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我的女兒，在你出生的時候，整個格拉摩島的森林都在低語
在學生黨和石榴姐與她的小老闆接受嗚喵哥的邀請一起線下面基的同時，在特蘭西亞地區也有重要之事正在發生。
但並非發生在已經快速建立起秩序的卡德曼城附近，而是在一個和墨菲很有緣的地方。
莫爾蘭村。
獵巫人臨時營地中，從討伐薩洛克達爾的戰鬥中活下來的十幾名獵巫人此時已經做完了遠行前的所有準備。他們即將在明日夜色降下時與弗雷澤少校匯合，然後護送他離開特蘭西亞地區，返回東普魯斯的開拓要塞。
這一趟遠行代表著獵巫人們在近期內和特蘭西亞的「孽緣」終於結束。
但營地中此時的氣氛並不歡快，甚至有些沉重。
過去十年裡，獵巫人這個群體遭受了太多的苦難，見證了太多的死亡與離別，然而這一次卻非同尋常。
他們失去了他們的白橡木之主，舊教垮塌後最後一個領袖也離他們而去了。
這對於目前愁雲慘澹的白橡木戰團來說不亞於天塌了一樣的感觸，而最糟糕的是，菲諾克騎士在最後時刻選定的繼承人現在還陷入了嚴重的「精神內耗」之中。
最最悲劇的是，娜塔莉隊長可沒有一個神奇的二舅能幫她開導心結。
偵察者安玻端著一份晚餐走了過來，但在緊閉的門外看到了諾曼和波特，兩個老兵一臉憂愁的守在那裡。
安玻過來掃了一眼，看到早上送進去的飯這會還原封不動的放在門口。
帶著眼罩的她嘆了口氣，輕聲問道：
「隊長還是沒回應嗎？」
「嗯，就跟死了一樣。」
粗俗的獨臂老兵波特一開口就是熟悉的祖安味，看得出來他也很緊張，但無奈這個沒上過幾天學的老戰士實在是說不出什麼溫暖人心的話。
他說：
「我們是不是該闖進去把她拖出來？她就抱著那把劍呆在那，不吃飯也不睡覺，從甦醒到現在，一句話都不說，跟傻了一樣。」
「你爹當初死的時候你不也一樣？」
帶著個面具的老兵諾曼用破損的聲帶呵斥道：
「給她一點時間，小娜塔莉是個堅強的戰士，老首領還給了她一份職責，我相信她會振作起來的。
安玻，其他人的意見呢？」
諾曼看向自己的獵兵小隊僅剩下的最後隊員。
偵察者將手裡的晚餐放在一邊，看了一眼外圍，小聲說：
「大家對娜塔莉接任戰團長沒什麼意見，除了幾個人認為娜塔莉的實力太差，不過大家都信服菲諾克閣下的判斷，而且娜塔莉畢竟是被格拉摩長老會做出過預言的人。
我現在擔心的不是大家這邊，而是開拓要塞里的那些人。
我相信他們都對菲諾克閣下非常忠誠，但娜塔莉在他們之中幾乎沒有威信，我們就剩下這最後1400多人了。
如果這事處理不好，堅持了十年的白橡木戰團怕也是要
唉。」
「現在說這些沒用。」
暴躁的老兵波特活動著手指，說：
「娜塔莉的問題才是最重要的，她必須立刻振作起來！」
「你少說幾句吧。」
老兵諾曼打了個手勢，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他說：
「到今晚！如果她還不出來，那我們就行動。」
「嗯。」
其他兩人點了點頭，諾曼在他們之中還是有威信的。
不過他們的交談其實並沒有瞞過屋子裡的娜塔莉·菲諾克婭·勞森。
作為一名黑鐵階位的獵巫人，儘管娜塔莉在絕對實力層面並不占特別突出的優勢，但作為一名黃金騎士和白銀聖徒的女兒，她的潛力與天賦要遠超常人，被自然靈能鍾愛的程度自然也要比其他人更強大。
她現在還沒有開啟白銀試煉不是她做不到。
而是因為她很懂黑鐵階位這個力量階段的重點，她寧願多花點時間把自己的基礎打磨到至臻完美。
多年的戰爭生涯也讓她的精神與性格在同齡人中也算堅韌，雖然人生目標多少有些迷茫，但她確確實實是非常優秀的戰士。
不過此刻在遭受了戰團長和父親離世的打擊之後，這位堅強的女士也陷入了emo之中。
她和自己的父親關係很差。
甚至在日常相處時都不會稱呼他而只是把他當做自己的上級，向他學習但並不摻雜私人感情。
她曾以為老菲諾克的命運與她無關，然而在死亡如此真實的到來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不是不想要那份父女之間的親情，她只是一直沒有做好準備。
而現在，在某一個猝不及防的時刻，她終於如她所願般失去了一切，最後一個與她血脈相關的人也消失在了她的人生里，讓她真正成為了「孤家寡人」。
昏暗的房間中，面色蠟黃，精神不振的娜塔莉抱著懷裡的大橡木聖刃「守望者」。
這是她父親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
但嚴格來說，大橡木聖刃並不屬於老菲諾克。
這玩意是阿瓦隆教會的財產。
即便是白騎士長兼教會聖徒也沒資格將它饋贈給自己的女兒，不過眼下舊教已經垮塌成現在這樣，也沒有負責教會秩序的灰騎士們會跑來找娜塔莉索要聖物了。
脾氣很暴躁的聖刃在老菲諾克手中會跳腳罵人，但在娜塔莉懷裡卻安靜的如同死物。
這顯然是因為娜塔莉尚未得到聖刃的認可也未曾建立精神上的聯絡，畢竟她不是老騎士，在阿瓦隆神放棄了人類信徒之後還能保持和神靈的聯繫。
娜塔莉此時的狀態處於一種萬念俱灰的擺爛之中。
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自己的職責，但她就是提不起精神也沒有任何想法想要重新行動起來。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但卻缺乏動力讓自己擺脫眼下的情況。
「咳咳」
劇烈的咳嗽從胸口上升讓她抖動了幾下。
在血鷲迴廊的傷勢尚未完全癒合，再加上兩天多的時間水米未進，讓她虛弱中抖動手臂使大橡木聖刃從懷中滑落砸在了地面上，濺起灰塵時又讓聖刃和林木劍鞘脫離開。
這種大劍的劍鞘和單手劍那完全封閉的劍鞘並不相同。
老菲諾克在生命最後時刻用神術凝聚出的林木劍鞘本質上來說更像個單邊開刃的「盒子」，這樣才方便使用者能在最短的時間裡將大劍拔出作戰。
而就是這一次碰撞，讓老騎士藏在劍鞘里的東西咕咕嚕嚕的滾了出來，正好撞在了彎腰的娜塔莉腳邊。
灰發獵魔姬瞬間瞪大了眼睛，甚至顧不得聖刃在旁將那渾圓的東西撿了起來。
一枚運算寶珠！
看樣子就是那該死的吸血鬼墨菲麾下的異界勇士們使用的那種型號，但老騎士是怎麼得到的？
他又為什麼要把這運算寶珠藏在林木劍鞘里？
最重要的是，這寶珠里藏著什麼？
帶著這樣的疑問，娜塔莉將自己的自然靈能注入運算寶珠中。
這不是半身人工匠們製作的正品，內部已經被那位奇怪的工匠硫克·飛輪破解的靈能差分機系統並不需要經過身份驗證，因此在翠綠的靈能注入後幾秒鐘，被墨菲魔改過的界面就跳入娜塔莉眼前。
微弱的靈能投影上有一行大大的「待播放文件」提示。
娜塔莉猶豫了一下，伸手在靈能投影上點了點。
她見過那些異界勇士如何操作這半身人的機械玩意，對於一個非常聰明且極有天賦的獵手而言，短時間內學會操縱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唰」
原本狹小的靈能投影立刻放大，就如電影播放一樣將一段黑白色的靈能記錄投射在娜塔莉眼前的牆壁上，這道光讓這封閉昏暗的房間也一下子亮了起來。
甚至讓娜塔莉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那是老騎士菲諾克。
他親手錄下了這些，看他身後那黑漆漆的背景與遠處的瀑布還有篝火的光，這應該是在他與墨菲通過血鷲迴廊的那處密道時趁著休息機會才錄下的。
「娜塔莉，在伱看到這些記錄時，我應該已經死了。」
畫面中的黃金騎士抓著矮人菸斗，蒼老的臉上並無任何悲傷，以一種溫和的語氣對正在看記錄的娜塔莉說：
「我從墨菲那裡討要了一個這種半身人的小玩意，他是個挺慷慨的吸血鬼而且廚藝還不錯。
呵呵，這當然不是我要說的重點。
孩子，在我踏入血鷲迴廊那一刻，我就從阿瓦隆神那裡得到了隱晦的示警。
我恐怕無法活著離開這個吸血鬼的地窟，但我並不為此感覺到煩惱。
我知道你一直在怨恨我。
但接下來請認真聽我說，這條記錄只會播放一次，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在十年前，阿瓦隆教會的叛亂發生時，我正在和探險家協會合作於安塔尼地區的翠綠森林中，探索一個五百多年前的教會廢墟。
你也知道，阿瓦隆教會正是起源自那裡。
在安塔尼地區與卡斯蒂亞精靈王國接壤的密林之中，我們的先祖是第一批和精靈接觸的山民。
我想告訴你的重點在於，在教會叛亂的同時我在那古老的廢墟里遇到了一些人
一些很危險的人，他們自稱為『黃昏』，雖然與他們的接觸不算很多，但我可以肯定，教會的叛亂與十年戰爭的背後正是他們在暗中搗鬼。
他們的勢力強大而神秘，隱藏於各個組織之中。
甚至是阿瓦隆教會！
我知道，你一直接受的事實是，阿瓦隆神先放棄了教會與人類信徒才導致了叛亂發生，但真相剛好相反！
孩子，你記住！
阿瓦隆神從未放棄過我們，是我們先放棄了神靈。
是叛亂在先，而迷失在後。
你一定很好奇我失蹤的六年裡都去了哪，答案是我遠渡重洋去了隔海相望的新大陸，我得知了黃昏的存在便想要從他們那裡搜尋到更多信息。
大橡木聖刃也是我在這個過程中找到的。
或者說，被隨手獎賞的。
舊教在過去的日子裡被腐蝕的情況遠超我的想像，甚至在叛亂發生前夜，三把聖刃就已經被從聖地偷走，由此可見教會高層里必然有他們的人。
我從黃昏信徒們手裡拿到了三聖刃，但我只留下了守望者，將懲戒者與仲裁者通過神術送入了依然信仰阿瓦隆神的同伴們手中。
你要拿到它們！
這一點很重要！
在生命之種遺失之後，三聖刃就成為了人類信徒與阿瓦隆神最後的聯繫。
我還要告訴你的是，阿瓦隆神一直在觀察我們，我在新大陸對那些淳樸的阿茲特克異族人做下無法原諒的錯事時是神靈點醒了我，讓我意識到我所謂追尋真相的行動正是被那些邪惡者引誘墮落的手段！
你要引以為戒！
孩子，你要堅信我們的神並沒有放棄我們。
我已打定主意將聖刃託付給你，而你可以藉助它重新建立與自然之神的聯繫。
這會給予你真正的力量。
之後是帶領也好，重建也罷，甚至是棄之不顧都可以。
畢竟你不欠阿瓦隆教會任何東西，我可憐的孩子。」
說到這裡，老騎士吐了口煙圈。
他沉默了幾秒鐘，隨後在最後的記錄時刻里對必定只會在他死去之後看到這份記錄的娜塔莉說：
「我的女兒，你一直在責怪我拋下你和你的母親，將人生的一切都投身於信仰，
我無法辯解，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但在生命的最後，我必須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向你解釋。
你的誕生本就是神靈降下的奇蹟，在一百多年前，在我飲下聖杯之水時我曾對神靈立下誓言。
我希望神靈能保護我的家人也就是你的母親，能保佑我與她度過無悔的人生，以此我將為信仰付出我的一切。
那就是聖杯之誓！
是阿瓦隆教會聖徒們能得到最高貴的嘉獎。
我也未曾想到阿瓦隆神對我和你母親如此慷慨，在聖杯之誓立下之後三十年的豐收節那一日，你母親懷孕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是神靈的恩賜！
娜塔莉，你是阿瓦隆神親手送入這個世界的孩子，而我和你母親都非常榮幸能與你結為家庭，但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意識到阿瓦隆神聽到了我的誓言！
祂已給出了恩賜。
我就必須履行我與神靈達成的契約，
我將一切都獻給神靈不是因為我不關心你，更不是因為你對我毫無意義。
恰恰相反，孩子。
我必須那麼做才能保佑你健康長大。
你的母親深知這一點，因為她與我一樣見證過你誕生那一日的奇蹟。
我的女兒啊，在你誕生的時候，整個格拉摩島的森林都在低語著你的名字，無數自然的精靈匯聚於你母親身旁為你的降生齊聲歌唱，潔白的牧鹿來到你母親身旁。
而在你發出於人間的第一聲啼哭時，那一年的第一場風暴席捲過整個北海。
從格林尼島到冰灣，從迷霧海岸到約瑟港，所有的海風都在為你的到來而咆哮。
我的女兒，你的命運並不需要格拉摩長老會來預言，那一切都只是我們為了保護你的身世而對外言說。
我的女兒，你生來註定要做一番大事，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中留下屬於你的名字和你的傳說。
我的女兒，你無法想像我和你母親是何等的珍惜你，愛你並關心你，支撐著我在那暗無天日的六年中行走於墮落之中卻始終沒有墜入泥潭的除了對神靈的信仰之外，還有你
我知道我必須堅持下去！
我必須以一個父親的身份為你創造一個更完美的世界，遺憾的是，身為凡人的我做不到我的諾言了。
我的女兒，我的娜塔莉，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抱歉，孩子。
墨菲在催促我上路。
這或許也是神靈的啟示，必須說再見了。
請你相信，成為你的父親是我這一生最榮耀的時刻，我已行走我應行的路，我已守住我應守的道，我已獲得我畢生的福。
我祝願你，我的孩子。
祝福你也能獲得你的人生。
你要警惕黑暗！
但更要警惕那些主動追逐黑暗的人。」
「砰」
眼前的投影記錄消散開。
只留下了娜塔莉一人於黑暗的屋中無聲抽泣。
眼淚爬滿了她點綴著傷痕的臉，讓她意識到自己錯過了太多也錯怪了太多，但正如娜塔莉曾咆哮呵斥那般，時間對於她並不寬容也並不友善。
往事如煙，難以挽回。
很快，她擦乾了眼淚，彎下腰，將安玻送來的晚餐拿在手中，死死盯著地面上沉默的大橡木聖刃，將食物送入嘴裡。
她需要擺脫虛弱，需要重建和阿瓦隆的聯繫。
她是個戰士！
而現在她有了名為『黃昏』的敵人。
真好
她終於可以說服自己，在人間重新活過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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