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副本之外的第一觀察現場。

  金長老正緩緩開口，提起此次終考選擇「豪賭」副本的意義：

  「還記得我們最初發現它的時候，西方世界是如何評價它的嗎？」

  赫連、喋血、斯文三位長老皆凝神不語。他們都回憶起了當初選定「豪賭」副本作為終極考核的理由：地獄難度，且尚未有人完成首殺。

  當然，這還不是全部。

  「豪賭」副本最早出現的時間距今並不算短，按道理說，不該至今無人通關。

  就算它難度再高，也經不住大量前人經驗的迭加，總會有強者借著前人留下的攻略和忠告激流勇進，衝到最後。

  直到長老們通過特殊渠道搜集研究了相當一部分有關「豪賭」副本的攻略信息後，才逐漸理解了其中的奧秘。

  而這個奧秘，註定了它最終被選定為特遣行動部正式成員的終極考核大題。

  誠然，地獄副本共有的特徵的是「高難度」，極高的風險性，高死亡率，精神折磨，肉體摧殘……這些內容「豪賭」副本也一樣不少。

  但更重要的是，它給到了足夠的空間考驗「人性」。

  西方有民間組織評價該副本為「萬惡源頭」！

  諷刺的不僅僅是其中所涉及的賭博活動，更是在於通過各種方式激發著人性中的貪慾和惡念，任何超物種玩家的動物性在副本中都將被無限放大，最終去向萬劫不復。

  哪怕是有機會把持著自身的持牌者，也極有可能成為其他人墮落過程中的犧牲品……

  這正符合特遣行動部的選拔宗旨：正式成員不僅要具備超強的個人能力，還要對「人性」有著準確有效的把握，這樣才有可能在境外的複雜環境、複雜案件中遊刃有餘，達成目標。

  無論是第一現場的四位長老，還是第二現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位大佬們，都是在以此為基礎洞察眾權貴在副本中的行動。

  當然，就算能夠經受住人性的考驗，也不代表著一定能通關「豪賭」拿到首殺。

  關於這點，場外大佬們並沒有明確要求，甚至不曾抱持過多的期待。

  畢竟西方的持牌者權貴們也都不是吃素的，以往那麼多母語持牌者都沒能破局，沒道理這次就非要被特遣行動部奪了魁首。

  不期待，反而可能出現驚喜。

  況且現在「遊戲」才剛剛開始，一切都存在變數。

  此時的人機賭區現場，眾權貴機戰正酣。

  頭獎的高頻出現已經徹底點燃了眾人，越來越多的人爭先恐後地加入由潛龍勿用帶頭髮起的「掘金計劃」，並陸續嘗到了甜頭。

  而與此同時，就像鱗族一家主母所料到的，也開始有合作者趁亂起了貪念，明里暗裡做起了手腳。

  ……

  「很久沒做過臨場副本攻略了，呵呵，若有疏漏之處，還請諸位一道指正。」

  第二觀察現場，白虎尊者謙遜地笑道：

  「這個副本出現之後，我本人沒有關注過，自然也沒看過相關攻略。今天跟著這些權貴們看到現在，我心裡始終縈繞著一個疑問：贏取籌碼的意義是什麼？」

  其他幾位家族至尊安靜聆聽著，這個疑問並不止白虎至尊才有。

  通過全息影像的互傳，白虎尊者仿佛覺察到了其他家族至尊的感同身受，他繼續延伸這個問題：

  「第一階段的任務只給出了一種暗示：通過排名三甲可翻倍迭加籌碼的獎勵機制，暗示籌碼是多多益善的。然而副本中卻並沒有明確指出過籌碼的具體價值。」

  「它可以用來兌換什麼資源？和最終通關副本有什麼關聯？我們尚且不得而知。這個問題我們且放在這裡。」

  「換一個角度看。假設籌碼的數量多多益善，那麼當前副本中的籌碼總額就是由這麼幾個部分構成：每位權貴身上所持有的初始籌碼數，每人被幹掉後爆出的籌碼數，以及人機賭區中從老虎機中賺取的籌碼數。」

  「前兩者，是恆定的，由場內的權貴等級和人數決定；但人機賭區中老虎機能夠吐出的籌碼數額，卻是未知的。人機賭區裡的十台老虎機，像是組成了一個附加選項，能從這個未知的池子裡拿取多少籌碼，現場總籌碼數就會在原有基礎上上浮多少，反之亦然。」

  「由此可見，人機賭區十台老虎機的吞吐數量，決定著全場籌碼的總數。」

  白虎尊者娓娓道來。

  他的敘述聲穩定而有力，遣詞造句化繁為簡、循循善誘，在他的講述下，清晰的思路迅速在其他人腦中展開。

  「我們不難看出，潛龍勿用很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他並不與其他權貴在賭桌上內耗，而是優先選擇了老虎機這道『附加題』，本身就是在把蛋糕做大。也就是說，如果想要讓全場的籌碼存量最大化，那麼最佳策略就是儘可能多地在老虎機身上下功夫。」

  「那麼，如何能最大限度地從老虎機中攫取籌碼呢？」

  不用白虎尊者說出答案，各家族至尊們已經瞭然：

  百萬頭獎！

  激發老虎機中百萬頭獎，就是老虎機吐錢的效率最大化。

  「潛龍勿用不僅看到了機會，而且還掌握了只有他能夠實現的掘金法門。所以，如果他發動『掘金計劃』，卻並不嚴控籌碼的分成，還出手闊綽……那麼我大膽猜測，他的目的恐怕並非成為本場任務中的最大獲益者。」

  「他在推波助瀾！只有讓別人有機會拿取巨大利益時，才會有更多人願意加入到這場冒險洗劫老虎機的風暴之中，聽任他的調遣，他的目的才能更順利地達成。」

  「至於他想實現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呵呵，我就不妄議了，想必諸位心中也都有自己的答案。我們拭目以待。」

  最後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各位家族至尊心中炸響。

  他們中的大多數未曾深想到這一層。

  究其原因，是沒料到在權貴等級的競爭中，能見到擁有如此格局的持牌者。

  所謂的格局，就是能夠在更大的框架上思考問題，為了贏取長久的、更大的利益，而暫時犧牲掉眼前利益。

  在別人看來，他們的行為是「愚笨的」，但當拉長戰線、擴大框架，愚者便成了智者。

  當然了，就算知道這個道理，絕大多數人還是無法做到犧牲小利。

  這是因為人性本就是自私而貪婪的。

  每個人都在迫切地優先滿足自己，自然無法思考到遠在自身之外的局面和框架。

  換言之，連自身的人性都無法駕馭的人，更不要談什麼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此時的「豪賭」副本現場，人機賭區人聲鼎沸！

  百萬頭獎的音樂每間隔一段時間，便要響徹全場一次，以此持續賺取著大多數人的眼球。

  姜潛坐在最後一排機器的邊緣，他面前的機器正在運轉，但他的「靈視」卻正在飽覽著所有「合作者」的操作畫面。

  與此同時，也在暗中施展著某種附加手段，干預老虎機出獎的機率。

  這個手段其實並不複雜，與副本現場給出的作弊暗示關係不大。

  具體應用了玄學和力學原理：

  目前他所接觸過的每台老虎機內部，並列轉輪的背陰之處，都正潛藏著一雙看不見的「手」。

  它們在轉輪飛速旋轉的過程中，施加調整，嘗試令老虎機內部的幾個轉輪停泊在相同的圖案處，以此觸發頭獎。

  任誰都很難相信：整個過程的操作，與坐在老虎機前的人其實無關，始終都是姜潛一人的手筆！

  當然，為了不被看場子的五態高手識破，為了避免操作過程中監控捕捉的不利，無論是每次放置詭異活體的過程，還是操作觸發頭獎的過程，姜潛都需將靈視開到最大限度，爭取最佳「作案」時機。

  詭異活體可不是一般人能輕易識別的。

  這一點，在執行異變治癒項目時他就有過經驗，當時要想找到擁有和他相似視覺能力的人，難如登天。

  所以，當姜潛最一開始發現可以將詭異活體植入機器時，就意識到機會來了！

  利用詭異活體「手動上分」是比副本提供的任何作弊技巧都更簡單，更高效。

  然而葉小荊視力超群，來自羽族的金雕武聖也同樣，暫時又不清楚五態權貴們和賭場方的合作關係，自然也不敢抱持任何僥倖。

  他廣招合作者，一方面是為了讓更多機器為自己所用，以最高效率榨取額外福利；另一方面，也相當於僱傭了更多人力物力保護老虎機內部潛藏的詭異活體。

  姜潛精神貫注在某台老虎機內部，連站在自己身後的森熙公主都被他忽略了。

  森熙公主剛剛把座位轉讓給新加入的合作者，她來到姜潛身邊，如水的目光傾注在姜潛高度專注的側臉，看得有些入神。

  半晌，森熙公主將手放在了姜潛的肩上，樹族的滋養之力在煥發著盈盈綠意，從她的掌心向另一生命體滲透。

  百萬頭獎再爆！

  現場的音樂蓋過了大部分人的驚嘆聲。

  姜潛回過頭，看向森熙。

  「辛苦了，總操盤手。」森熙公主通過真·精神蛛網對姜潛說道。

  「多謝，但你的能力不需要用在這裡。」姜潛回應道。

  森熙微微一怔。

  於是，緩緩將手收了回去。

  滋養萬物的能力用途頗多，提振精力、緩解疲勞是最基礎的功效，如有所需，以森熙公主當前所能展現的實力，她的滋養之力甚至可以在短時間內媲美人參果。

  「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12小時的通宵任務，正徐徐接近尾聲。

  「等待。」

  姜潛笑道：「無聊的話，你也可以去那邊的賭檯放鬆一下。」

  「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我才不會擅離職守呢。」森熙公主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說得也是，」姜潛邊盯著監控，邊通過契約道具說道，「越到最後關頭，越容易崩盤。」

  「是啊，總會有人走投無路，鋌而走險……」

  兩人的預言沒有落空。

  正在不遠處趴伏聆聽的諦聽萬界已是滿額的細汗。

  隨著聽力被釋放到自然力水平，任何細微的聲響差異都逃不過他的聽覺，哪怕是來自老虎機內部、高速運轉中的轉輪因轉速的細微差異而發出的極其微小的變化。

  某一時刻，諦聽萬界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起頭，恍然大悟！

  「竟然還可以這樣？！」

  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緊盯著姜潛，內心撼如擂鼓。

  要不是人機賭區的聲音來源太多、同頻率聲音太過嘈雜，他也許能更早發現這個秘密。

  不過這並不與他的利益衝突。

  眼見任務時間所剩無幾，再過不久便要封榜，諦聽萬界一笑釋懷：「不愧是異變治癒技術顧問，這種神乎其技的操作，就算海閻王看得懂，也模仿不了啊。」

  相較而言，海閻王和白無痕早已放棄人機賭區，他二人正跟交互賭區的百小溪在賭檯上打得有來有回呢。

  「就要結束了……」

  諦聽萬界再次回首看向公共排名：

  最初的49人陣容，到了現在只餘21人尚在榜中。

  五態高手遙遙領先，占據了前三甲的兩個席位。

  三甲中，還有一位黑馬選手，正是最初被姜潛選中的荒原殺神！

  看到這兒，諦聽萬界忽然感到有點詭異：

  「誒？這潛龍勿用的排名也沒衝進前三啊……怎麼回事？」

  正自疑惑，遠處的一陣騷亂將他的注意力迅速拉回，聲音爆發於整個賭場入口處的「錢莊」！

  錢莊是賭場內進行籌碼存放和兌換的地方，現場所有被監控設備擊斃的權貴所化的籌碼，也都是由葉小荊親自押運到錢莊結算的。

  每次結算，負責押運的葉小荊將從中抽成20%。

  現在，有人打起了錢莊的主意！

  由一名暗夜族權貴，一名遠古部族權貴，以及兩名犬族權貴組成的「盜竊團伙」正分工明確地搶掠著錢莊內的籌碼：

  暗夜族權貴負責巧布迷障、在道具的加持下規避了監控的捕捉，遠古部族權貴放開手段強攻，兩名犬族跟在後面瘋狂洗劫……

  他們配合默契，速度極快，分秒必爭地將籌碼收入囊中，原本在榜單淘汰邊緣的四人，排名迅速攀升到了前列。

  「這下可好，末了釣了個大的。」

  姜潛通過靈視觀看著正在發生的一切，包括葉小荊閃電般出現在案發現場的身影。

  除了葉小荊外，金雕武聖也及時趕到救場。

  「媽的！被抄家了……」連摸魚高手諦聽萬界都不淡定了。

  正在結算終局的小龍女抬頭看向案發現場，冷艷的雙眸中瞬時閃過一抹凌厲的殺氣。

  截止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

  在三位五態高手「缺席」的情況下，姜潛抓住機會，放開手段全力操控掌下的全部老虎機，在賭場錢莊颳起腥風血雨之時，持續重複的百萬頭獎音樂聲響徹整個賭廳——全中！

  繼而，是唰唰唰噼里啪啦的籌碼掉落聲……

  這一切僅發生在轉瞬之間。

  不少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兩邊就都已經結束了。

  倒計時最後一刻——封榜！