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圖窮匕見
姜潛三人以最快速度返回了臨時駐紮在總部頂層會議中心的特遣行動部。
緊促的步伐從中心會議廳直達走廊盡頭的VIP會議室。
期間，諦聽萬界語速極快地向迎上來的黑豹女通傳灰燼陣亡八人的信息，而小龍女則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姜潛，彷彿是在「盯着」他，避免動物性失控之下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這純粹是多慮，使用自然力所積壓的動物性早就通過「殺戮」釋放掉了。
但姜潛並不說破，他現在關心的事只有一個，那就是酒神最後留下的密信意在傳達什麼！
會議室內除了常駐的喋血長老、斯文長老外，還有特遣行動部的第四位五態·綜合體成員百小溪，她的出現，讓姜潛想到了另一件懸而未結的要事——龜背紋。
點頭代替問好。
姜潛三人依次落座，黑豹女則守在門前，一切就緒。
「都到齊了？關門！」
這時，喋血長老表情嚴肅地起身，將一個平平無奇的信封執手展示給在座諸位：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想必在座各位都聽說了，已經投靠官方的原灰燼七神之一的酒神，遇刺身亡。而這，是他留下的一份針對灰燼組織高層的重要情報！」
姜潛目視着那封密信，他的靈視無法將信封穿透，顯然是做過精細的處理。
兩位長老都沒有過多解釋酒神的背景，因為今日姜潛探訪酒神的行程他們早就探討過。酒神的身份與所知，是官方情報部門打開灰燼組織隱秘的突破口。
可惜，人還是沒能保住。
誰也沒想到，灰燼會大膽到孤軍深入守備森嚴的京城！
可見酒神身上的情報有多麼重要、致命。
喋血長老鄭重其事地將信封拆開，像捧著新生的嬰兒般，輕手取出裏面摺疊過的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放平在深長的會議桌上。
所有人起身，聚焦於信紙。
像是「意識到」眾人目光的垂青，空白的紙張上竟一筆一劃浮現出鮮亮的字跡，猶如剛剛寫就的一般。
良久。
「這就是酒神最後留下的？」諦聽萬界愁眉緊鎖，彷彿要為信紙上的四句文字耗盡畢生所學。
「不是酒神……」一旁的小龍女目光怔忪，凝望着紙上的字跡，欲言又止。
「是龍神，雲中爍的字跡。」斯文長老緩緩言說道。
姜潛微微一怔，聚焦於信上惜字如金的四句話：
「檮杌性暴取之肝膽」
「八目寄身靈識在眼」
「九首虛無多情異心」
「饕餮貪禪節慾戒貪」
……
這是在講灰燼殘黨——當今四神的習性和弱點……當其他人還在用目光描繪昔日傳奇人物的恣意筆法時，姜潛的思緒已回溯神戰當年，想像著龍神雲中爍遠赴神戰前事事交代的樣子。
同時，術業專攻的斯文長老已神速將這四句情報譯成了更便於理解的內容：
「『暴虐神君』的身份牌是「檮杌」，性暴傷肝，習性造就了弱點；八目鰻魚就是「七鰓鰻」，『毀滅神君』，這第二句是說被其寄生的擁躉弱點在眼，攻其眼，可傷及到寄生者的靈識……」
「九首虛無，指的大概是『虛無神君』「九頭鳥」，生性多情，但九首異心，所謂強大卻因常常自亂陣腳而陷入被動，與我們的情報觀點一致；最後一位，顯然是在說『貪慾神君』「饕餮」，這倒是新鮮，難怪我們對此人掌握的情報少之又少，原來竟是個『持戒的修行人』……」
斯文長老津津樂道地解說完，便不再言語，徑自揣摩，彷彿能從這簡單的字裏行間品出無限妙趣。
此時喋血長老接過話頭，說道：
「此信目前已經證實，是龍神在當年神戰前交由酒神保管的密件，代表着龍神在那個時候就預見了灰燼的墮落。酒神能在這時將密信託付給我們，說明也是下了狠心，對當年的同僚失望已極。」
原來這就是酒神未曾參與神戰的原因……姜潛暗想，自己曾多次想問出口的問題，如今找到了答案：
不是當了逃兵，而身負另外的使命。
「可是……」諦聽萬界面露疑慮，「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他們的習性還准嗎？」
「既然是習性，就絕非能輕易改變的，尤其是對那些身處巔峰獨孤求敗的老傢伙。」
斯文長老說完，又笑道：
「不過，我們仍然不能盡信此信，一切還要實事求是。」
好一個實事求是，左右都讓你說了……姜潛不禁暗嘆。
不過看對方興緻盎然的樣子，顯然對這封信中傳遞的情報信息很是看重。
的確，對於這些身份特殊、行蹤隱秘的反派集團大佬，想要了解他們的特徵和習性實在是太深太難的一件事。
姜潛深知，酒神會遭暗殺，也是因為他的身份太敏感，所知太具體。
作為曾經的同僚，知道酒神被掌控在官方的地盤，灰燼四神君一定每晚都睡不好覺。
可是……
「為什麼他們要選在這個時候除掉酒神？」
姜潛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
「如果有機會，有必要，為什麼不儘早下手？」
「因為他們沒辦法，這裏是京城！」喋血橫眉道。
那為何今天灰燼能進來？
在場每個人的眼神都在問這個問題。
「因為酒神，上個月查出了癌症……」
斯文輕嘆一聲，解釋道：
「毀滅神君可以在癌病之間無障礙穿行，他不需要通過官方的部署，就可以直接完成暗殺。至於其他小角色，還威脅不到像酒神這樣的高手。」
癌病中穿行……
姜潛隱隱感到了灰燼神君的詭異與邪惡。
一般人來找酒神的麻煩，其實根本不夠看，但如果是同等級的灰燼神君，酒神的生息就保不住了。
喋血長老見不再有其他異議，收起密信，繼續說道：
「今天召集諸位前來，並不只是通報這一件事。」
在場眾人抬起頭，凝神聆聽。
「在神山事件中落網的島國黑菊社成員：水藻，雨藤，經多輪審訊后已供認不諱：島國黑菊社，從兩年前就已成為灰燼的附庸組織！雨藤之所以急於斬殺水藻滅口，就是擔心暴露兩人的真實背景，哼，可惜他們低估了守序官方的手段。」
聞言，眾人皆為之色變！
這事姜潛可太熟悉了，兩個落網的島國黑菊社成員就是他主要抓獲的。但若說這兩人背後的黑菊社也是灰燼的附庸，確實還是有些意外。
畢竟黑菊社是島國的大社團，臭名遠揚的亂序組織。不管怎麼說，它會被國內灰燼組織吞併，絕對是個大新聞。
但這種消息顯然是不會見報的。
消息僅對特遣行動部釋放，閱后即焚。
「如果說黑菊社兩年前就已經聽命於灰燼，那集訓島的暗殺行動……灰燼是沒有參與，但黑菊社可是有份的！」諦聽萬界率先反應過來。
當時守序官方與灰燼組織達成默契，促使其放棄對潛龍勿用的追殺，以便集中力量解決其他暗殺勢力。
現在看來，還是被對方擺了一道。
「所以說灰燼沒那麼老實，從來都沒那麼老實！」
喋血長老從嗓子眼擠出一聲尖嘯的冷笑：
「呵呵，還不止如此！最近我們得到有力證據，退守北方的黑盟也已被灰燼北派吞併，黑盟盟主「窮奇」死於戰亂的傳聞，也已被我方情報人員證實。」
又是灰燼！
小龍女微微蹙眉：「他們為何這麼急於擴張，甚至把手伸到了國外？」
「這就是你們特遣行動部後續的工作。」
喋血長老環顧幾人，語氣愈漸凝重：
「官方目前正在搜集研究灰燼與西方世界各大組織之間的關聯，我們懷疑：北歐魔窟（神域），與灰燼早有瓜葛，線索甚至可以追溯到神戰以前……」
聞聽此言，姜潛不覺瞳孔收緊。
如果灰燼和魔窟在神戰時期就有瓜葛，那麼他們一家人分別之際遭遇的暗殺是否屬於灰燼與魔窟「聲東擊西」的手段？
姜潛的手掌不覺在身側握緊，對殺戮的渴求在血液中不斷翻滾。
「潛……」
小龍女的低語在背後響起，姜潛下意識地鬆了手掌，轉過頭。
他感受到了來自師姐的關心，和她目光深處的顧慮。
「我沒事。」
姜潛斂目凝神，心說還是前輩更有經驗。
這次拜訪酒神，是他晉陞為五態·綜合體后第一次運用自然力出手，來勢洶洶的動物性躁動並非像四態時那麼容易安撫的。
而且由於他融合過三張權貴等級的神獸牌，每當動物性來臨時，原本屬於那三張牌主人的「惡習」也會時不時甚囂塵上，試圖攻佔他的頭腦。
它們就像長在身體里的「毒瘤」，亦或是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他墮入失控的深淵。
這又牽扯出另一個問題：未來當他融合的龍類身份牌逐漸增多，這種情形只會變本加厲……
腦海中浮現出百變吞精獸瑟瑟發抖的熊樣。
「潛龍勿用？」
「在。」
姜潛收斂思緒，看向斯文長老。
斯文長老臉上帶着謙和欣賞的笑意：「上次你提供的兩幅龜背紋，和一張民間部落圖騰都有了初步的鑒定結果。」
說完，又對百小溪道：「來說一說吧。」
百小溪上前一步，將懷裏的文件夾打開，三張由姜潛手繪的圖紙呈現在幾人面前。
「總部情報人員根據世界各地發現的古文字邏輯規律，推演出幾種信息類型的可能。兩張龜背紋，一個是表示時間，一個是某地點的象形。這是初步破譯的結果，更精確的信息，還需要一段時間。」
她將手指從兩張龜背紋移向最後一幅姜潛從臨淵寨儀式現場臨摹的圖騰，繼續道：
「而這幅圖騰，曾在境內山區自然部落中出現過，記載稱其為死神的化身。而與之類似的圖騰，還曾出現在灰燼升神儀式中。」
灰燼，又是灰燼！
會議室內一片沉寂，每個人都從這些與灰燼錯綜關聯的事件中嗅出了非同尋常的意味。
所有被揭開的線索似乎都在暗示一個驚天的「泥沼」，沒有人知道它在何處，又將何時圖窮匕見，為守序官方，乃至這個有序運轉的世界送上一道不可彌合的傷痕！
事情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
「調查灰燼所有的境外關聯，就是特遣行動部的任務。」
喋血長老再次強調道。
除了高風險的「龍牌養成」任務，還有灰燼境外勢力的調查。
包括姜潛在內的所有人都意識到了特遣行動的艱深不易！
「為此，總部會向我們提供最大限度的資源傾斜，只為這關鍵時期的利刃出鞘。」
斯文長老補充道。
「那國內呢？」姜潛問，「國內的灰燼，組織上有什麼對策。」
這個問題看似突兀，實際上並未超出特遣行動部的知情範疇，這麼大的事，內外聯動不可避免，內部的策略與外部自然要相輔相成、相得益彰。
喋血與斯文兩位長老相視一眼，皆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
「我們對灰燼佈局已久，在他們注意不到的隱秘角落，同樣藏有底牌。」
……
會議在未來十天的行程敲定后結束。
總部將安排特遣行動部「立即行動」，而特遣行動部的任務地點並不在境內。
也就是說，特遣行動部全體成員將在十日內陸續踏上異國土地，開啟為期至少一年的境外秘密派遣。
可即便行程如此緊湊，姜潛依然向總部提出了回家探親的申請。
名義上是出國前給家裏做些交代，以免造成家中獨子去向不明的不良影響；實際卻是道具鎮宅碧璽出了問題。
鎮宅碧璽，是姜潛在晉陞權貴時獲得的套裝道具，由四色碧璽組成，具備克煞，辟邪，保健，調節親密關係等功能，號稱「四柱門神」……但姜潛更喜歡它的另一個名字：私家偵探「阿璽」。
所以，自從有了鎮宅碧璽，家裏有任何動蕩變化，私家偵探阿璽都會第一時間通知給他。
這樣即便不常回家，家裏的情況姜潛也做到了心中有數。
可最近這個私家偵探似乎有點「懈怠」，彙報少，回復慢，家庭數據更新頻次明顯降低！
尤其是他姐的數據，無論是健康還是親密關係情況，這麼長時間竟然絲毫沒有變化——健康情況毫無瑕疵，男女關係一個沒有。
這在姜潛看來很不尋常。
畢竟女人年紀大了，或多或少會產生組建家庭的意願，完全不交男朋友的可能性很小，除非她的身體健康情況也是謊報……
姜潛也曾猜測過姐姐的身份，可能是段位比他更高的超物種玩家，因身份敏感而瞞着家中所有人，包括他這個已經在超物種世界明牌的弟弟。
但越是這樣，姜潛才越好奇。
尤其現在，他已經登臨第五態，哪怕是像喋血、斯文這樣的六態長老，他們的超物種能量結構都可被他盡收眼底，如果他姐真是某身居高位的大佬，現在的他，也是有自信將其「一看究竟」的。
可為什麼非要「一看究竟」呢？
驅策姜潛行動的僅僅是好奇嗎？
在敵友身份的辨識上，姜潛從沒懷疑過虞煊。
他甚至有理由相信，姐姐已經跟組織內部達成共識，是專門負責暗中保護姜家安全的「王牌特工」。
可即便如此，姜潛還是不習慣僅是停留在猜想，他想儘可能尋求一些確定性。
境外任務艱險，他不確定這次「離開」后，還有沒有機會知曉實情。
……
回津平的旅程有葉小荊伴行。
進了市內，兩人分道揚鑣，姜潛打車回家。
哪怕是進化到了第五態，在基礎建設完備的城市中，守序持牌者們仍然有序遵守着人類世界的出行規範。
這既是保持人性的方式，也是避免麻煩的自律。
路上，姜潛靠在車後座，斂目凝神，默默思考着自己的雙牌自然力，如何在現有條件下發揮出最強大的作用。
可惜計程車的莫名顛簸打斷了他的思路。
姜潛警覺地睜開眼，前方的街景正有序向兩側退避，遠處的萬眾集團津平分公司雙子大廈高聳入雲，隨着車上看客視角的微調而緩慢挪移。
近處，微風拂面，司機師傅的廣播里，相聲演員的妙語連珠正引發出一陣觀眾的爆笑。
一切如常。
姜潛不覺自嘲，自己本次的行程是高度保密的，此刻又是在津平地界上，永夜重明和忌銘的地盤，有誰能把手伸到這裏找他的不痛快？
於是又重新闔上眼，享受乘車在城市奔行的悠閑愜意。
只是沒多久，身下的計程車「停了下來」……
不是循序漸進的停靠，而是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姜潛睜眼的同時，靈視大開！
突然凝固的街景，和前座靜止不動的司機都在提醒他，危機將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