輜重車運載的東西太多了,無法加速行軍,只能按照原來的速度前行。
秦長義還在車隊中睡覺,睡夢中,他聽見了非常整齊的跑步聲。
他揉著眼睛坐起了身,探出了車窗外。
只見騎兵一個都不見了,剩下的步兵也是快速的朝著雲州城跑去。
「這位軍爺,這是怎麼了?」
「秦公子!」,負責趕車的是一位年紀較大的士兵,知道秦長義與孫功成的關係。
聽到秦長義的召喚,連忙側著身子回復道。
「聽說是雲州城被攻破了!」
「什麼?攻破了?守城的將士們呢?」
「應該還在,城破了,但是沒有失守,是馬天元將軍親自來報的信。」
秦長義聽完心情平復了下來,他並不知道古代戰場的殘酷,之所以執意要來,也是因為歐陽才與法偉兩位將軍。
輜重車隊拉著糧食勻速的走著,秦長義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中又昏昏睡去了。
馬天元的心情是焦急的,在雲州戰鬥的這兩天,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當年他在虎賁軍所向無敵,就算是防守戰,也是穩坐釣魚台。
韓琦將軍的治下,雖也是精兵強將,但這次遼國把重點放在了雲州。
遼國所有的精銳力量和先進的攻城器械,全部投入了雲州。
再加上大宋缺少糧食,遼國竟然還有羊肉可以吃!
短時間內看不出效果,長期下來,宋軍的精神頭與遼軍完全是兩個世界。
唯一支撐大宋軍隊的,可能就是曾經的榮耀了。
雲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了,丟了雲州,大宋的半壁江山都要面臨著威脅。
馬天元手上的鞭子又使勁的抽了抽,胯下的戰馬從城內出來後,幾乎沒有休息過。
戰馬已經達到了它的臨界點了,鼻子不停的吐著白氣。
這批戰馬似乎也能感受到什麼,一直在堅持著。
雲州城內,大批的百姓被砍殺在了地上,他們屬於沒有吃到遼軍糧食的這批人。
他們本以為遼軍真的有這麼好,當他們的房子被點燃的那一刻,他們連家都沒有了。
這些百姓把怒火全部集中到了遼軍身上,可他們本來就虛弱無力,再加之他們手無寸鐵。
遼軍士兵砍他們由如砍瓜切菜,無數百姓倒在了地上。
也正是由於這些百姓的出現,分散了遼軍的注意力,讓韓琦與將士們多殺了不少的遼軍。
宋軍的反撲是兇猛的,他們不知道能不能等來援軍。
在這種心情下,所有的士兵們全部豁出去了,那支曾經所向披靡的韓家軍又回來了。
火光照射在宋軍臉上,那種堅毅、不懼死亡、一往無前的眼神,看的遼軍心裡比較的發毛。
有很多遼國老兵,知道這種眼神,這是大宋士兵抱著必死的決心,要跟你拼命了。
宋軍士兵每前進一步,遼國士兵就後退一步。
韓琦內心既是歡喜的,又是悲痛的,這是與他征戰多年的好兄弟,可能今天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一旁的歐陽才也已經是個血人,他的鋼劍一直在滴血,他的頭盔被打飛了,長發披在肩頭。
韓當一手拄著拐,一手握著劍,同樣目光堅毅的先前走著,只不過膝蓋的傷痛,讓他面部表情十分糾結。
雲州五萬軍士,只剩下了這一千多,他們不能貿然送死,必須要撐到援軍到來,否則南門一旦關上了。
整個雲州城就易守難攻了。
朴一生看著對面的宋軍,內心不由得也感嘆了起來。
他總算能夠理解當年自己的父親在與韓琦對陣的時候,為什麼會敗下陣來!
但這次不同,遼國在他的帶領下,蒸蒸日上,不僅連克大宋五州,也是第一次攻破了雲州的城池。
這在遼國的歷史上是沒有的!
朴一生不會就此罷休的,他定了定神,舉起了彎刀。
「遼國的將士們,對面只有一千老弱病殘,你們是草原的雄鷹,豈能被一群兔子嚇破了膽!」
「給我沖!殺死韓琦賞金千兩!」
朴一生喊完以後,從戰馬上跳了下來,第一個沖了上去。
主帥的鼓舞是很大,要不然很多皇帝為什麼要御駕親征!
朴一生不僅是主帥,還是遼國的皇帝,他都帶頭衝鋒了,其他人豈有不沖的道理!
況且殺死韓琦有千兩黃金的賞賜!
最後的決戰開始了!
宋軍站在了原地,手握武器,死死的盯著前面衝過來的遼軍!
終於,韓琦動了!
整個宋軍與遼軍混戰在了一起!
刀光劍影之中,散落了一地的殘肢斷臂!
又戰鬥了一個時辰,宋軍被遼軍逼到了南門口。
朴一生叫停了遼軍,他舉起了滴血的劍,指著南門說道。
「韓琦,我給你們一個生的機會!只要你們轉身從南門口離開,我絕不為難你們。」
「做夢!」
韓琦大聲呵斥,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宋軍只有戰死的將軍,沒有逃跑的將軍!」
「好!說得好!素聞韓琦將軍乃大宋名將,功勳只在狄青之下,有個兒子韓當更是勇猛無比。」
韓琦看著朴一生,突然感覺到不對勁,韓當不見了!
「別看了,你看看這顆人頭想不想你的大兒子!」
朴一生從遠處扔過來一顆頭顱,這顆頭顱滾到了韓琦腳下。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頭顱的臉龐!
「韓當!」
「韓大公子!」
韓琦與歐陽才同時叫了起來!
身為軍人,早晚會遇到這一天!
韓琦想過千萬種場景,但這種場景他是從來不會想到的!
「呵呵!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們轉身走出南門,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韓琦把鋼刀插到地上,緩緩的撿起了韓當的頭顱,把它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對面的遼軍看著他這麼奇怪的舉動,有點害怕。
韓琦用力的拔出了地上的鋼刀,緩緩舉起。
「兒啊!你沒死!來,你睜開眼!看著你爹我是如何給你報仇的!」
歐陽才與最後的三百士兵,都舉起了武器,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衝鋒。
此刻的南門外,隱約的傳來了馬蹄的聲音。
站在最後一排的宋軍士兵,激動的叫了起來,「將軍,我們的援軍到了!」
朴一生在對面,也是清楚的聽見了馬蹄聲。
「大家趕緊上,在援軍到來之前,把南門給關上,不然我們就功虧一簣了。」
遼軍連忙的一擁而上,勢要把韓琦消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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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生與死,才知道生命的珍貴,但在場的人都知道,無論援軍到沒到,都必須拼勁全力。
韓琦全然不顧有沒有援軍,他拖著鋼刀,腰間掛著自己兒子的頭顱,緩步走向遼軍的陣營。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遼軍老兵,都沒有見過如此景象。
紛紛後退,朴一生一再的催促,內心的恐懼是無法立即解除的。
朴一生就不信這個邪,他再次的提著彎刀也迎了上去。
主帥的行為,多少給了遼軍一些鼓勵,所有的士兵都跟在了朴一生的後面。
韓琦越走越快,越走越快,開始小跑,雙手握著刀柄,衝進了遼軍陣營。
後面的歐陽才也抓緊沖了過來。
韓琦直接對上了朴一生,此刻的韓琦,渾身充滿了力量,每一次的揮刀,都讓朴一生虎口發麻。
幾十個來回,雙方互有受傷,韓琦的傷口要更多些。
馬天元的騎兵終於是衝進了城,直接沖向了遼軍。
眼見援軍到來,朴一生還想撤退,結果被韓琦黏住了,走不開身。
身邊的遼軍士兵,見主帥沒有撤退,只能硬著頭皮廝殺。
朴一生終於是抓住了一個破綻,一腳踢在了韓琦的腿上,韓琦身子一歪,並未倒下。
但有這麼一個間隙就夠了,朴一生連忙向後退去。
此刻的遼軍士氣全無,連連敗退。
一萬騎兵中,有三千是瀘州來的,這都是當年的虎賁軍。
也是這批援軍中,唯一與遼軍交過手的,他們對於遼軍的仇恨那是不言而喻的。
馬天元帶著三千騎兵一路追擊,直接把遼軍趕回了城北門。
回到這裡以後,朴一生才送了一口氣,攻下北門後,遼軍在這裡囤了不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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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馬天元會知難而退,誰知馬天元指揮著三千騎兵,直闖了進來。
遼軍只好繼續應戰!
沒過許久,韓琦從後方也是騎著馬趕來了,後面還跟著幾千騎兵!
最重要的是,韓琦的腰間仍然掛著韓當的頭顱,也許是不甘心,韓當的眼睛瞪得很大。
這個景象,再一次的嚇到了不少遼軍士兵。
經過一夜廝殺後,遼軍被擊退了出去。
北門已然被攻城車撞壞了,宋軍索性也就不關城門,就看遼軍敢不敢再來。
直到第二天天亮,遼軍都未敢靠近雲州。
援軍已經全部趕到了雲州,輜重隊也是稍晚一些也趕到了。
秦長義自認為做好了準備,結果跳下車的那一刻,直接吐了起來!
濃重的血腥味,到處都是殘肢斷臂,關鍵是還有一個將軍腰間還掛著一個人頭!
秦長義直接吐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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