶並沒有受驚而飛走，反而飛向她臉頰蹭了蹭。

  千陌驚喜，蝴蝶落在了她手上，她輕輕觸摸著，感覺有些奇怪，這蝴蝶不是虛擬影像，摸起來是實物的感覺，可又感覺不像真的。

  千陌很快就感覺出來了，這是一種空中觸碰技術，與方才的霧幕投影還有所不同。

  有一隻小蝴蝶飛到了她手指上，仿佛為她戴上了枚蝴蝶戒指，特別美。

  「喜歡嗎？」

  他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千陌無意識地點頭，她已經完全沉醉了，「絕塵，再高點。」

  絕塵聞言笑了，手上使力，鞦韆架被他推得很高，似要向天空飛翔。

  千陌張開雙臂，蝴蝶縈繞在周身，她開懷大笑。

  她開心地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都忘記像平時那樣，客套地叫他「絕醫生、絕醫生」了。

  這裡是仙境，是童話世界，千陌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在現實中踏入童話。

  腳下的小路是紅棕色木板，延續著一架木橋，過了橋，便是如在巴黎時候，四方都用玻璃圍成的實驗室。

  裡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裡面。

  不過，眼前的不是實驗室了，被絕塵改造成了治療室。

  四面都有門，千陌推開一扇進去，入目的就是兩把躺椅，千陌很自覺地躺在了椅子上。

  「千陌，」絕塵坐到她旁邊說，「我要對你催眠、入夢，你能配合嗎？」

  千陌點點頭，扭臉望著玻璃牆外風景，在他清潤的嗓音中，緩緩闔上了眼。

  一風便帶起一浪，整片花海無限蔓延，望不到頭。

  鋪著地，可以接天。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花，好多花，玉蘭、丁香、康乃馨……」

  「還有呢？」

  「天空好藍……」

  「你在幹什麼？」

  「我在，我在奔跑……」

  花海里，她一襲白裙，在跳躍，在奔跑，在翩翩起舞……

  歡聲笑語傳遍天地。

  「只有你一個嗎？還有其他人嗎？有沒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絕塵看著躺椅上的人，循循引導她，她聽話地描述著夢中的一切。

  她在囈語，在呢喃，聲音變低了，絕塵聽不清她在說什麼，附耳過去，耳朵貼在了她唇邊。

  她呢喃：「你，你，不要走……」

  「告訴我，他是誰？」

  他也放低聲音，似在自語，其實在問她。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穿著白襯衫，喊我小千，小千、小千……」

  「不要走，你不要走，你是誰，回頭來看看我……」

  夢裡，他沿著河岸漸行漸遠，她使勁在後追趕，卻怎麼都追不上，她嘶聲力竭地挽留他：「不要走，回頭來看看我……」

  他還是不管不顧地向前走著，仿佛聽不到她的呼喊，離她愈來愈遠。

  她哭了，放聲哭泣，哭著挽留他，無濟於事。

  千陌哭了，躺椅上，她低低抽泣，闔著眸子極不安穩，晶瑩的淚珠不斷滑落耳鬢。

  凝著那兩行淚，絕塵有短暫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問什麼了，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就這樣定定凝著她。

  這段短暫時間裡，一股難以言明的感覺在心頭揮之不去，絲絲縷縷的酥麻間，泛著微疼。

  絕塵不解，自己何故會生出這種莫名情緒，待反應過來，他指腹已悄然碰上她臉頰，為她拭去了又滑下來的一滴淚。

  夢中的她似有感覺，不等他挪開手，她一瞬抓住了他的手，掩在自己臉上，痛哭起來。

  他走了，穿著白襯衫的他消失了，她撲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著，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傷心，捂著心口，這裡疼得厲害，她喘不過氣……

  「他走了，走了……」

  絕塵看著她，她說「他走了……」

  千陌，那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嗎，你才會哭得這樣傷心？

  她忽而又笑了，梨花帶雨地笑了，她說：「我抓住你了……」

  無意識地拉著他的手到唇邊，吻了吻。

  絕塵一震。

  ——

  傅兮掏出包里的衣服一件件掛在了衣櫃裡，傅卿在給她鋪床。

  傅卿幹這事兒已經習慣了，反正從小到大，妹妹住校都是他給鋪的床，給整理的房間。

  沐傾深和凌冽正蹲在地上拆盲盒，手有沒有酸不知道，反正沐傾深眉心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凌冽拆得不耐煩，站起將那箱子踹了兩腳，又蹲下。

  沐傾深心說，我也想踹。

  他忍住了。

  凌冽看了看沐傾深道：「你說哪個傻缺，能買這麼多盲盒？」

  沐傾深沒吭聲，凌冽又瞟了他一眼，「不會你給她買的吧？」

  這下沐傾深吭聲了，眼神淡定地掠過他，「我有病吧，我給她買盲盒做什麼？」

  「不是你啊？」凌冽流露出「我想錯了？」的表情，喃喃自語：「不能吧，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費盡心思寵她呢？」

  其他人寵都是光明正大地寵就行了，何需犯得著這麼偷偷摸摸啊？

  只有不單純的男女間才會偷偷摸摸，幹啥都偷偷摸摸。

  沐傾深的否認，並沒有打消凌冽的疑慮，反而更使他覺得，他這是在死鴨子嘴硬。

  沐傾深眼睫閃了閃，凌冽看到他眼睫閃了。

  拿起一個從盲盒裡開出來的小人偶，朝沐傾深眼前掂幾下，凌冽說：「偷偷摸摸送人禮物，肯定是暗中不知道哪個偷戀她的小子，你就沒有什麼表示，一點都不擔心？」

  沐傾深鎖了鎖眉，凌冽這狗逼崽子，真是鬼精得很。

  這問題要他怎麼回答？

  不擔心麼？不擔心你說什麼喜歡人家？

  擔心麼？擔心你這又算什麼喜歡啊？這盲盒送了多少天了，要擔心，怎麼一點表示都沒有？

  除非一個答案，這盲盒……

  凌冽手指頭戳戳他臉頰，「要不要我把這傻缺揪出來，提到你面前暴打一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