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倫以為緹歐所謂的帶他去見先祖,是進入那座曾被兩個盜墓賊光顧過的地下墓室。
結果,他只是被帶到先祖的墓碑前。
「在這裏,見先祖?」他有些莫名其妙。
「不,只是形式上而已,我說過先祖暫時不方便見你們太多人!」
「……」
深夜帶他來看墓碑的形式,阿倫開始懷疑這種形式的意義,是否另有什麼深意。
站在墓碑前,他問道:「先祖是因為輪迴之主才蘇醒的嗎?他現在是什麼狀態?」
緹歐自豪地說:「先祖逝去了三百多年,但殘存的靈一直未散,屍體保存完好。
本來,先祖的殘靈和屍體已經滋生了詭魔,然而十幾年前,輪迴之主的意志投影意外進入我們的世界,映照到先祖所在。
從那時起,先祖以詭魔之靈信仰輪迴之主,直到最近才漸漸洗凈了詭魔氣,最終還得到了神諭。」
用信仰洗白了詭魔之身?阿倫第一次聽說這樣的案例。
「所以,先祖現在是類似於復活一樣嗎?」阿倫若有所思的說。
詭魔,是可以控制屍體行動的。
雅羅斯家族這位先祖既然已經用信仰洗白了自己,豈不是等於和活人一樣?
「不,仍然是屍體和殘靈的狀態!」緹歐說道。
阿倫默默消化這些信息。
除非掌握有通靈秘咒,否則殘靈是無法進行溝通的。但雅羅斯家族的先祖既然是蘇醒,又不方便大範圍見族人,他的狀態肯定存在某種特殊。
比如經過詭魔滋生的過程,他以屍體和殘存的靈性卻可以和族人溝通?
他需要以屍體和殘靈狀態繼續修行信仰之力?
這時,緹歐突然說道:「回去吧,降臨儀式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
阿倫心裏又是一動,
降臨儀式肯定不會讓太多人知道,否則也不會單獨告訴他。
是那兩名超梵谷級的族老在做準備嗎,緹歐帶他來這裏,是故意避着他做準備?
車子緩緩離開墓地,又回到那棟大別墅門口。
在這裏,阿倫見到了杜克,他正倚靠在一輛小車旁邊抽煙。
他不是應該在碼頭的私家游輪上和女伴過夜么?
杜克不是超凡者,所以之前開會的時候沒有他,但他的爺爺是另一位超梵谷級的族老。深夜出現在這裏,應該是來找他爺爺,只是不被允許進入大別墅。
阿倫被緹歐帶入地下室時,看到裏邊果然變得不一樣,之前還乾淨的地面被刻畫出了複雜的法陣,對祭壇形成拱衛之勢。
除了兩個超梵谷級的族老,法陣中還有一個昏睡的少年,正是布魯諾的兒子菲利克斯。祭壇下,還擺着一具古老的棺材,材質烏黑髮亮。
那裏邊,難道就是雅羅斯家族的先祖?
都搬運來這邊了,還帶他去看墓碑……阿倫突然覺得,緹歐似乎對布魯諾也不是那麼信任。
或者是他們太看重這次儀式,擔心他不配合,所以故意把他支開去墓地,緩衝一下他對這件事的情緒?
但就算不告訴他,幾個老傢伙也可以偷偷完成了儀式,他們為什麼非要自己知道這件事?
念頭一轉,阿倫明白可能跟布魯諾是下一代族長繼承人的身份有關。
作為下一任族長,他應該知道這個重要的里程碑,還要培養捨得為大局犧牲的心性格局。
「他怎麼了?」阿倫走入法陣之中,來到菲利克斯身邊,表現出一個父親的關心。
旁邊的棺材裏傳出聲音說:「我用法術,讓他陷入了昏睡!」
灰色的光從棺材裏透出,棺材變得透明起來,裏邊的人坐了起來,像從水裏站起,離開棺材。
阿倫心裏一抽,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位先祖不適合和太多族人見面。
只能說,這位先祖有個性。別的詭魔能用黑暗力量令屍體變得豐滿如常人,但他卻是一具乾屍,非常嚇人。
畢竟剛剛「洗白」不久,可能他的信仰力量還不足以幫他豐滿起來。
他用灰白色的眼睛打量阿倫,骷髏臉上有明顯的疑惑。
阿倫心裏咯噔一下,難道被看出貓膩了,他能感應到自己身上沒有他的血脈氣息?
他暗自戒備,隨時準備對這具乾屍出手。
「……」乾屍深深看了他一會,說道:「抓緊時間開始吧!」
說完,他躺回棺材裏,棺材表面出現水波般的蕩漾,恢復烏黑的樣子。
阿倫不由自主的看向躺在冰冷陣法里的小男孩。
這是一個無辜的孩子,馬上就要被無情地抹去意識,身體成為別人的容器。
他不斷告訴自己,這個孩子不是他的兒子,是緹歐的孫子,是緹歐自己選擇他作為犧牲的,這是別人的家事……但他心裏仍然很堵。
這種感覺不是受布魯諾的記憶影響,純粹是他的良知在作祟。
「我連他父親都活祭了,還在這裏聖母什麼?」阿倫在心裏狠狠自嘲,強迫自己退出法陣範圍。
偏偏就在這時,菲利克斯醒了,盯着他的背影叫了一聲:「爸爸?」
一道烏光從棺材裏射出,落在小男孩身上,他再次昏睡過去。
阿倫步伐一頓,隨後若無其事的繼續走出法陣。
「布魯諾,你站那裏!」緹歐指着法陣中一個節點位置說。
同時,他和另外兩位族老也分別站到三個節點上。
阿倫這時才留意到,加上那具棺材和菲利克斯所在,他們的站位正好都是法陣的一個節點空間。
這六個位置,實際上只佔去了法陣的一小部分,它覆蓋的範圍比六人所在位置大得多。
棺材裏的乾屍說道:「全力輸出你們的靈,激活法陣!」
他們顯然已經進行了足夠的溝通,兩個族老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這時紛紛輸出靈的力量。
阿倫留意到,僅那三位超梵谷級輸出的力量就足夠法陣激活了,根本不差他一個中級,所以他就沒有輸出。
他仍保持着戒備,沒有任何理由的戒備,因為他不是真的布魯諾。
然而當法陣真正運轉起來時,他發現法陣竟然開始強行抽取他的力量,並且有一個束縛力施加在他身上。
「偉大的輪迴之主,您最虔誠的信徒找到了合適的承載體,請求您的意志降臨,見證……我的輪迴!」棺材裏傳出乾屍的吟唱。
法陣運行得更快,祭壇上,雕像後邊的輪迴之門亮起熔岩般的紅光。
見證他的輪迴?
阿倫心裏如同劈過一道閃電,神之右腳和巨力秘咒同時發動。
同一時間,緹歐和兩名族老大驚失色,驚恐道:「先祖……」
他們因為主動輸出靈的力量,在法陣運行的第一時間,他們的靈魂和生命突然被快速抽離。由此,他們受到更加強大的束縛力。
「轟……」腳下的地面炸開,阿倫擺脫了法陣的束縛,脫離到法陣之外,渾身籠罩在靈的白光之下。
然而法陣運行后,一切彷彿都規則化了,無數符文代替了法陣的物理特徵,他炸開的地面並沒能破壞法陣的運行。
「這是血脈獻祭?」阿倫看到緹歐和兩名雅羅斯族老被法陣壓制,正在快速衰老枯槁。
他能逃脫,明顯不是因為他比高級超凡者更強大,而是因為這個法陣重點針對的是雅羅斯家族的超凡血脈。
「為什麼?你騙了我們……」一名族老怒喊,他是杜克的爺爺。
「不騙你們,我的血脈衍生了你們,而你們將助我徹底復活,這就是輪迴!信仰輪迴之主和神降都是真的,不過神的意志會降臨在雕像上。」
「布魯諾,快打斷他……」
「白痴,他是外人冒充的,身上根本沒有我的血脈!」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或許你老婆跟別人上床了吧!」
「……」
法陣運行的威力很可怕,-三位超梵谷級竟然沒有一點反抗之力,轉眼間朽化成枯骨。
而他們身上被抽離出來的生命和靈魂,被法陣進行某種神秘的加工后,形成靈性驚人的超凡血脈菁華,開始流向菲利克斯。
為什麼不是流向乾屍?
阿倫的念頭飛快轉動,猜測乾屍根本沒打算繼續使用那具干老的身體,他想奪舍菲利克斯,開啟全新的人生。
用獻祭的方式融合了三個超梵谷級的生命和靈,菲利克斯這具身體的天賦絕對非常驚人,一覺醒來就能完成覺醒。
所以,緹歐被騙慘了,這具乾屍明明曾經滋生為詭魔,就算真的用信仰洗白,也不再是原來的先祖,他怎麼可能在意雅羅斯家族的興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