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豪賭」別衝動
「你說她參透了這場陣營戰……」
對於姜潛的說法，白無痕顯然是沒聽得太明白，眼中依舊含着困頓：「那她又是怎麼贏下來的？」
「欲左先右，步步為營。」
姜潛秉持着不打啞謎、刨根究底的精神復盤起剛剛結束的對局：
「左輪手槍，六個子彈位，開一槍就少一槍，每開一槍就有被淘汰的風險。從概率角度，玫瑰公爵更有可能裝填空彈，以此降低自己被迫開槍命中淘汰的風險。百老師的情況卻恰恰相反。」
「按照一般人的邏輯，擁有顯著籌碼優勢的一方通常不大會主動對劣勢方『求和』。可百老師卻在一開始就乾脆利落地拋出了提議，在沒有任何附加條件輔以佐證的情況下，這個提議很自然地就起到了欲蓋彌彰的反效果。但這就是她的目的。」
「所以，在接下來的對局中，她持續通過試探性押注、諸多言語誘導的方式引發對方的疑慮，干擾對手的判斷。」
他的瞳孔微微凝聚。
從姜潛的靈視視角來看，詭異活體仍附着在那些被定住的持牌者背後，試圖搬動他們的肢體，做出各樣的動作，但無濟於事。
然而下一秒，堅韌無匹的龜背神盾突然自中心現出裂紋……
當她降落在姜潛等人身旁時，兩道入侵者的身影斜斜倒下，被永恆的溫莎以髮絲及時拉回，免於一死。
百小溪是身在京城總部供職，又是暗夜一族當家至尊的寵臣，任何冒犯性言論都可能引發高位者的不滿和記恨。
【請賭客「不滅亡魂」、賭客「葉小荊」迅速就位中心賭廳，開啟賭局，過時不候。】
懷裏的葉小荊身子微微顫抖，被萬能刀鞘封印的右臂傷口破裂，絲絲殷紅自包紮在傷口處的繃帶中滲出。
姜潛把葉小荊交給森熙，獨自走向去往中心賭廳的通道。
他們可沒打算把這口氣咽下，這是等著在這局翻舊賬呢！
姜潛再無多想，立刻過去，趕在葉小荊跪倒前扶住她的腰身，緩緩放低重心：「小荊？」
我們……先動手？
與此同時，他還看到公共獎池中剛剛積聚下的3601萬籌碼數字輕快地調轉，赫然變為：7202萬，翻了一倍。
這次鎖定的ID仍然只有一個，同樣是1VS1的對局。
姜潛也有些納悶，正待開口，卻瞥見走上前的葉小荊忽然渾身一僵，停住了步伐。
然而對面也不都是泛泛之輩，總有窺破玄機的高人，比如永恆的溫莎，比如笑面隱者不滅亡魂……
噼啪的爆碎聲自龜背神盾背後突響，密集的毒牙根根斷裂，黑色指爪幾乎完全扣攏在姜潛的拳頭——然而數道電光早已先行一步，將姜潛的身體洞穿當場！
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發嚴峻的衝突。
面對轉瞬的變故，來不及做出反應的森熙被一股力道撞開。
「不過你的說法有個致命的漏洞。」
姜潛放下葉小荊，從地上拾起被洞穿的惡魔分身，收入道具儲物櫃。
姜潛笑而不答。
接着，鴻鵠於飛突然倒下！
值此雙方陣營劍拔弩張之際，數道紅色電光自賭場監控探頭中激射而出！
「對面怎麼回事，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貓。」白無痕眉頭緊鎖。
【警告！警告！】
「你說得對。」
相對的，己方這邊，一直坐在休息區的葉小荊緩緩起身。
中心賭廳內開始公佈本輪賭局的規則……
但當次日清早出了賭場的大門后，自由獵殺拉開帷幕，才有了百小溪、金雕武聖等人血腥的原始積累。
「用精神蛛網。」白無痕提醒。
雖然百小溪僅僅是滿不在乎地瞥了二人一眼，但白無痕還是壓低聲音道：「你最好注意點，天眼還在我們頭頂懸著。」
他望着對方冰冷凝固的面具，腳下忽然踉蹌了一步，扶住桌案，緩緩落座。
這時，白無痕主動切回正題，與姜潛探討：
姜潛笑了：「白教官現在很注重人情世故嘛，不愧是高幹子弟。」
兩人說話的功夫，陣營後方的公共大屏再次開始輪轉，第二局對局的人選即將落定。
接着，整個賭場大廳響起了鳴笛警報：
他立刻轉頭看去，凝神注目下，只見葉小荊的臉色蒼白，瞳孔微微震顫，緊繃的身體彷彿在承受着痛苦……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西方陣營，玫瑰公爵也已返回隊伍，避開了其他人試圖寬慰的搭話，背影略顯頹唐。
笑面隱者不滅亡魂聲如洪鐘，遠遠笑道：「是你們先動手的。」
姜潛順勢抬頭看，身後的看台上圍着己方陣營的寥寥幾人，對面看台卻有更多「觀眾」，每個人的目光中都透射出對他的敵視甚至詛咒。
森熙公主因能力性質的緣故，同樣消耗匪淺。
尖長的指爪嵌在根根交疊呲出的毒牙中，動彈不得。
姜潛再次面向不滅亡魂，口吻中裹挾的戾氣令身旁人皆為之一震：「馬上停下！」
懸殊的籌碼落差再次引發兩邊的高度關注，尤其是姜潛，他更清楚葉小荊籌碼偏低的原因。
拋落一系列遺留問題，和公共獎池內激增的3601萬籌碼。
不滅亡魂的笑聲猶在耳際。
不滅亡魂隔着龜背神盾發出森森笑語：「小傢伙，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倒有些本事……」
錯愕地看向背後胸口被貫穿的同僚，以及表情凝重的溫莎。
姜潛不答。
姜潛怔住，緩緩調轉視線，看向坐在休息區沙發上的百小溪。
同盟的幾人迅速圍上來，森熙將手搭在葉小荊肩頭，以滋養之力嘗試修復鎮痛，但收效甚微。
在姜潛的靈視視野中，他散佈於對方陣營中的詭異活體已紛紛被那細韌的黑髮纏繞捕捉，一條條從「宿主」背後抽離……
姜潛同盟中的鴻鵠於飛和白無痕雖然保全了性命，沒落到被淘汰的境地，但此刻都已喪失戰力、不省人事。
然後很自然地道出了「援手」口令。
姜潛沒有反駁，目光始終注視着對面，沉默片刻后，說道：
「從概率而言，玫瑰公爵裝填空彈對自己更有利，但這並不能確保他一定會這麼做。我覺得百老師還用了其他辦法。」
今夜的公共規則中，同陣營賭客可施以「援手」，即：代替對決者參加賭局，但僅限於使用前者所持有的賭資進行對局，無論輸贏，也將由原名單賭客承擔結果。
說到這裏，姜潛牽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百老師在這方面的造詣爐火純青：故意賣出操作失誤給對手也好，裝柔弱誘敵深入也罷……莫非這是情報部門秘不外宣的制勝技巧嗎？」
永恆的溫莎解決了內部衝突，將目光緩緩凝注於姜潛。
他大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位於第一、第二觀察現場的官方高位大佬們也都凝神注目，聚焦於此刻。
當然，真正引起騷動的落差還不僅僅是籌碼因素，而是對面的「不滅亡魂」此人！
官方情報資料中對他的描述很不客氣：詭異，善蠱，手段殘忍，行事狠絕。
對面是：笑面隱者——不滅亡魂！
這位在官方下發的情報資料中被重點標註的危險人物，所持籌碼數額為：3214萬。
魔窟後院亂成一團時，這邊葉小荊的意識終於漸漸復甦，森熙的滋養之力也終於起了效果。
「他們怎麼回事……是你做的嗎？」鴻鵠於飛有些擔憂地看向姜潛。
發生什麼了？！
這個念頭方一產生，葉小荊的身體便如無根之柳般搖搖欲墜。
遍佈周圍的監控探頭迅速聚焦於西方陣營，隨時準備繼續洞穿犯規者的胸膛，以整飭賭場秩序。
「不……」
隨着動作的發生，溫莎的雙眼中凝聚了渾濁的色澤，好像另一張面孔就要從她僵冷的面部中破出！
「小心！有東西過來了！」諦聽萬界突然發出警醒。
直到殺氣自背後騰起，伴隨着破空的勁風，刺耳的慘叫於他自己的陣營內炸響！
葉小荊眼裏有掙扎，她不願意，但事實上，她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不滅亡魂衣袍一揮，如鬼影般回到了對面，與永恆的溫莎交換眼神后，淡定地走向通往中心賭廳的窄門。
姜潛嘴角綻出冷笑，毒牙層疊異生，瀝著毒液的尖端碾向黑色指爪——
不知為何，這個從北方邊境流竄到西歐的異變者竟然這麼受魔窟部眾的推崇，那邊的反響比最初上場的英倫貴公子還要狂熱！姜潛隱隱聽到了一些不堪入耳的挑釁。
他說這番話時聲音不大，但百小溪恰好經過二人，致使白無痕刻意清了清嗓，意圖掩蓋姜潛的直言不諱。
這是在提醒姜潛場外觀察者的存在。
姜潛猛地抬起頭，充斥着憤怒的目光聚焦於笑面隱者的那張冰冷凝固的面具：「你們做了什麼！」
可不滅亡魂只是笑：「如果貴方無法繼續賭局，那這局是不是就算我贏了？」
此時的葉小荊在森熙的照顧下已經恢復清醒，她虛弱地靠在姜潛懷裏，伸手拉住了姜潛的衣襟：「不要去，你別衝動……」
中心賭廳內不允許使用能力和道具，但不代表觀戰休息區不能。所以百小溪很有可能是在進入中心賭廳之前就對玫瑰公爵做了動作，導致對方全程被她牽着鼻子走卻渾然不覺。
副本提示聲以上位者的權威，下達着最後通牒。
他這樣想時，腳步已然踏入中心賭廳內，不滅亡魂則更快人一步，已經在賭桌前等他。
【請雙方陣營停止惡意攻擊，否則格殺勿論！】
神盾擋在葉小荊和森熙公主身前，避免了兩個女孩身陷危機。
當對面的騷動告一段落時，已有七個名字被計淘汰，籌碼進入公共獎池，合計：3601萬。
同陣營中，也僅剩身居五態的金雕武聖、百小溪、諦聽萬界能出來拉練了，在姜潛看來，當前這一局若不拿下，往後的情況恐怕更是岌岌可危。
姜潛湊近安慰她：
「你知道的，我不是愛衝動的人。」
屏幕顯示她的籌碼數額：796萬。
他的視線鎖定在對面。
隔着龜背神盾的不滅亡魂瞳孔收縮，直至他看到被電光洞穿的姜潛微縮成一個黑瓷人偶，掉落在地上，才再次綻露出險惡的笑容。
他忽然意識到，如果白天交手時他沒有急於使用萬能刀鞘封住葉小荊的螳臂，或許她就不至於受這樣的重傷……
電光火石的剎那，金雕武聖利劍出鞘，一道煊赫耀目的光閃迸射而出，迎面抵消了涌動而來的無形巨浪！
這時候，百小溪已經不在她的位置上了。
森熙抬眸，盯着那裂紋呈放射狀擴散，瞳孔收緊，櫻唇微微張開——「咔嚓」一聲裂響，她烏黑澄澈的瞳孔中，一隻黑色的手爪自破裂的龜甲中伸出，指爪尖長！
「百小溪要想贏下這局，最關鍵之處在於她和繡花枕頭兩人都在裝填子彈時選擇『空彈』；就算她可以欲左先右，虛張聲勢，讓對方誤以為她裝填的是實彈，但對方的裝彈選擇仍然存在未知的變數！如果繡花枕頭根本不管概率問題，就想靠運氣搏一回勝負呢？她豈不是就滿盤皆輸了？」
「你也有些本事……五態異變者，你的能量結構大廈將傾，加入魔窟是為了給自己不堪的靈魂尋一處凈土嗎？」
……
氣氛瞬間凝固。
隔着面具，不滅亡魂遠遠地注視着姜潛，有恃無恐地賞析著對手漸漸充滿血絲的雙眼。
姜潛不發一言，徑直來到賭桌前，與幾分鐘前生死對峙的不滅亡魂相對而立。
相應的ID在對面的公共大屏上閃過，公示出此人犯規淘汰，同時他所持的籌碼全部計入公共獎池。
電光並沒有對不滅亡魂的本體造成任何干擾。
只見修女永恆的溫莎越過眾人，朝玫瑰公爵走去，她將右手貼在了在玫瑰公爵腦後，玫瑰公爵頓時精神一震。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姜潛低頭望向懷中的女孩兒，天知道她經歷了什麼，只是一場無需負責的對賭，也堅決不肯讓姜潛代替。
反倒是處於永恆的溫莎防線內的某人，突然被匯聚的紅色電光擊成了篩簸！就像厄運被提早進行了轉嫁，於始作俑者毫無創害。
白無痕剛剛祭出龜背神盾，還來不及掩藏，也不慎中招，徐徐倒地。
「必須有人上場，不然你會被淘汰。」
永恆的溫莎面部僵冷，雙手掌心朝上，緩緩上抬，她隱藏於修女袍中的黑髮剎那間打開，如活物般籠罩在所有魔窟部眾們頭頂！
那時除了前三名，其實每個人的籌碼都不算誇張，第三名的百小溪在籌碼沒翻倍前，也只有976萬……
肢體接觸的剎那，無數的細微跡象通過碰觸送達姜潛的感官，過往的無數經驗告訴姜潛：他的女朋友正在竭力忍受痛苦。
相比於其他五態高手，葉小荊的籌碼在整個白天裏並沒有什麼變化，因此才出現了當下的落差感。
然而這只是剛剛開始。
姜潛的拳頭攔住了黑色指爪！
一道道索命的紅光自賭場監控探頭中射出，有時落空，有時命中。
其他定力稍弱的魔窟成員紛紛發生古怪：他們的表情詭異地扭曲變幻著，意識恍惚地掏出武器，朝不滅亡魂、朝相鄰的彼此躍躍欲試……
永恆的溫莎在隊伍中如疾風般遊走，被她手掌觸摸到的魔窟部眾皆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牢牢定在原地，連動作都凝固不動。
一番混戰——劍拔弩張的集體越界，甚至激惹了副本強制懲罰的公開「警告」。
不滅亡魂猛地轉身！
而當時葉小荊並沒有參與這場爭端。
這是姜潛在上個賭局中途就埋下的伏筆，計劃做托底來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隱約中，姜潛聽到對方模糊的笑聲，似近似遠，令人心生煩躁。
姜潛目視着對面的熒屏，從緩慢到穩定。
白無痕皺眉，眼神有些不善：「你故意的是吧？」
在第一夜賭局結束時，葉小荊的籌碼排名處於第六位，這個成績並不低，與當時的金雕武聖不相上下。
他試圖集中精神去聽取規則，像他以往從容制勝的任何危局那樣，迅速理清思路，直抵康莊……可現在他的思路卻像握不住的沙，越是用力，越是一無所獲。
姜潛的眉頭一點點蹙起，額角也爬上了冷汗。
規則播完了，他連主題都沒能記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