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李峰，李峰推著自行車，背影落寞。

  當初，李峰被開除的時候，我以為他會生氣，甚至想到了現場可能會出現暴力的情景。可我沒想到，李峰就這樣接受了，出來之後，也沒有像昨天那樣，出現報復性的行為。

  ……

  很快，李峰發現我跟著他，他停下來，略有詫異的看著我。

  「你是誰啊？」

  「傳菜的小唐。」

  「有事嗎？」

  「是我舉報的你，對不起啊。」

  「哦！」

  工作沒了，工資也被人家『瓜分』了，罪魁禍首就在眼前，換做是我，一定在路上找塊板磚，沒板磚也要找點別的東西，氣勢洶洶的衝過來了。

  然而，並沒有我想像中的情景發生，李峰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哦了一聲，轉身就走了，我追上去拉住他，他詫異的問：「還有事？」

  「你不恨我？」

  「為什麼要恨你？」

  「是我舉報你用刀割了大廚的輪胎。」

  「那本來就是我做的啊，你又沒有說謊。」

  李峰心情平靜，說的理所當然，這下反而把我整不會了。

  「沒事，我先走了，還得找下個工作，下個月我房租就到期了，如果沒有工作，我房租都變成問題了。」

  「咱們聊聊。」

  李峰轉身就走，我大聲說：「我幫你介紹一份工作。」

  聽到我這麼說，李峰還是停了下來。

  我和李峰來到一家火鍋店，說是手切肉，可肉端上來，李峰就笑著說：「機器切的。」

  聽了這句話，我要找店家理論，李峰攔著我說：「手切羊肉也就是噱頭，除了幾家品質過硬的老店，沒人手切。」

  看上去李峰還是一個挺寬容的人，為什麼昨天他會去用刀割人家的車胎，而且還露出笑臉。難道那不是報復嗎？

  為了讓李峰能安心的和我聊下去，我當著他的面先給大黃打了一個電話，大黃在北京路子廣，給李峰介紹一個飯店切墩的工作，一點問題都沒有。

  大黃滿口答應之後，我還催促他，一個小時就給我答覆。大黃不高興的說，多大點屁事，你還怕我完不成是嗎？一個小時，我讓那個兄弟上班去。

  我到沒那麼狂，和李峰說這事兒一個多小時後差不多能定下來，李峰倒是心平氣和的點點頭。以為我認識別的廚子，還替我說：「現在雖然不是飯點，但菜品已經開始要準備了，正忙呢。大廚也得有時間了，才能回復。」

  「昨天，為什麼要割廚師的輪胎？」我沒客套，開門見山就問。

  「幫人忙。」

  「什麼？」

  昨天，那個廚子太累了，心情不好，罵了李峰好幾頓，還把新來的一個切墩也給罵了。那個切墩是個年輕人，心裡不忿，不想幹了。李峰見了，就和那個新來的切墩商量，他能懲戒這個廚子，於是說了刀切輪胎的計劃，那個新來的切墩同意了，躲在暗處，最後李峰用偷來的小刀，扎破了輪胎。

  「你幫別人做壞事，你的工作沒了，工資也讓人吞了，你都不和那個人說一聲，你不生氣嗎？」

  「有啥可說的，他是新來的，也是外地人，我這地下室的房租還有一個月才到期呢，他要是丟了這份工作，下個月連生活都沒著落了。」

  「他這樣，他憑啥辭職啊。」

  「憑年輕唄，吃不了苦，受不得委屈。被社會敲打敲打就會好了。」

  李峰說的特別輕鬆，好像他就不是那個被社會敲打的人。

  大概認為我不了解他，李峰就和我說起了他的童年。看不出，他平日不說話，還是一個挺健談的人。李峰是孤兒，最起碼從記事兒起，他就沒有了父母。

  東家吃一口，西家吃一口，誰有舊衣服就給他穿，十歲的時候，他住進了村裡的宿舍。他沒上過學，認字是因為一起玩的小夥伴放學，他陪人家玩，人家教他，後來他自己也去學校，沒人給他交學雜費，他就站在窗戶下偷聽，老師發現他之後，沒有攆走他，反而讓他進屋還給他安排了桌椅。

  李峰學習很好，平日裡放學後就去別人家幫忙，誰家有活就去誰家，最早也上桌吃飯，後來懂了，要點饅頭米飯，往鋁製飯盒裡面盛上菜，自己回宿舍吃。

  和平日相比，最忙的還是周六日，誰家有了紅白喜事，他就去幫忙，起初幫著劈柴燒火。後來，開始切墩。

  李峰很認干，又勤快，平日裡還得得到幾個紅包，都是十塊八塊的，李峰從來不花，就那樣攢著。內心裡李峰就一直有個想法，他想去上高中。

  時間如梭，終於到了上高中的年紀，李峰去打聽了一下，村裡的孩子是可以去縣裡上高中的，李峰的成績也沒有問題。可是學費難住了李峰，一年的學費是750，他攢了好幾年，才612塊錢。

  聽到這裡我終於還是忍不住的插嘴問：「你難道沒有求助那些村民嗎？一年750的學費不多吧。」

  「沒錯，一年750，大家湊一湊就幫我上完高中。可我的學習成績好啊，上完高中又得考大學吧，大學一年就得4000塊的學費，還有其他的雜費，我連家庭都沒有，也沒法完成貸款。如果我是一家養大的，就算我是養子，他們也會相信我能報恩養老。可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啊，大家心知肚明，上大學是不錯，但沒聽說過周遭百里有哪個大學生能養一村人的。」

  「這到也是啊！」

  我倒是認同李峰這個說法。

  「最後，你上高中了嗎？」

  「沒有，我去附近的農舍幹了兩年臨時工，掙足了上高中的錢。也是那兩年我才發現，要靠自己掙錢上大學，幾乎是無望的。最後，我用這兩年掙下的錢，省吃儉用，上了職業學校，學的是廚師專業。」

  「原來你是學廚師的啊？」

  「嗯！」

  「那你怎麼沒應聘廚師呢？」

  「哪個飯店願意讓一個沒見識的鄉下人當主廚。」

  「那倒也是，李峰，你的生活夠忐忑的，你有沒有恨過那些村里人，如果他們幫助你，你很可能已經是大學生，有自己的職業了。」

  李峰搖搖頭：「我為什麼要恨他們啊，如果我心裡真的有恨，我也應該恨我的父母，哪有理由去恨養大我的村里人呢？特別是從村里離開之後，我更懷念村里人的質樸。有時候，我也多愁善感的想，我也像他們一樣，帶著善良去幫助生活里需要幫助的每一個人。」

  「哪怕是那些對你冷嘲熱諷，欺負你的人。」

  「嗯！」

  ……

  我之所以會陷入汪仁老師的知識陷阱，就是因為我相信，人很多成年後的行為都和童年有關。我也相信中國那句老話，人之初，如玉璞。人的本性就像一塊純淨無暇的玉，你在玉石上雕刻什麼？它最後就變成什麼？李峰自小被那些善良的人養大，學的就是感恩。

  一個帶著感恩之心長大的人，怎麼會被定為壞人呢？有了昨日的前車之鑑，我也不敢隨便定義李峰了。現在的我還是一位不太了解李峰的緣故，才會心裡沒底。我決定多了解了解他，於是，我馬上拿出電話給大黃打了過去：「那工作不找了。」

  「你找抽是吧，我這邊剛跟朋友聯繫完，玩我呢？」

  大黃滿滿的不高興。

  「我改主意了。」

  「唐爺，你這是又是玩哪一出啊？」

  「我想開個飯店。」

  「有錢燒的是吧。」

  「幫我找地址吧。」

  「我找你……」

  大黃這邊火快噴出來，我很有『禮貌』的，適時地掛斷了電話。然後，我把這個決定和李峰說了。

  「咱倆開飯店？」李峰詫異的問。

  「嗯！」

  「我雖然學的是廚師專業，可我沒做過飯啊。」

  「在村裡的時候也沒做過嗎？」

  「村里倒是做過。」

  我聽李峰這麼說，又把電話打給大黃，大黃聽著就是壓著怒火：「說吧，別逼我罵人啊。」

  「我改主意了。」

  「我他媽的這邊剛聯繫飯店地址！」

  大黃高分貝的聲音從電話里沖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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