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炙熱的火苗，聞著刺鼻的氣味。

  阿巴齊站在無數大清勇士的屍體旁，掩鼻長嘆。

  他知道不能繼續進攻了，明軍準備充分，此戰己方死傷無數，已經算是敗了。

  如果不是尋不到多爾袞，他早就撤退了。

  眼看突圍無望，再堅持下去，不用明軍攻城，錦州城今夜就會因大清全軍覆沒而易主。

  阿巴齊沒有辦法，只好指揮僅存的兩千騎兵和倖存的百姓撤回城內。

  直到城外再無一兵一卒一民，也始終不見多爾袞。

  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阿巴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哭著倒頭便拜。

  「攝政王，奴才一定為您報仇！」

  阿巴齊大哭三聲，迅速抹去眼淚，令人緊閉城門，防止明軍乘勝追擊。

  他回頭看看四周，眾兵皆灰頭土臉，幾乎人人帶傷，箭壺內大多空空如也。

  百姓更是驚慌失措，有的戰戰兢兢的蹲在角落，有的嚎啕大哭，一片悽慘。

  「敗軍之相啊！」阿巴齊仰天長嘆。

  「就這三五千人，軍備全無，一旦明軍來攻，此城必破。」

  「眾軍聽令！」

  「嗻！」

  「所有人即刻登上城頭，廣植旗幟，多扎假人，咱們學習諸葛孔明，來場空城計！」阿巴齊中氣十足，目光伶俐，心中仇恨讓他無所畏懼。

  城外，大火漸漸熄滅，2萬明軍清點人數，打掃戰場，不在話下。

  黎玉田慢慢走下瞭望塔，驚覺自己全身衣物已經被汗水浸透，晚風一吹，甚感涼意，不免打了個寒顫。

  「建虜之勇，讓人生畏啊。」黎玉田感慨。

  也幸虧城中只有5000可戰之兵，再多出三兩千，黎玉田可能真的守不住。

  此時明軍士兵還不知道城內虛實，雖然激戰良久，依舊不敢怠慢，一個個都拼盡全力，或修補木牆，或收集弩箭。

  千總、把總更是將自己的人馬儘快帶回守區，防止建虜趁虛偷襲。

  「把總大人，我們防區留守的五人全部被建虜射殺！」一個小卒匯報。

  「什麼？」那把總大驚。

  要是城中有人趁機在自己防區逃了，那自己的罪過可就大了。

  「以後有人問起，就說這五人都是在昨夜戰死，切不可說死在本營。」

  「這……」

  「想活命，就這麼說！明白嗎？」那把總手握鋼刀，咬牙說道。

  「遵命！」小卒嚇得心裡哆嗦，連忙將昨夜戰死的人數改了，又統計好剩餘軍備數量，匆匆報給中軍帳的文書。

  黎玉田退了甲，脫了靴、襪，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將腳放進地上盛滿熱水的大盆，微微閉眼，休息了好半晌。

  「都司，戰報謄抄好了。」一個文書小心進帳，見到黎大將軍閉目養神，小聲說道。

  黎玉田沒有睜眼，「念！」

  「是！我軍陣亡5437人，斬敵軍士3012人、百姓7106人。其中斬殺百戶以上將官46員，另，尋到一穿帥甲的焦屍，疑似多爾袞！」

  嘭……嘩啦……

  洗腳水灑了一地，黎玉田騰的就跳了起來。

  「你說疑似誰？」

  ……

  朱友健騎著一匹純黑色的大馬，帶著蒙古數位親貴和一眾中層將領，檢閱排列整齊的明軍和蒙古軍。

  明軍騎馬而列，鋼槍皮甲，煞氣沖天。

  3萬蒙軍肅穆而立，赤手空拳，竟也威風凜凜。

  士兵將一個巨大的擂台圍在正中，擂台四方放置了長木板，用漢文和蒙古文寫了幾個大字：比試第二、團結第一。

  端羅布右眼失明，裹著厚厚的繃帶，看上去已無大礙。他居於崇禎側後方，看著霸氣的大明皇帝，幾疑是在夢中。

  昨夜拼殺歷歷在目，不想今日竟然和睦相處，崇禎還要做什麼比武大賽。

  看明軍士卒，雖也有把子力氣，但是身形骨架卻普遍不如蒙古勇士壯碩。

  多年來全憑城牆堅固、火器犀利，才能固守疆土。

  怎麼崇禎敢於獻醜，要兩軍最出類拔碎的將士比試拳腳功夫。

  自暴其短，怎麼降住這3萬蒙古兵？

  鐵木哈代替父親坐在崇禎身側，也是奇怪的很。今晨得到比武的消息，震驚之餘，也是摩拳擦掌。

  戰場上敗了，在這裡找回些面子，想來也是很好的。

  噹噹當……

  銅鑼敲響，一名飛龍軍小旗登上擂台，自報姓名。

  緊接著，一個兀良哈的百戶長，手腳麻利的跑了上去，哈哈大笑著朝台下狂吼，釋放自己的豪情。

  當……裁判敲響銅鑼。

  意思是開始比武。

  蒙古百戶率先出手。

  他是兀良哈部落里數一數二的摔跤好手，鐵木哈將他第一個派上來，就是要一戰而勝，拿個好彩頭。

  和塔親王看著台上二人打鬥，很是緊張。

  他對今早上，崇禎說的任何一個字都不敢忘掉。

  「我漢人、蒙古人，原本一家，都是華夏民族的一員。同出伏羲之身、女媧之手。

  只是時間久遠，各自忘卻了自己的親兄弟而已。本應攜手禦敵、開疆拓土，如今卻相殘，實在不該。

  近日幾戰，你三部雖敗，但朕仍然認為爾等皆勇士也，故而不忍加害。

  特設下此擂台，我兩方各出百人，一一對決，分個勝負。

  若你三部贏了，朕放你西去，從此你三部與大明同氣連枝，休在再助那些不肯認祖歸宗的女真人。

  若大明士兵贏了，你三部歸順大明，隨朕征戰天下，建功立業，打下一個八萬里的江山！」

  和塔不知道何為八萬里江山，他只知道大明自古就說君無戲言，這是難得的脫困機會。

  否則，被繳械的蒙古勇士，難免被明人驅趕著進攻錦州，白白送命。

  故此，每當蒙古百戶進攻，和塔心裡就是歡喜，每當那個明軍小旗躲過蒙古百戶的進攻，和塔心裡便是失落。

  他心裡期盼著明軍趕快露出破綻，落敗下場！

  「威武……威武……威武……」

  聽著明軍高呼，心煩意亂的和塔，目瞪口呆的看著擂台上的一幕，這輩子都再難忘卻。

  只見，那明軍小旗用了一種奇怪的招式，瞬息間卸了蒙古百戶的兩條胳膊。

  結束了對戰。

  「他是怎麼做到的？」

  不僅和塔，所有蒙古人見了都在心裡驚呼。

  那個蒙古百戶雙臂疼痛難忍，嗷嗷大叫，幾欲暈厥，不得不投降。

  本來以為自己就此殘疾了，誰知那明軍小旗得了崇禎軍令，走上前來幫其醫治。

  一扭一按之間，雙臂骨骼歸位，雖然還隱隱的痛，但是已經恢復動作了。

  「那明人會骨骼脫臼之術麼？」端羅布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