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沒有回家，只是給我打個電話，我把聲音調整的喜悅一些：「沒事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幫你去去霉運。」

  「這個王子故意死在了我的車裡，還好這次的警察比較認真負責，否則這局……」

  大概師姐聽我在這邊沒有任何反應，幽幽停了下來：「都知道了。」

  「其實什麼也不知道，汪仁老師想和我說，被我婉拒了。」

  「撒謊！」

  「沒有，我就算知道些什麼，也是猜測，沒人說，我也沒有證據。家裡挺冷清的，在你的攛掇下，我把房子都買了，你就這麼走了，不合適。」

  師姐聽我這麼說，在電話那邊爽朗的笑了：「不回去了，你上學的時候我去拿東西，鑰匙給你留在地毯下了。2000年的時候，聽說曹十救了一個頭腦清晰的孩子，我真沒當回事。沒想到，你魅力還真不差，要走了，真有點捨不得你。」

  我笑了：「這在pUA的步驟里是第幾步？」

  「討厭！就這樣吧！」

  ……

  師姐離開了這個城市，我晚上回家的時候，她把屬於她的東西都收拾走了。看著冷清的屋子，我想了想，把電腦搬到了主臥，床單鋪在了又圓又大的床上。單身的爺們，就該在網絡里肆意的廝殺！正玩得高興，聽見門響了。我皺眉，這個時候誰來了。師姐不是那種墨跡的人，說走肯定走了。

  「你要是準備武器的話就免了吧，是我！鑰匙在地攤下發現，倩倩有這習慣。」

  我走出臥室，看到客廳站了一個胖子，左手拎著兩個食盒，右手拎著一打啤酒，兜里還鼓囊囊的。

  這個貪吃鬼，人如其名，走哪都離不了吃的。

  「拿的什麼？」

  「豬骨燴酸菜，兜里是酒鬼花生。」

  我笑了：「廚房有盤子，我去拿。」

  我倆坐在客廳了吃飯，喝酒，花生裝盤擺在茶几上。老鬼觀察完環境笑呵呵的說：「這環境你們倆都沒到一個被窩裡去，倩倩對你手下留情了。」

  「師姐是『邏輯悖論』的人這事，你知道嗎？」

  「知道啊！」

  「那你還收她做徒弟。」

  老鬼琢磨了一下回答我：「要是我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從樓上跳下去，咱倆也不能有現在的緣分了。」

  也不知道老鬼話術厲害，還是正對我心，反正我覺得沒有反駁的意義。我開了一罐啤酒遞給他：「用敬杯茶嗎？小師叔。」

  「長舌鬼還真做了一件沒意義的事兒，死都死了，還要從我這搶個徒弟。」

  「我不是你徒弟。」

  「對，你以後還叫我老鬼，別叫小師叔，聽著鬧得慌。」

  「鬼門是啥？」

  「我們師兄弟是我五個孤兒，師傅又用五小鬼給我們起名。私下裡我們自稱鬼門，祖師爺就是鬼谷子。師姐不同意，我們幾個覺得挺好，她也就少數服從多數了。對了，關於師姐說這世界上只有一個謀局者的事兒，你也別上心。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謀局者的傳承，謀局者這個詞還是我們的師傅文德老師編纂的。」

  「那鬼谷子呢？」

  「鬼谷子是謀聖啊，當年春秋那些厲害的謀士都是他的弟子。到了我師傅這一輩，新中國成立，廢舊立新。一些三教九流就想給自己找個祖宗。師傅當年想當個道士，武當或者全真傳人，道號都想好了，最後沒成。」

  「為啥？」

  「道士不限制結婚生子，但太風流了也不行。師傅這點不好，紅顏知己遍布祖國大好河山。」

  「師祖還有這屬性？」

  「你以為呢？後來師傅一看，老子、孔子、孟子，都有傳人了。他不甘示弱，就成了鬼谷子的傳人，自封五十四代謀局者傳人，單傳，還說，每個時代這個世界上只會有一個謀局者。」

  我哈哈的笑，舉杯和老鬼喝酒，老鬼借一分酒勁兒，繼續說：「中華文化上下五千年，師傅掐指一算，五十四代差不多，就定了，讓我們幾個爭搶著當五十五代謀局者。師兄、師姐都很用心。」

  「你呢？」

  「當年文德老師問過我，為什麼我不努力，我和老頭說，四個人陪著玩就得了，我有爭搶謀局者的時間，吃根糖葫蘆，聽聽戲他不好嗎？」

  原來，老鬼以前就是個特立獨行的人，我突然一肚子問題：「聽說，師祖死的時候，在長舌鬼李九手裡寫了一個封字。你們師兄弟後來有了變故，老人家也沒參與。」

  「自家孩子打架，打誰不打誰都不對，兩不相幫也有錯。我們這邊一鬧起來，老頭乾脆的封局了，給自己活個說法。後來，高姑娘~身死，李九叛出師門，朱光遠走他鄉。老頭也後悔，但有些事情過就過了，沒有後悔藥。」

  老鬼說這件事情也不輕鬆，特別說到高姑娘的死，有停頓的憂傷！我本想問問，當年高姑娘是不是喜歡李九，而老鬼喜歡高姑娘。不過看到老鬼的表情，我覺得這樣太過唐突，沒問，轉而問到：「為什麼你的說法和汪仁老師說的完全不一樣。」

  「師姐說的是歷史，我說的是家史。秦王嬴政，項羽劉邦、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這些人威猛不，在他們的兒子心裡，他們一樣是吃喝拉撒的凡人。」

  ……

  「汪仁老師還給我講個故事，她把主角替換了，裡面有個活的像草一樣的女子，墮胎四次。這是家史還是歷史？」

  老鬼把喝光的啤酒罐捏扁，詫異的看著我：「師姐沒和你解釋？」

  「我沒聽。」

  「不想知道還問我。」

  「總覺得汪仁老師說的太過沉重，想聽聽你的說法。」

  「墮胎四次，那是倩倩的手段。」

  ……

  倩倩是師姐的本名，老鬼初見倩倩的時候，倩倩正在以別人的身份肆意的活著。

  起初，老鬼並不知道倩倩這個人。在偶然的際遇下，老鬼想找到一個叫王子的年輕人，姓王名子，是大學的老師，聰明至極，傳說他什麼本領都短時間學會，而且超過師傅。老鬼之所以對這個年輕人感興趣，是因為王子騙了一個有謀局者水準的騙子。

  簡單接觸之後，連老鬼也為之震驚，王子學識淵博，聰慧靈敏，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在那一刻，老鬼竟然有了收徒的想法。他知道王子的本領，王子學什麼都很快，學什麼都能超過師傅。老鬼心想，如果教王子謀局，那麼王子會不會超越自己。

  王子入門之後，學的很快。但每一次識局、破局都沒辦法讓老鬼滿意。大概是王子太聰明了，老鬼總覺得王子能做的更完美一些。而王子確認為，老鬼正用一些悖論要求他，天下萬物皆不為所有，天下萬物皆為我所用，一個不熟悉的技能本領，根本不可能信手拈來當做武器。

  兩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分道揚鑣。而就在老鬼準備離開這個學校的時候，他無意中遇見了一個女孩，青春洋溢，天真無邪。

  當老鬼看到女孩的手和王子的拉在一起的時候，王子的眼角笑出了皺紋。很多時候，老鬼都認為王子的局之所以不那麼圓滿，主要的原因是不接地氣。而這個女孩的出現，仿佛在神仙和凡人繫上了一根紅線。

  隨後的幾天，老鬼並沒有離開，而是調查這個女孩。他發現女孩正在冒用別人的身份在上大學，而且，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幹了。還有，這個女孩接觸王子，並不是因為王子才華橫溢。很多時候，女孩需要王子這些才華來為她提供一些幫助。為此，女孩通過男女朋友的親密關係，控制著王子，她通過四次墮胎，已經完美的把王子變成了她掌心的傀儡。

  ……

  在那之後，王子被長舌鬼吸收，老鬼則毫不猶豫的把女孩倩倩收為徒弟。就像汪仁故事裡所說，王子和倩倩雖然關係斷了，但聯繫沒斷。倩倩通過書信來往揣測王子的心意，幫助王子完成了一個又一個，長舌鬼布置的任務。長舌鬼也知道這個事情，所以他把王子的綽號定義為『影』。『影』的產生是因為光無法透過的那個『存在』，所以，長舌鬼真正想要依賴的人還是倩倩。

  王子用『影』的名義歸來，聯合倩倩一起對付老鬼。他們失敗了，倩倩偽裝成了受害者，假意跳樓。老鬼心裡很清楚倩倩是裝的，一般人沒有必要把敵人的耳目留在自己的身邊。然而，老鬼豈非是一般人，倩倩就像一面鏡子，敵人用『鏡子』看到了他，他也用鏡子看到了『敵人』

  雖然，倩倩是敵方臥底的身份，但老鬼卻是真心真意的教她，但是倩倩更鍾意的本領是偽裝、道具，藥物，倩倩善於用這種直白的方法，把人的精神搞亂。比如，市醫院幫助我逃走的李倩，以及讓我以為是夢的那幾碗粥，當然，還有最近她用的那招以夢入局，成功破壞了方子棟的暴力自我調節心理機制，變成了一個暴躁的瘋子。

  ……

  「這麼說的話，你這次來，可不是找我喝酒的。」

  「順路看看你。」

  「當時，你說成都的假鈔騙局和『邏輯悖論』有關，是騙我的，真正的關聯是師姐回那個『家』了，你追隨而去。」

  老鬼樂了：「唐南，你起點挺低的，卻越來越好。」

  我有點感傷：「什麼時候走？」

  「喝完這一罐啤酒。」

  「什麼時候再見？」

  「如果我沒死在『導師』的手裡，那咱們還能再見。」

  看來老鬼要和『導師』這個大booS去決戰了，突然之間我覺得戰意盎然的，我大聲說：「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不是我徒弟。」

  轉了半天，在這等我呢？我沒來硬的，想著培養我這麼久應該是用我幫忙的。於是，最後一罐啤酒之後，我們揮手說再見。

  光陰似箭，我考了試，無聊的度過了一個暑假。大二來臨，看著那些新生，我悵然若失。然而，寒假又這麼來了。鞭炮聲來臨，2005年的新年鐘聲響起。

  我迎著瑞雪，看著在鞭炮聲中奔跑的孩童，腦子竟然在想：老鬼，你到底死哪了啊，真的再也不見了。

  於是大年初二，我開始收拾行囊。

  我媽問我：「大過年的干哈去？」

  「登泰山。」

  「早上沒喝酒吧。」

  我不管不顧去了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