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時的老鐵，遭遇和我想的差不多。在酒店警察實施抓捕的時候，老鐵被經紀人救了，他是在經紀人的安排下離開了西安。臨時被安排到了山西那邊騙一個煤礦的礦長。那是經紀人安排的一個局，後來因為經紀人死在了林志軍的辦公室，這個騙局沒人部署，漸漸偏離軌道，老鐵他們這些騙子也被本地人發現了。

  山西煤礦礦長都是土財主，手下沒有幾個窮凶極惡的打手，都對不起礦長這兩個字。騙局被礦長發現之後，他們被當地人拉到偏僻的地方，幾乎被打死。讓老鐵及幾個同夥徹徹底底說出來之後，礦長也沒打算放過他們，把他留在本地挖煤。那些日子，老鐵吃的像狗一樣，過著非人的日子。

  ……

  策劃了多日之後，老鐵終於找了一個機會，從礦里逃了出來，跑到了這裡。他來到這邊之後，辦了一個假的身份證，然後把自己的頭頂上的頭髮都剃掉了，每天抹點菜油，亮晶晶的，非常像自然謝頂。人的氣質會隨著樣子而改變，現在老鐵站在民警面前，哪怕讓那個民警拿著通緝令，也不會認為老鐵是通緝犯鐵芝山。

  「你現在叫什麼名字？」我插嘴問。

  「常鐵。」

  「終究還是過不去這個鐵字。」

  老鐵喝了一口酒，苦笑：「無論混成什麼德行，不能把根兒忘了。」

  ……

  我沒覺得老鐵說的是什麼豪言壯語，就是覺得心疼。總覺得老鐵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和我有關，我琢磨著，突然問他：「老鐵，想不想重新活出個人樣來。」

  老鐵獨自喝了一杯酒，搖頭苦笑：「能活著就挺好！」他說完之後發現我沒有回應，認真的看著我：「說真的？」

  「來這邊上學，我帶了一百萬。」

  我知道這個數字會刺激老鐵的自尊心，但我還要說出來。

  「一百萬！」

  「對！」

  「能開個小公司了，你上學帶這麼多錢嗎？」

  「一百萬多嗎？在有錢人眼裡他就是一個零花錢。我們用這一百萬干一票大的。」

  「多大？」

  「大到能左右這個城市的命運。」

  「唐南，你飄了，你想左右這個城市的命運，你憑什麼啊？就憑咱們倆，一個大學生，一個清潔工。」

  「敢幹不？」

  老鐵被我弄懵了，認真的問：「沒喝多吧。」

  我平靜的看著他，老鐵把最後的一杯酒一飲而盡：「干！從哪開始？」

  「從哪跌倒的從哪爬起來。呼市沒什麼古董，賭石店還是有的。」

  ……

  轉天下午，我沒課的時候，我和老鐵相約在賭石店。呼市的料子要比瑞麗貴上好多，不過，這邊的老闆比瑞麗那邊更熱忱一些，窗口料也是擺放有序，燈光專業。和瑞麗那種市場裡堆滿石頭相比，這更有氛圍。

  幾天之後，二十萬打了水漂。

  我看了看老鐵油量的腦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

  五十萬就這樣沒了。

  老鐵愁眉不展，我看著他：「花我的錢，你怕什麼？」

  「你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你怎麼知道不是大風颳來的呢？」

  老鐵嘆氣：「或許我真不是賭石的料，要不就是我沒有運氣，切了這麼多怎麼能一塊好的都沒有，我們是不是被騙了？」

  「應該不會！」

  「怎麼不會？看著不錯，切出來都是乾巴巴的豆青，連一點價值都沒有。」

  聽老鐵這麼說，我笑了：「在瑞麗的時候，我見過做假皮原石的，都是把不值錢的翡翠磨碎，把山石切開，把磨碎的翡翠粘在上面，表面又場口的碎料。方法差不多，摻和上石英砂，製造出表皮，這樣我們切開窗口會看到綠，以為裡面有種水，其實切開之後豆青都是好的，有的可能都是假石頭。」

  老鐵急了：「你這麼一說，那咱們切的都是假石頭，不行，我得找老闆去。」

  我把老鐵拉住：「算了吧，那老闆都不知情，咱們別揭人短，給人留條活路。」

  「那可是五十萬啊。」老鐵不依我，我還是把他緊緊的拉住。

  「對方都是地頭蛇，咱們惹不起，鬧起來別忘了你是個假身份。」

  聽我這麼一說，老鐵窩囊的哭了起來：「那怎麼辦啊？我鬼迷心竅在北京殺了人，現在又把你拉下水，我他媽的是喪門星嗎？」

  看到老鐵的樣子，我笑起來：「小時候就這德行，有點屁事就流馬尿，一點都不像個老爺們。」

  「那可是五十萬啊。」

  「咱不還有五十萬嗎，換一家店繼續，對了我有一塊龍石種的邊料，雖然只能做幾個戒面，也算價值不菲。我讓我爸給咱們郵過來了，到時候對照著買。」

  「行吧！」

  老鐵回答也不響亮，樣子沮喪，我看著他的樣子，笑了笑說：「放心有我。」

  ……

  過了幾天之後，我爸將那塊龍石種的翡翠郵到了附近的郵局。而學校這邊也發現了這個秘密通道，他們把柵欄堵了，帶著肩章的學生會成員日夜堅守，我出不去了。

  剩下的任務只能交給老鐵了，老鐵拿著龍石種的翡翠，照著原皮的樣子去買。那龍石種是我在瑞麗對付秦思思時留下的產物，是老鬼的好朋友老高的寶貝，為了騙秦思思，我們輕輕切了一刀，最後的地方能做兩三個戒面，即便如此，也值十萬。可想而知，龍石種在翡翠圈子裡的價值是什麼情況了。

  本書首發：——

  龍石種翡翠，是黃皮，老鐵就照著這塊龍石種的原皮買。

  一個星期之後，我接到了老鐵的電話，聲音聽起來都特別沮喪：「最後五十萬也打水漂了。」

  「這事你老婆知道嗎？」

  「那娘們要是知道我花了一百萬，還不嚇死了。」

  「既然他不知道，咱們繼續。」

  一百萬就這樣花沒了，老鐵的信心算是徹底的被擊垮了。他猶豫了一會兒，認真的和我說：「唐南，算了吧，我沒那命。」

  「想放棄？」

  「對，哥們，我知道你有錢，但也就幾百萬，這樣下去，你和我都得傾家蕩產。」

  「我相信你，真的，咱們繼續，最近切出什麼好東西了嗎？」

  我這麼一問，老鐵那邊嘟囔著開始罵人了：「真是見鬼了啊，都是乾巴巴的豆青，這家店也像個騙子。」

  本書首發：——

  我想了想：「在瑞麗的時候，我記得老緬甸師傅有一種作假的方法，他們把用膠粘好的假皮，放在地里，用一種化學材料，然後拿出來自然風乾，做出來的和真的一樣。」

  「草，這麼說我們又被騙了，我現在都成了賭石圈裡的冤大頭了，整個就是一笑話。」老鐵氣憤的說。

  「沒事，換一家，將軍府那邊有一家賭石店，我看著不錯，你去那邊買吧，我讓我爸從我老家的帳戶里，轉一百萬過來。」

  「唐南……」

  「別廢話了，我上課了。」

  ……

  半個月後，老鐵來到了學校圍牆外面，哭喪著臉看著我，我平靜的看著他：「又輸了？」

  「嗯，又是五十萬。」

  「買的是田黃石嗎？」

  「對！」

  「真的田黃石皮層在放大鏡下看，可以看到皮層與裡面的石頭是逐漸過渡嵌入的。而假的皮層會發現皮層與石質是分離的。天然形成的皮層厚度是不均勻的，石質凹陷處表面有自然沉積的圓滑表面。凹陷處由於鐵離子沉積時間較長，表皮顏色也會稍微發紅，這都是假石皮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對了，還有一點，一般真的石皮在燈光下都是半透明的，而假皮常常是不透明的。」

  聽我這麼說，老鐵一臉歉意的看著我：「唐南，你總說我專業能力強，和你一比我差遠了。」

  「老鐵，我都是書本上的知識，實際上的操作還得看你。我相信你，繼續買吧。」

  「我……」

  老鐵還想說什麼，學生會成員把我叫走了。本來他們只是說我違反規定，隔著圍牆和別人說話。可到了教務處，一量體溫，我發燒了。

  這一下，學校可炸了窩，我被迅速的隔離，然後來了一批醫生。這些穿著防護服的人，小心翼翼的對我做著檢查，轉天給了我一個結果，我得了非典型肺炎。

  這什麼鬼情況？本來我不太在意，還隱瞞了和老鐵的行蹤，但沒幾天我就開始發燒，燒的一塌糊塗。在這期間，老鐵給我打電話，他說：「我還需要一筆錢。」

  「多少？」

  「二百萬！」

  我沒有猶豫，稀里糊塗的讓我爸從老家的帳戶上，給老鐵轉了兩百萬。從那以後，我就沒有了老鐵的蹤跡，打過幾次電話，都是關機狀態。

  老鐵消失了，我卻沒有辦法去找他，我被隔離治療，肺炎把我折騰的很厲害，兩個月後我總算重獲新生。那個時候，我帳戶已經沒有錢了，我撥打了老鐵的電話，依舊關機。

  我用剛辦的電話銀行付了帳單，心裡想著的不是久別重逢的新生，而是老鐵。難道我看錯了他了，他的格局這么小嗎？我走出醫院的大門，有人喊我：「唐南！」

  聽到這個聲音，我嘴角一撇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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