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平生最煩當兵。

  當兵最煩隊列。

  隊列最煩軍姿。

  沒有之一。

  電競選手們到底是年輕，被簡簡單單幾句話就給唬得一愣一愣。

  甚至有些人發出了「教官好帥」的驚呼。

  張揚尋思著這些人是有病怎麼回事，難不成這年頭的人是吃的太飽了，不受點虐待心理不正常是不？

  難怪連剛才那樣的鏡頭直播都敢放出去。

  李亦菲站的很認真，抬頭挺胸，原本看不太見的輪廓還是有了點形狀。

  胖子那腰帶系得跟啤酒桶上的鐵箍似的，不忍直視。

  其他人衣服衣服皺皺巴巴，帽子帽子歪歪斜斜，靴子靴子有的褲腿在外有的褲腿在內。

  跟特麼一群偽軍一樣。

  張揚實在沒那心情受虐，掰著指頭等日子。

  王海兵挨個檢查隊員們的動作，監獄李亦菲表現優異，誇了又夸。

  「小姑娘到底還是傻。」張揚內心吐槽道。

  這叫王海兵的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把李亦菲專門叫道隊列前面，面沖眾人，當示範兵來使喚。

  李亦菲很聽話，站的更起勁了。

  張揚自己稀稀拉拉，松松垮垮，想著把事情結束了完事兒。

  老子上輩子早就站夠了，要回去躺著。

  不成想，那王海兵到他面前的時候，打量了他幾眼，張口道：「以後話少一點。」

  張揚有些懵，怎麼就「話少一點」？

  估計是剛才在整隊的時候，喊得那幾句，搞得教官不爽。

  正常。

  「知道了。」張揚保持著基本的立正姿勢，回答。

  他如果說「嗯」、「好」、「行」、「可以」等，都沒毛病。

  這個「知道了」，聽起來就有點不對味兒。

  王海兵臉色微微一變，然後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就是Price？張揚？」

  「嗯。」張揚面無表情。

  儘管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張揚的目光也沒有看他，而是望著王海兵的帽徽。

  頗有點不太尊重的意思。

  王海兵雖然是中士，年紀卻不大，將將二十一歲。

  因為按照當今年代的服役規定，十六歲就可以入伍，一年列兵，一年上等兵，二年下士，到了第五年，就是中士了。

  在高度職業化的軍隊裡，中士不算是老兵，但至少是個吃了五年軍糧的人，是有自尊的。

  特別是在等級制度森嚴的情況下。

  最受不了這種輕視。

  輕視就是挑釁。

  「聽說你挺強的。」王海兵臉上表情不太友善。

  「嗯，你聽說的對。」張揚回答。

  「呵。」王海兵笑了，「人如其名，年輕人，是挺張揚的。」

  「不張揚能是年輕人嗎？」張揚不冷不熱地反駁。

  王海兵壓制著自己的脾氣，因為旁邊就是攝像機，拍了拍張揚的肩，說：「也就打遊戲強，和專業的軍人比，你還差得遠著吶。」

  說完，轉身就要去糾正下一個人的動作。

  「不見得。」張揚回答。

  王海兵本來都走到了旁邊人的面前，聽到張揚的「不見得」，又返了回來。

  他眼睛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不見得？你看看你這軍姿，還沒那個不帶把兒的站的好。」王海兵滿臉玩味的笑容。

  張揚眉頭一皺，「不帶把兒」的算是個粗話，軍隊裡常用。

  他知道。

  算是個帶有點侮辱性的詞彙。

  張揚可以容忍別人侮辱自己，無所謂的，直播間那麼多黑粉，他從來都無所謂的。

  可他不能容忍別人侮辱李亦菲。

  即便本意不是侮辱李亦菲，但帶有侮辱性的詞彙，關聯到李亦菲也不行。

  「請你放尊重點，注意用詞用語。」

  「哦？尊重？打遊戲厲害，我就得尊重你？」

  「你可以不尊重我，但必須尊重她。」張揚把視線挪回來，看了眼李亦菲，然後盯著王海兵。

  王海兵或許是有些理虧，尷尬地咳了一聲，卻又想找回面子，說：「那你就做的好一些，拿出讓我尊重你的實力，打遊戲還不夠看。」

  說完，轉身又要走。

  「實力？」張揚也笑了，「站軍姿麼？」

  王海兵猛地回過身來，「你連軍姿都站不好，談什麼實力？」

  「也沒見你站得有多好。」張揚心頭有火氣，從早上一進大門就有，是真的不想來。

  看到王海兵這個樣子，火氣更大。

  論軍齡，老子上輩子當兵的時候，你爺爺還沒出生呢。

  真要論起來，龍通海見了我都得敬個禮。

  在「真·老兵」面前，裝什麼啊？

  「你很不服啊？」王海兵又回到了張揚身邊，不僅臉色，語氣也很不友善。

  「嗯，很不服。」張揚回答。

  旁邊的人都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紛紛探頭看了過來。

  李亦菲也是。

  「想挑戰我？」

  「嗯。」

  「好，可以。」王海兵接受了挑戰，他不覺得打遊戲強的張揚能把他怎麼樣。

  儘管這傢伙前幾天把它們虐的體無完膚。

  也就槍法好，鬼點子多一些而已。

  「比什麼？」王海兵問。

  「軍姿。」張揚挑了挑眉，不以為然地道。

  眼看兩人之間的溫度越升越高，頗有開乾的架勢，李亦菲那邊不知道發生了啥，輕輕地喚了聲：

  「張揚？」

  很好聽。

  張揚和王海兵同時轉過頭去。

  張揚搖了搖頭，示意她放心，沒什麼大事。

  李亦菲還是擔心，她腦子可沒有什麼紀律觀念，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

  攝製組見此地有瓜吃，也圍了過來。

  其餘人也都是吃瓜的表情。

  「都站好！」王海兵怒吼一聲，張揚的耳膜都震破，被唾沫星子崩了一臉。

  按說，到這個時候，王海兵拿到了控場的主動權，隨便找個話，事情就過去了。

  張揚也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

  若是真的要比軍姿，不見得會輸，反正肯定不好受。

  十月中旬的天氣，說熱也熱，太陽一直曬，真不算舒服。

  「你們怎麼啦？」李亦菲看著張揚，怯生生地問，眼睛裡滿是疑惑。

  張揚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臉。

  少女的眼睛是真的好看，黑漆漆的，晶瑩剔透。

  就像她的心一樣純潔。

  王海兵也許是收到了刺激，不說別的，就憑李亦菲這麼關心張揚，當眾撒狗糧，那刺激程度都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何況他還是當事人之一，雙重刺激。

  他忍不住衝著李亦菲吼了一嗓子：「懂不懂規矩？回去站好！」

  李亦菲當時就要哭。

  可把張揚心疼壞了。

  「呦？衝著女孩子發火？本事不大，脾氣不小啊。」張揚冷笑。

  「你說什麼？」王海兵明顯上頭了，把火氣對準了張揚。

  「你別衝動啊。」李亦菲眼裡還噙著淚水，扯著張揚的衣袖。

  張揚看了眼，然後把目光重新對準了王海兵。

  「有本事，衝著我來。」

  「行，可以。」王海兵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就軍姿嗎？」

  「軍姿，來吧。」張揚伸手做出「請」的姿勢，指著場地中央。

  王海兵冷笑一聲，先行到位。

  「來，上撲克牌！」張揚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