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手道別在形式上看，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真正難受的是心裡。

  沈獻送別白父白母后，還沒來得及給周沐打電話，就接到了他的電話，他聽上去著急又擔心。

  「沈獻，你知不知道伯父伯母他們去哪了，為什麼我今天跑步路過餐廳的時候，招牌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還有些運動後的喘息，此刻他正站在江柳小館的外面，一手撐著膝蓋，一手給沈獻打電話。

  今天他正好休息，想著離江柳小館也不遠，索性跑步到這邊看看許久未見的柳婉，沒想到迎接他的只有一個放下來的捲簾門，還有看守大門的鐵將軍。

  就算是這樣他也不會多想，頂多以為是柳婉今天休息，或者有什麼別的安排。

  但在他即將離開，看到原先掛牌匾的位置空蕩蕩的時候，才意識事情不對勁。

  「我給他們打電話，結果兩個人都關機了。我最近一直在隊裡沒有回來，沒怎麼見他們，你知道他們怎麼了嗎？」

  沈獻看著機場起起落落的飛機，面色凝重，「我正好要跟你說這件事，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們在江柳小館旁那邊的早餐店見吧。」

  「好啊，正好我就在這邊，那我等你。」

  正要掛電話的周沐，忽然聽到沈獻那邊傳來機場廣播的聲音，「從北冀飛往杭城的8275次航班，即將起飛，請還未登機的旅客儘快登機。叮——」

  「你在哪？」

  他蹙眉，疑惑的詢問。

  「見面說吧，我大概四十分鐘後到，你可以再跑一會兒。」

  沈獻現在心情低落，並沒有在電話里和周沐講太多，於是便匆匆掛了電話。

  周沐並沒有像沈獻說的真的去再跑兩圈，他的運動量其實沒有達到自己原有的計劃，但是現在心裡七上八下的，也沒有心情再跑步。

  沈獻到的時候，他正靠在已經關門的江柳小館外面，低頭看著手機。

  「周沐。」

  她從車上下來，喊了一聲，周沐才抬起頭來。

  「還挺快。」周沐笑著收起手機，大步朝沈獻走了過來。

  沈獻手裡拿著柳婉走的時候留給他們的玩偶，慢慢走了過去。

  「這是什麼？童心未泯啊，大清早的你不會是抱著這個開車的吧？」周沐一眼就看到了沈獻手裡兩個惹眼的玩偶，看著還挺可愛，不過不像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

  沈獻將其中一個藍色的玩偶遞給他，「這是白伯母親手做的，這個是你的。」

  「我的？」

  周沐有些意外的將東西接了過來，他仔細把玩一會，笑的有些憨厚，「我一個大男人，帶著個東西？」

  他想不明白，好好的白伯母給他做這個做什麼。

  沈獻指了指旁邊的早餐店，「吃早飯了嗎？陪我吃點。」

  她一早起來，就直奔白綻家了，路上雖然買了早點，但因為要開車，所以並沒有吃。

  「好啊，正好我也沒吃呢。」

  周沐抬手看了看手錶，正好是運動完可以進餐的時間。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早餐店，沈獻簡單的要了兩根油條，一碗豆腐腦，一個茶葉蛋。周沐更簡單，只要了兩個白水煮蛋和一份豆漿。

  兩人落座後，沈獻才開口說了白綻父母離開北冀的事情。

  「什麼，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好歹我能來送送他們啊！」

  周沐聽完震驚不已，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們不想驚動太多人，原本連我也都是沒有告訴的，我也是正好過來江柳小館，發現房產中介帶著人看房子，才知道伯母已經把店面委託給中介轉租了。然後我才找到家裡去的。」

  沈獻大口吃著油條，彷佛這樣才能化解一下心頭的離愁別緒。

  周沐想起剛才在電話里聽到的聲音，「該不會就是今天走的吧？你剛剛是去送他們了？」

  沈獻用一種你好聰明的眼神看了周沐一眼，繼續低頭和豆腐腦。

  「嗯，就是今天。」

  「哎呀！」

  周沐一拍大腿，腸子都要悔青了，他為什麼不早一天休假。

  「你也別太自責，他們本來就是想悄悄走的，被我撞上了。」沈獻咬一口油條，繼續說道：「伯母說，前半生她陪著伯父來了北冀，後半生，她想在自己的家鄉好好生活。」

  周沐點點頭，確實，柳婉作為一個南方女子，在北冀這樣的北方城市一呆就是二十多年。如今年紀大了，重歸故里對她來講也是件好事。

  「我就是覺得有點……」

  周沐找不到一個確切的詞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偷瞄一眼沈獻，猜測她現在跟自己應該是同樣的心情。

  「哭了？」他試探的詢問。

  沈獻睨他一眼，「白伯母說了，等你結婚的時候，沒準他們還會回來，參加你的婚禮。」

  這話倒是讓周沐緊張起來了。

  「嘿，這話說的，好像我不結婚，他們就不回來似的，這不是還有你呢嗎？」

  周沐顧左右而言他，低頭開始喝豆漿，他心裡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個人，那天她憂傷的臉在他心裡一直揮之不去。

  沈獻覺察出了他的侷促，低頭看他臉上的表情，「你和顧瑤發展到哪一步了？」

  周沐被她看的無地自容，他覺得自己那天的行為就像是一個渣男。

  「什麼發展到哪一步了，沒有發展，沒有步驟。」周沐語氣有些煩躁，心裡卻不是這樣，他擔心沈獻看出他的異樣，甚至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沈獻淡笑一下，「周沐，有些事要趁早，不要等到一切都來不及的時候再追悔莫及，就像今天伯父伯母突然離開，你有心理準備嗎？最後見都沒見上一面，你遺憾嗎？」

  沈獻的文化，讓周沐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上剝雞蛋的動作。

  沒有心裡準備，很遺憾，因為不知道再見面會是什麼時候。人一旦分開，當她生活在和你不一樣的城市，呼吸著不一樣的空氣，接觸不同的人群和風俗，很多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

  沈獻看他這樣，知道自己說到了他最在意的點，於是繼續說道：「顧誠的事情，和顧瑤沒有任何關係，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周沐身份特殊，他未來的另一半，勢必要清清白白，不能有任何政審上的污點。

  「這個我知道。」

  周沐含混的說了句，將剝好的雞蛋塞進嘴裡。

  「我雖然和她接觸不多，但是她是我見過最自由的女子，她沒有因為家庭背景而自傲，也沒有因為經濟利益迷失自我，她一直再追求她最喜歡的一切，旅行，民俗，做自媒體，包括你。」

  這句「包括你」，差點讓剛剛吃了一口雞蛋的周沐噎到。

  他猛烈的咳嗽起來，沈獻見狀趕緊扯了紙巾遞給他，周沐接過紙巾捂著嘴巴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你今天怎麼整個人都奇奇怪怪的？難道是……」

  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沈獻，希望她坦白從寬。

  「對！」

  沈獻沒有否認，大方的點點頭，「顧琛是個很好的人，對於我來說，他像是一劑良藥，因為他，我才走出了困擾我多年的心魔。有他在，我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